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龙心骨》鲸落HAN

9、章三·龙渊02 “这里

　　“这里就是藏书阁了。”蓝景仪在一面高耸的石壁前停下脚步，抱起手背，转身对魏无羡说道，“云深不知处里既能让你进来又非同寻常的地方也就是这儿了，其他的地方怕是连我都进不去……”
　　魏无羡踮起脚，沿着光溜溜的石壁向上看，只能看到一片盘亘的云团，他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下身子，想要把手掌贴上石壁：“这……你们家藏书阁长得这么朴素啊……”
　　“怎么可能？”蓝景仪一把拍掉魏无羡不安分的爪子，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面前，“我们家藏书阁绝对是整个云深最精致的建筑了！这才领你到门口而已，再说了，如果没有嫡系宗亲带领的话，一般人也就只能看到这座石壁了，根本没有机会欣赏藏书阁的全貌！”
　　蓝景仪一边说一边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皱了一下鼻子，踮起脚用手指点着魏无羡的胸口：“算你走运！能进到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是你们人族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魏无羡眼睛一弯，后退了一步，有模有样地给蓝景仪作了个揖：“那就劳烦这位龙族大爷，给我这个人族小弟开一下门呗……”
　　“你退后，”蓝景仪仰着下巴，费力地用鼻孔对着魏无羡，一边转身一边默念着一串神秘的咒语，“……要不是思追要去守着陛下出关，我才不来管你呢……”
　　一道蓝光从蓝景仪紧贴着石壁的掌心下流淌出来，仿佛液态的星辰，慢慢地由一股分流成繁杂的支路，逐渐爬满了整个石壁。无数闪烁的星芒汇聚在一起，旋转，碰撞，激荡起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气，然后渐渐勾画出一个雕花大门的形状。
　　风雪混着古老纸张的味道，温柔地钻进魏无羡的肺腑，涤荡去盘亘在胸口的最后一点阴湿寒意。
　　流淌的光芒悉数没入石壁中，雕刻出藏书阁的大门，一声轻响之后，石壁缓缓打开，一阵弥漫的风雪席卷而出，将二人的身影吞没了进去。
　　雪雾散去之后，只剩下那面光溜溜的石壁，依旧沉默地挺立着。

　　“……找不到了？”镶嵌着冰蓝色晶石的抹额之下，一双线条温和的眼眸微微抬起，深棕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蓝忘机神色凝重，握着避尘的手指紧了紧，抿唇摇头。
　　“诛杀巨蛟那日，我曾带回一物，不过那时兄长还在闭关，未能让兄长过目，”蓝忘机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片枯叶模样的物什，递给蓝曦臣，“是巨蛟眼珠的碎片。”
　　蓝曦臣拿在手里，用指腹磨蹭了一下，又放在鼻尖轻嗅。
　　摸上去像纸，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叶子的纹路，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从腐朽的死物上带来的东西。
　　蓝曦臣垂下眼，把碎片收入袖中，端起茶杯：“此事却有些蹊跷……不过，现下我们能知晓的太少，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蓝忘机双手放在膝头，微微颔首。
　　“对了，还有……”蓝曦臣抬了一下眉头，望着自家亲弟一成不变的神色，指尖微微转了一下茶杯，“你带回来的那位……魏公子，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蓝忘机手指一紧，缓缓地把五指收进掌心。
　　“他……大抵也是被卷进来的，”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面上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掐着掌心的嫩肉，“我本无意带他回龙渊，但是他偏偏中了我龙族禁术……他必然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但……”
　　“但，”蓝曦臣把茶杯不轻不重地一放，“他是友非敌。”
　　蓝忘机眼瞳一颤，手指上泛白的关节瞬间回血。
　　“不错。”
　　“你为何如此确定？如果他是对方故意安插过来的呢？你不觉得有些事情过于巧合了吗？”蓝曦臣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垂头不语的蓝忘机，尽量委婉地措辞，“我不是在责怪你，如果你我易地而处，我亦会如此……”
　　“确然过于巧合，”蓝忘机依旧垂着眼，声音里却带着微不可查的固执，“他也的确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但他不是捕猎者，他是猎物，和我们一样，都是被算计的一方。”
　　“有人在布一个弥天大网，但那个人……”蓝忘机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唇角绷紧，“……绝对不是魏婴。”
　　“含光君！含光君您回来了！！”
　　“景仪！你小声！小声一点！！”
　　寒室内紧张的气氛骤然被打破，蓝曦臣笑了一下，蓝忘机却是站起了身，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蓝曦臣看破却参不破的急躁：“进来。”
　　蓝思追和蓝景仪得了允准，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蓝景仪还没来得及开口对蓝忘机嘘寒问暖，就被自家含光君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魏婴呢？”
　　蓝曦臣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蓝思追小脸儿一白，后背猛地起了一层冷汗，悄悄地用手肘顶了一下蓝景仪的腰，几乎咬牙切齿地贴着蓝景仪的耳畔低语：“……魏前辈呢？”
　　“啊？哦！哦！”蓝景仪一脸理所当然地挠了挠头，“我带他去藏书阁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参观呢吧……”
　　“他一个人？！”
　　蓝思追双腿一软，差点给蓝景仪当场跪下。
　　“是、是啊……怎么……”
　　蓝景仪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寒风扫过，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含光君的影子。
　　一只冰凉的玉箫敲在蓝景仪额头上。
　　“啊！陛下，您打我做什么？”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摇头不语，然后微笑着回了内室。
　　蓝思追也叹了一口气，然后面露菜色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转身出了寒室。
　　只剩下蓝景仪一个人捂着额头，在风中凌乱。

