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落》睦小白

21、替身演员 巴掌挥下来

　　西塘是个古镇，每年都会有很多剧组到这边来拍摄，赵霞一路都很紧张，我取笑着说，可千万别像上次那么没出息，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不可以跟沈朝文合影，我说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一路上沈朝文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我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过想想过去走走也是好的，快到西塘的时候阿成回电话给我，说沈朝文正在拍戏，我说我过去探班，阿成说他在外面等我们，否则很难进去。
　　阿成对沈朝文很好，这是我之后才知道的，他算是沈朝文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沈朝文很信任他。阿成在石皮弄等我们，他笑呵呵的跟我们招手，他说极少有人来探沈朝文的班，我说为什么？他很简单的说，他不太喜欢。我当时一楞，心想大老远的真不讨好，阿成赶紧解释说，我没关系。我说为什么？阿成笑笑的说，沈朝文做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的。
　　看到沈朝文的时候他正在跟导演小声说着什么，表情凝重，阿成跟我解释说，这场戏有点难度，我不太理解，阿成在我耳边说，沈朝文不喜欢这个女主角。顺着阿成的眼神，我看到了戴着太阳镜在椅子上坐着的曹佳，穿着旗袍，助理在她后面左手撑着太阳伞，右手拿着扇子不住的扇着，赵霞说，真有排场。阿成努了下嘴巴，不屑的说，估计跟制片人潜规则来的。
　　沈朝文还在跟导演讲着什么，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任由阳光狠毒的照射，我看到他的额头有些反光，应该是汗水浸透了妆容，导演大声的说，“准备好，再来一次。”
　　趁着空挡，化妆师给一些妆花掉的演员补妆。
　　阿成在我身边跟我解释着，这是场感情戏，男主角要投身革命，前途未卜，为了不让女主角浪费青春，只有狠心说对她没有感情，并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女主角感人至深的表白，终于感动男主角，他们两个决定共赴革命区，生死与共。阿成说这场戏很重要，是感情的转折点，可是两个人一直找不到感觉，“咔”了十几次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才感觉到演员风光后的不易，才了解沈朝文对自己的严格，对观众的尊重，对电影的执着，赵霞拉着我的手，小声的说，“我很佩服。”
　　是啊，只是十几分钟的戏份，拍了4、5个小时，那么炎热的天气，大家为了影片更加真实而努力着，我由衷的感到感动与钦佩。
　　“不行，休息一下，重新来。”沈朝文跟大家挥手示意，曹佳状态已经很差，看上去甚至有些瘫软，导演起身走向沈朝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休息一会。沈朝文走向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眉头紧锁。
　　“很不顺利吗？”话一出口，我就感觉自己很白痴，显而易见的事嘛。
　　沈朝文摇了摇头说，“一直找不到感觉。”
　　赵霞在一旁不敢吭声，“我们出来办事，就顺便过来看看你，这是我同事。”
　　赵霞嘿嘿的傻笑，沈朝文微笑着说，“嗨！”
　　阿成让沈朝文坐下，问他的脚会不会痛，沈朝文点了点头。阿成蹲下卷起沈朝文的裤脚，我看到沈朝文的脚踝红肿得很厉害，我也蹲下轻轻的抚摩问怎么弄成这样，阿成告诉我说是前几天从马上摔下来，脚扭到了。我责怪着说太不小心了，阿成拿了瓶红花油帮沈朝文揉着，沈朝文拳头紧握，看得出他的痛楚，我拍了拍阿成的手，示意他走开，我说我来吧。
　　我柔中带劲的帮沈朝文搓着红花油，这一手还是跟我伯父学的，他在杭州开了家中医诊所，地道的老中医，按摩技术也一流，我从小到大体质都很差，伯父经常跟我妈说要内调，也总是配很多的中药让我妈有空给我熬汤喝，现在体质确实好了不少，不知道是伯父的药真的有用，还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抵抗力也增强了。
　　导演走过来，他关切的问沈朝文怎么样了，沈朝文说没找到感觉。导演让他放轻松，还取笑着说，“文仔，怎么多了个家庭医生？”沈朝文微笑的说是他朋友，我抬起头跟导演说了声您好，很喜欢看您拍的片子。导演说，“是喜欢看我拍的，还是喜欢看文仔演的？”我说，“一部片子的好坏，是需要导演和演员密不可分的配合来完成的，缺一不可的。”导演笑呵呵的说，“没错没错。”
　　导演跟沈朝文细声的用粤语交流着，我听不太懂，只能认真的帮沈朝文揉着脚踝。转而沈朝文突然跟我说，“欢颜，我们想试着用一下替身，你帮忙一下可以吗？”我被红花油呛得有点睁不开眼睛，甚至有点神志不清，可是我仍然是接受了他们的提议，做了女主角的替身演这场戏，拍的主要是我的后面和侧面，如果担心台词讲不好可以不讲，但是导演还是拿了那一段的剧本给我，他说我只要表演一下被沈朝文扇耳光，然后捂着脸看着沈朝文就好了，最后拥抱，结束。后期，再将女主角讲话的部分加进去就可以了。
