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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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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小灰则趴在他的床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看着脸色显得憔悴的张小凡。张小凡想着碧瑶的事,越想越气,瞪了它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看什么看?”
小灰自然不会对着张小凡说什么人话,却“吱吱”叫了两声,看它猴脸,主人受了伤,非但未有什么担忧之色,看着反而幸灾乐祸的样子多了些。
张小凡心中更是恼火,不耐烦地道:“去、去、去,到一边去!”
这时脚步声响了起来,未待他进门,张小凡已然听到,笑着道:“师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送饭……”
他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只见田不易矮胖的身子从房门处缓缓踱了进来。
张小凡吃了一惊,没想到田不易竟然会来看他。待他还未回过神来。便看到跟在田不易身后的碧衣少女。
那身后的女子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多日未见碧瑶的张小凡已然是思念非凡。如今看到碧瑶这般美艳逼人,当即怔住,忘了出声。
他在床上愣了一会,忽然醒悟,连忙爬了起来,下了床就要行大礼,田不易心思重重,脸色阴晴不定,挥了挥手,道:“罢了。”
张小凡应了一声,起身立于一旁,看着田不易走过来坐在桌旁,又看了看田不易身旁的碧瑶。神色淡然。最后。又将眼睛移到田不易身上,连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田不易看了这徒弟一眼,从刚才那反应看,这小徒弟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像是个内涵锦绣的奇才,反而比普通人似乎都差了一些,跟碧瑶简直是没法比。但偏偏……
田不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老八,你过来坐下吧!”
张小凡又是一惊,从来田不易对他都是不假颜色,今日对他和蔼了一些,他反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朝着碧瑶看去。
田不易等了一会,却见张小凡惊疑不定地看着碧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心中又是一阵生气,微怒道:“是不是要让我请你坐下?”
他这一骂,气势十足,张小凡登时找到了往日师父威严的感觉,居然立刻反应了过来,不再去看碧瑶,乖乖坐了下来。
田不易看他样子,反而窒了窒,又多看了他一眼,随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身子怎么样了?”
张小凡恭恭敬敬地道:“回禀师父,从通天峰回来以后,蒙师父、师娘救治,还有各位师兄的照料,已差不多都好了。”
田不易看着他,淡淡道:“七脉会武已过去一月有余,看来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有几句话,现在要问问你。”
张小凡心下一沉,隐隐觉得自己一直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但事在眼前却只能道:“是,师父请说。”
田不易缓缓道:“你那根黑色棍子,是怎么来的?”
张小凡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向田不易看去,只见田不易也正盯着他,一张脸虽然还是一副平淡模样,但目光炯炯似有神光,竟是不怒而威。
房间静得可怕,就像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张小凡不敢去看田不易的脸色。微微抬头,看着田不易身旁的碧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绪不那么彷徨。
碧瑶也回视张小凡,朝着他微微点头示意。
那一刻他在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一时竟是不得做声,田不易慢慢沉下了脸,面色难看之极,再次沉声道:“你说!”
张小凡被他催促,片刻间额头汗水已现了出来,他虽见识不多,但多年前幽谷之中噬血珠与那奇异黑棒激斗之后意外融合之事,毕竟太过古怪,其中凶煞险恶,且有吸噬精血异能,这些在平日里与诸师兄谈话时他已知道了绝不会为正道所容,如果被田不易知道了实情,只怕更是后果不堪设想。
此外,在他深心处,仍然还有一事,一直是个深深的忌讳,特别是自从他知道了普智和尚乃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后,再想到他传授给自己的那套口诀……
在那一个瞬间,他便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普智之事,连关于他的一丝一毫也不能说。
田不易盯着他。
张小凡在那逼人的目光中,站起,又跪了下去。
“师父!”
田不易眉头紧皱,哼了一声,冷冷道:“说。”
张小凡俯下头,慢慢地道:“那根黑棒,是数年前我与师姐一同去后山幽谷中时,无意得到的。”
田不易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两年前确有此事,当时他同碧瑶去后山归来时晚。当时,自己还担心不已。后来,碧瑶就很少再去小竹峰的后山。再后来,自己也就慢慢淡忘了此事。
碧瑶恭敬地说道: “师傅,师弟确实同一起去过后山,而且,这黑棒也是我亲眼所见。”
这等凶煞之物,碧瑶没有驱动,反而成了张小凡的法器。真是可疑,那这张小凡却如何能够得到驱用?
田不易想到这里,心中疑团只有越来越大,沉声道:“你是怎么得到的?”