　　魏无羡已经爬到了藏书阁的最顶层。
　　方才蓝景仪守着，魏无羡不敢造次，只能像一个“普通”人族一样，一层书架一层书架地看过去，看得他脑仁生疼，眼球都快要炸掉，除了偶尔扫一眼类似于“龙神族动情之前，血液皆为雪色，躯体冷若寒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外，什么也看不进去。
　　蓝景仪前脚一走，魏无羡后脚就在掌中运足了灵力，把神识外放出去，感受藏书阁的灵力分布，直接追着灵力的源头来到了最顶层。
　　他要找的可不是什么经书史册，他要找的是龙神族秘辛，是那些会被强大的灵力封存保护的东西——龙神转世的记载。
　　相传，在千年之前，龙神米迦勒因触犯神域法则，株连全族，整个龙族被流放于龙渊雪山之下，革除神位，永世镇压。龙神米迦勒则被诅咒缠身，生生世世尝轮回转世之苦，不得解脱。
　　他费尽千辛万苦，也算歪打正着地混进云深不知处，就是为了寻找这位转世的龙神，找他借一样东西。
　　藏书阁顶层是一个巨大的雕花穹顶，由通透无暇的明石打造，精致的卷云纹镂空雕饰把明石的光芒切割得更加柔和，在地面上洒落下一个一个模糊的光斑。在顶层的最中央摆放着一个云深不知处全景的白玉雕塑，通体润白，线条流畅，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缩小的冷泉中还真的荡漾着白雾氤氲的泉水。
　　魏无羡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绕着雕塑转了一圈，在后山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有一处雕塑异常突兀。
　　那是一个掩藏在后山瀑布之后的洞穴，洞穴内部有一个模样简单的石门，石门上没有多余的雕饰，只有一头闭着眼睛的龙盘踞其上，好像在守卫着这个神秘的洞穴。若说单单一个位置隐蔽的洞穴，还不足以引起魏无羡的注意，这里的突兀之处在于，它的材质与云深不知处其他的地方截然不同——整个洞穴和石门，都是用暗红色的宝石雕刻而成的。
　　魏无羡思忖片刻，暗暗记下洞穴的位置，然后转身环顾四周。藏书阁顶层并没有摆放什么古籍，除了中央的雕塑之外，就是挂在墙壁上的画像和镶嵌在挂画一旁的宝石——说是宝石也并不准确，那是个鳞片形状的东西，巴掌大小，像白色的玉石，又隐隐泛着蓝色的光芒，仔细看过去，能看到鳞片之下流淌着闪烁的星芒。
　　这里的挂画大概有十卷，每一卷挂画旁都镶嵌着一个鳞片。
　　魏无羡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他抚摸那片鳞片，胸膛里的熟悉感渐渐升腾起来，在他眼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也是雪白无瑕，唯有一点猩红点缀其上，突兀得让他心慌。
　　“魏婴……”
　　“……婴。”
　　低沉的呼唤在他耳畔重合，一声来自藏书阁底层，一声来自遥远的过往。
　　“魏婴？”
　　魏无羡猛地清醒过来。
　　他匆匆看了一眼画像中的面容，只来得及记下那格外显眼的一抹冰蓝，便飞快地离开了藏书阁顶层，随意找了一个书架，抽出一本经书，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若无其事地开了嗓：“含光君！我在这儿！”
　　他把经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和疾步而来的蓝忘机迎面遇上。
　　“含光君，您回来啦，”魏无羡把双手背在后腰处，嘴角绽开一个浅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向蓝忘机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条云纹抹额上飘，“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蓝忘机注视着着魏无羡，沉默地摇头，深沉的目光却一刻都不曾偏离。
　　“啊……没关系，”魏无羡摸着后颈，斜跨一步凑到蓝忘机身边，安抚地笑笑，明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
　　“嗯。”蓝忘机微微颔首，垂下睫毛，毫无预兆地拉过魏无羡的手腕，微凉的指尖略一用力，按住魏无羡跳动的脉搏。
　　魏无羡这次既没多嘴也没乱动，只是安静地等着蓝忘机把脉，顺带着一边等一边细细端详那条云纹抹额。
　　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待了几日，也见过了不少族人，每每看见那条人人皆有的云纹抹额之时，总是会在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今日再见蓝忘机，那不知所起的违和感突然得到了解释——蓝忘机的抹额，要比其他人的抹额略宽一些，像是刻意要遮挡什么东西。
　　魏无羡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垂在身侧的手腕微微抬起。
　　“走吧。”
　　蓝忘机松开魏无羡的手腕，神色淡淡地把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一步，又顿住身形，侧过身来，用目光示意魏无羡走在他前面。魏无羡搓了搓手腕，把皮肤上残留的寒意化进掌心，然后默默地跟过去，低着头踏上古老陈旧的楼梯。
　　他听着身后人稳健的脚步，抬手摩挲着下巴，突然隐隐约约地回忆起，那些挂画中的人像有一个共同点。
　　——眉心一抹冰蓝色的龙形印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