　　说是很容易，但是当我化妆的时候，心跳就不住的加速，甚至感觉到心就在喉咙的部位在跳，阿成在旁边跟我讲话，我就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导演跟我演示着，在沈朝文抬手的时候就准备闪躲，快扇到的时候就做摔倒的姿势就好了，现场的动作会比较慢，躲闪是来得及的。
　　站在石板的弄堂里，我感觉我的腿在不停的抖，沈朝文朝我微笑的点头，我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听到“Action!”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看着沈朝文的手臂挥下，我要么就是躲得太快，要么就是摔倒的姿势太假，反反复复三四次，沈朝文走过来缓缓的说，“欢颜，我觉得你站在我面前，我可以找到那种感觉，你没必要把这当作是在拍戏，你可以当他们都不存在，就像平时的我们一样的平静就可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如果这样躲闪，我肯定是没办法演出效果的，算了，就让他打下去了。我微笑的说，“朝文，相信我这次可以，不过你动作要快一些，你的动作缓慢，我就会觉得很假，不然你先跟我说几句可以让我入戏的话。”
　　沈朝文略略思考，然后稍做情绪的调整，他说，“欢颜，你要记得，我最后一句话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点了点头，然后深呼吸。沈朝文突然有些歇斯底里，我确实感觉到了戏中他无奈中的苦涩，“你怎么就那么贱，世界上那么多好男人不找，偏偏死缠着我不放？你有没有一点的廉耻心，我已经不爱你了，你懂吗？”
　　看到如此逼真的情景，我感到自己已有些被带入戏，我一直轻轻的摇着头，到了后来眼泪模糊了眼眶，轻声的说，“你不可以这样。”
　　沈朝文继续他的表演，他用手指着我狠狠的说，“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巴掌挥下来，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我一个踉跄倒地，头撞在青石台阶上，疼痛后感觉有些眩晕，可是我还是按照导演的安排用右手捂着脸，我突然感觉头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而下，我失声的哭泣，嘴里喃喃的说，“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沈朝文很急切的蹲下来看我，当他看到有血滴在地上，有些失措，我那个时候已经无从去研究他究竟是真的着急还是在演戏，脑里一片空白。他不住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抬头望想他，他的眼中有自责、有温柔、有无奈、也有痛楚，我甚至看到他的眼泪在眼中打转，我一边抽噎着一边说，“你不可以不爱我，不可以，就算是死，我也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沈朝文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的泪水和血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哽咽着说，“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我点了点头，他把我轻轻的扶了起来，四目相交的时候，我看到沈朝文眼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但是多了一份坚定，我开始明白，也许沈朝文要的就是这种可以依靠眼神所表达出来的情感。
　　“咔”，导演有些激动的扬声，“好，非常好。”
　　阿成拉着随行医生提着急救箱小跑着过来，沈朝文扶我在青石台阶上坐下，小心的问我怎么样，然后让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处理，我轻声的说，“小意思，没关系。”导演走了过来，拍了拍沈朝文的肩膀，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中气沉稳的说，“丫头，不错。”
　　夕阳西下，我换了衣服，卸了妆，准备跟赵霞返程，沈朝文不放心我开车就跟剧组请了假和阿成一起送我们回去。
　　我跟沈朝文坐在后排，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头有些晕，他把胳膊环过来让我靠着他的肩膀睡一下，如果到了上海还是感觉不是很舒服就去医院看一下，我点了点头，我看着反光镜里阿成和赵霞望向我们，神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