《阴间一壶酒》叁叁零夭

7、剑胆琴心 雷公名绝，

　　凤邀是一个好地方，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凤邀遍植万株梧桐，若有凤来仪，定当栖于此地。
　　凤邀也有苍莽的松涛。
　　天下闻名的斫琴师雷氏一族，世代居住于这明山秀水之中。

　　苍苍远山，浩浩云海，杳杳醒晨钟。

　　有山庄名为“听琴”。

　　清素的禅室内，香炉升腾起袅袅青烟如同流云。
　　此时一男子手抚过一块焦尾的槐木。
　　男子相貌平平，但气质孤傲，一双手像是艺术品一般，五指清瘦修长。
　　是一双抚花折月，梳风沐云的手。
　　“你叫我用这块槐木斫琴？没在开玩笑吧？槐木并不适合用来做琴，既无杉木琴的幽邃，也无桐木琴的旷远……”
　　“槐木琴能弹吗？”
　　“能。”
　　“那就劳你大驾，帮我随便做一张。”
　　“随便？”听到这两个字，男子双眉一皱，“既然是一张随便的琴，你何需来找我？”
　　“哎，我说雷太素，我这不是找了个借口特意来看你的么？不然无事怎敢登三宝殿。”
　　“哼。”
　　男子不以为然，面色到是稍霁。
　　“我不叫雷太素，你怎么又给我取小名了，还是说，多年不见，你都忘了我的名字？”
　　“我怎么敢忘了雷公的名字呢，雷公名绝，这天下有多少人想见雷公一面难于登天呢。”
　　“哼，你记着就好。”
　　“一别经年，难得老友相逢，那待会儿晚膳能加点肉吗？”
　　“我听琴山庄向来不沾荤腥。”
　　“切，那你还不是藏酒了。”
　　“我不喝酒。”
　　陆远溪笑弯了眼睛：“行啦，我知道那酒是为我准备的。能结交你这个朋友，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说来，我也是托了有你这朋友的福，你可知上月前，玄机宗掌教和光真人带了一帮徒子徒孙翻墙过院，把我这小小山庄翻了个底朝天！”
　　所谓翻墙过院，所谓底朝天，断不是那人会做的事，只是忽然无端端地提起那人……
　　“半月前你是不是出现在醴都了，现在醴都可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玄机宗不愧是道门魁首，做事颇有几分高调。”
　　这一下，倒叫陆远溪沉默半晌了。
　　半晌以后才挤出一句半似玩笑的话：“你别告诉任何人我在你这啊，否则要和你绝交的。”
　　“绝交？你敢！”
　　那只手掌一下子案在槐木上，似乎下一息那木板上多个掌印出来也不足为奇。
　　陆远溪连忙挥手：“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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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真的要为我这个朋友保密行踪。”
　　“这是当然。不过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躲着他……”
　　陆远溪回答得倒也迅速，他拍了拍雷绝的肩：“哎呀，今天晚饭吃什么呢，希望实在不要太素。对啦，也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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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琴山庄的菜谱实在太素，饭菜无味，食之无甘，陆远溪只能多饮几杯。
　　花间一壶酒，月照成双，一人自斟，一人弹琴。
　　琴有四美，一曰良材，一曰善斫，一曰妙指，一曰正心。
　　此四美者，雷氏兼而有之。
　　世有知音，然后有名琴。
　　雷绝这一张松木琴，名曰“松石间意”。
　　素手挥七弦，音在意先，一轮孤月下，琴音空旷孤绝，如月摄寒江，潇湘水云。
　　雷绝头也不抬，问道：“此中是何景象？”
　　陆远溪抬头，又饮一壶酒：“清风霁月，云水寒江。”
　　琴音一转，少顷，已是清泉畔惠兰丛生，幽香滋蔓，云破月来花弄影。
　　琴师又问：“此又是何景象？”
　　“暗香浮动，月照花、心。”
　　琴师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是何意了。”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陆远溪亦是扬眉一笑：“自然知道，琴音辟尘俗，致高远，冲虚淡，洗秽心，养精锐，格鬼神，原来花妖月魄，也当执剑斩之，凡心俗情，也当慧锋堪破之。”
　　琴音铮地一声，金石震荡，一下子停了下来：“哼，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远溪表示无辜。

　　一场夜来畅叙幽情，算是不欢而散了。

　　陆远溪腹中还是饥饿，又吃了一碗刘老头做的馄炖，摸着肚子，方才睡下。

　　一觉到天明。

　　他一睁眼，就对上一双还未掩去清寒之色的灵动双眸。
　　近在咫尺。

　　“公子，公子，我来给你报恩吧！”这是奶声奶气的童音……
　　小小狐狸被他赶了几次，如今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好像初化形，你说他能报的什么恩呢？
　　陆远溪按了按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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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求求你不要再赶小狐狸走了。你看我努力修炼，已经化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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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
　　默然半晌。

　　“行，小狐狸，你把我的鞋提过来。”
　　小童子粉雕玉琢，像个雪团捏的小人，睁着一双灵秀至极的大眼睛，欢欢喜喜道：“遵命！”

　　屋外是秋雨霖霖。

　　亭子里侍女正在慢火烹茶。
　　等着水沸的时间，雷绝身着蓑笠，只身往山上梧桐深林而去，他在林间闭眼听着雨打梧桐，以风雨奏响梧桐的声音，辨选良材美质，看哪一棵梧桐能成为他下一张琴的骸骨，其他的皆是入冬取暖的蠢材，
　　剑意过处。
　　有一株梧桐轰然倒下。
　　秋雨溅起点点清寒。

　　可他欣然回庄的时候，却不期然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一袭白衣，白发，芙蓉冠。
　　左眼下是一颗泪痣。
　　风清宵汉，明月太虚。
　　真像是一座雪山，旷世幽绝。
　　但雪山上恐怕绽着一朵莲花，因为这遗世的幽绝中还有独艳。
　　身为一个琴师，雷绝常以琴来喻人，此人正是堪为“超迹苍霄，逍遥太极”的九霄环佩。
　　实乃“贵客”也。

　　“和光真人。”
　　此次他前来，孤身一人。

　　这人颔首：“上月叨扰，望庄主见谅，但这次，我想该是不虚此行。”

　　陆远溪全然不知此刻院外是何光景，只是忽有小童前来禀报，说庄主请他喝茶。
　　心中一动，他想起与雷绝初相识时自己所说的话：“我这人，可向来不爱喝茶。”

　　等到和光已是不耐雷绝有意无意的拖延，迫着雷绝找人时，他所要寻的人已经不见了。
　　只是那人的气息，在这方名为“吾悦”的院落中还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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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似ＣP人物出现，这个颜我还是吃的。
　　毕竟喜欢美攻嘿嘿。
　　特喜欢雷绝，表白+劝慰+试探还能表现得这么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