张小凡不敢抬头,生怕被田不易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他本就不是机巧之人,此刻更是焦急万分,仓促间无论怎样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藉口。
田不易见他迟疑,他是何等世故老练,当即大喝道:“说。”
张小凡被他一吓,汗水涔涔而下,心头乱跳,不敢再瞒,终于把当日情况大致说了出来,但在这其中,他话到嘴边,却还是把有关噬血珠的事情硬生生收了回来,只说是当日在幽谷之中,他看到黑棒,一时好奇拿起,结果黑棒竟将他精血吸出,并感觉恶心欲吐,其后他就昏了过去。
在昏迷之前,他隐约看到黑棒把他的精血吸了进去,融入棒身。
他说完之后,头也不敢抬,不敢再看田不易。
碧瑶虽然知道张小凡有所隐瞒,但到底也没有揭穿,毕竟,以后张小凡是要收归鬼王宗麾下。再者,纵然碧瑶对他虽没了男女之情,到底还存着同生共死之谊。
张小凡也是在赌,他在赌碧瑶的心中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师傅,师弟所说确实属实。”碧瑶在一旁证实道。
田不易看了眼碧瑶皱着眉头陷入苦思:看这小徒弟倒是不像说谎,而且,就算他说谎,碧瑶也不可能说谎。而且那种种法宝异能绝不是他能编造出来的,但这等奇异法宝,便是连他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说,如果说和这黑棒有些相似的,只怕便只有千年前魔教的大凶之物“噬血珠”了。
但是很明显,这黑棒与那噬血珠决然不同。
田不易站起身子,在房间中负手来回踱步,沉吟半晌,回头看向张小凡,道:“你先起来罢。”
张小凡低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但仍然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但就算如此,那法宝与你有血气相连,是血炼之物……”
张小凡讶道:“师父,什么是血炼之物?”
田不易怔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道:“不知道就算了,我问你你听好就是。”
张小凡立刻低头,低声道:“是。”
田不易看着他,道:“就算那黑棒乃是不世出的异宝,但不管怎样你也要至少修炼到太极玄清道玉清境第四层境界才能驱用……”
张小凡脸色一变。
田不易缓缓地道:“当日在通天峰上,我就问过你,今日我再问你一次,究竟是谁私传法诀于你的?”而后又道:“我深知不是灵儿,当时灵儿还未到第四层境界,又如何能传授与你,你还不从实说来!”
田不易最后一句是怒喝的,可见他生气的程度绝非一般。
张小凡身子一震,他知道自己此时为了这不知名的黑棒已然有了大麻烦,若再加上私自修习法诀之事,只怕等待自己的惩罚更是无法想像。
只是此刻,他看向碧瑶,而后又移开了眼睛,不禁回想他与她的滴滴点点:少年时,她同他一起去大竹峰后山砍竹子,他永远不忘,雨夜里孤灯旁温柔的容颜,还有往日里句句叮咛与照顾。就连那飘在记忆中她身体的淡淡幽香,此刻竟也这般清晰。
一点一滴,浮上心头!
他再一次跪了下去,重重地叩头,却再没有说一个字。
他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伤后初愈有些消瘦的身子有了一分坚强,看起来却似带着一分凄凉。
碧瑶见张小凡这般模样,心下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对他,此时此刻,唯有感激与同情。
她感激他的少年相伴,感激他曾经的一命之恩,她感激他今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她却再难爱他。
或许,前世诛仙剑落。她与他便结束了。又或许,他最终迎娶陆雪琪忘却与自己的诺言。无论是哪一种,哪一次,她都不曾怪过他。只是她已经过了爱他的年纪。若是从来一次,她不曾重生,她不曾与陆雪琪相处,或许。她还是那个为他奋不顾身的碧瑶。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一切的因果轮回。都是注定了的。
爱上一人,一生也是一刻,一刻即为一生。
如今,她很确定,她爱陆雪琪。一如当年她爱张小凡,比之更甚。
田不易深深地看着他,半晌,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起来吧!随我到通天峰去,至于你有没有命回来,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田不易与碧瑶心照不宣。田不易也知道张小凡回护之人是碧瑶。到底还是没有说话,更没有追究。
许久,碧瑶从张小凡住处出来的那一刻,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到底,她终将会离开,远去。
“陆雪琪,你我之间,只能如此了吗?”碧瑶轻叹一声,不知是在问自己,或是在说与自己。
远远望去,白云深处,仙气缭绕,一切都平静祥和的如人们梦想中的仙境一般。
只是这般仙境之地,自己又能呆多久,怕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只盼着能多看一眼便多看一眼,多说便多说一句,来日,只怕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在施舍于自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