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龙心骨》鲸落HAN

6、章二·潜蛟02 魏无羡定

　　魏无羡定了定心神，不自觉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如果，如果……

　　他闭了闭眼，指尖窜起一朵明亮的火焰，火光顺着细绳一路燃烧，将香囊悉数烧成灰白色的灰烬。寻龙草的香气骤然大盛，随着青紫色的烟雾在湖面上弥散开来。魏无羡捂着口鼻咳了几声，缓缓蹲下身来，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脊背绷紧。

　　细微的水声从正下方传来。

　　小舟微微一晃。

　　蓝忘机握紧剑柄，指尖蓄起转动不息的风雪，一双淡若琉璃的眼眸中寒光凛冽，忘机琴早已悬浮于身侧，琴弦间光华流转，颤动着发出危险的低吟。

　　巨兽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近，平静的湖面碎裂开一圈一圈颤抖的波纹。

　　从上方俯视，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阴影渐渐浮现出来，将湖水染成如墨的漆黑。蓝绿色的幽光经过湖水的折射而扭曲颤抖，宛如万千邪灵闪烁的眼睛，贪婪地向小舟聚拢。

　　湖面上冒起翻滚的水波，一下一下撞击着魏无羡的小舟，天边的红云不知何时包围了整个苍鳞泽，宛如天兵临世，万马奔腾。闪电交错其间，雷声重重地压过头顶，厚重的云层不停变幻着狰狞的形状，呈现出近乎干涸血迹一般的褐色。

　　天地宛如一个迅速收拢的牢笼，其中不见天日，巨浪滔天，狂风漫卷。

　　一滴雨水落在了魏无羡眼角，有些腥甜，像一根针刺进皮肉。

　　蓝忘机神色一凛，唇角绷紧，锋利的眼角狠狠下压。他双手结印，猛地向身后两侧打出两道耀目的灵光，借势腾空而起。避尘铮然出窍，剑气划过湖面，势如破竹地劈开层层巨浪。忘机琴身破碎成铺天盖地的风雪，化作一道屏障抵住收拢的黑云，琴弦宛如离弦之箭，裹挟着锋利的冰刃向湖心席卷而去。

　　魏无羡猛地转身，飞扬的长发狠狠地扫过眼角。风雪呼啸在地狱一般阴森的湖面之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天神般降临，足踏流华，身披霜雪，所过之处黑暗肃清。

　　魏无羡怔怔地收拢掌心的火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飞掠而来的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成冰，四肢百骸都冷得麻木，唯有胸膛里一簇滚烫的火苗，在永夜的严寒中挣扎着，只为迎接那人的降临。

　　巨大的獠牙猛地刺出水面，巨兽的血盆大口正正将魏无羡和飘摇的小木舟包围其中。

　　水花翻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将魏无羡包围，黑暗缓缓合拢——他在眼角余光中瞥见了巨兽紫红色的皮肉。

　　“魏婴！”

　　霜雪之气骤然穿空而过，掀起魏无羡遮住眉目的碎发，一股大力紧紧地揽住他，将他从湖面上带起。

　　“嘭！”

　　沾满肮脏污渍的獠牙重重地合拢，堪堪撕扯下魏无羡的一角衣摆。

　　他的耳畔一时间失去了一切声音，只剩下擂鼓一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他的脸颊靠着蓝忘机的胸膛，鼻尖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眼前飞掠的光影映衬着蓝忘机线条分明的脸庞，恍若隔世的羁绊抖落陈年的灰尘，再次明晃晃地落在他的掌心。

　　“铮——”

　　忘机琴弦刺入漆黑的湖水中，激起数丈之高的巨浪，宛如游动的水蛇，紧紧地缠绕住巨兽的头颅。蓝忘机一手揽着魏无羡的腰身，一手将七根琴弦绕在指尖，纵身在林间飞跃着，将琴弦绕过一棵棵粗壮的树干，猛地借力将巨兽拖出水面。

　　琴弦与树干摩擦出耀眼的火花，火光混杂着冰蓝色的风刃，在方寸的天地之间染就一片腥风血雨。蓝忘机单手结印，五指灵光暴涨，掌心高高抬起，呼啸的风刃将二人头顶的黑云撕裂开一个狰狞的缺口。极高的天幕之上，流云旋转汇聚，一道惊雷在云层间如隐若现，蓄势待发；蓝忘机微微侧身，将魏无羡挡在身后，掌心猛地狠狠下压，滚滚天雷随着他指尖的灵力翻涌，重重地砸落下来。

　　银白色的闪电紧紧地勒住巨兽的身躯，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巨兽剧烈地挣扎着，刺耳的哀嚎声激荡着波澜起伏的湖面，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如同明灭不定的灯笼，在痛苦的闪烁中渐渐黯淡。

　　避尘高悬于湖面之上，翻涌的风雪裹挟着冰蓝色的灵流，将修长锋利的剑身环绕其间。风刃肆虐，一下一下割裂刺穿着巨兽的身躯，灵力与坚硬的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魏无羡被巨大的灵力波动震伤了心脉，苍白如纸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色。他埋头捂住耳朵，浑身绷紧，后背被冷汗浸湿，快要站立不住。

　　蓝忘机紧了紧搂住魏无羡的手臂，指尖翻飞的速度加快，手势愈发繁复，攻击愈发狠厉。避尘剧烈颤抖着，顿时光芒大作，拖着摇曳的流火从高处而下，狠狠地刺进了巨兽的头颅。

　　轰然一声，几乎震动了整个紫川北域。

　　巨兽颓然倒下，庞大的身躯掀起巨浪，冲刷去了迸溅在岸边的绿色血液。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已然黯淡无光，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白色，紧接着破碎成一地蜷曲干枯的碎片，被风吹散开来。

　　“魏婴？”

　　蓝忘机试探地轻触了一下魏无羡的肩膀。

　　没有回应。

　　“魏婴？”蓝忘机抬起手，想要抬起魏无羡低垂的脸庞，指尖刚碰到那人的肌肤，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攥住了手腕。

　　蓝忘机的另一只手还扶着魏无羡的后背，掌心下的身躯猛地绷紧，连皮肉下的骨骼都隐约发出战栗摩擦的轻响。

　　“魏婴，”蓝忘机没有挣脱，任凭意识不甚清明的人遵从本能地自我保护，“魏婴，是我。”

　　是我。

　　魏婴……是我……

　　“……啊？”魏无羡轻呼一声，猛地倒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从混沌中惊醒，“……哦！是，是含光君……含光君……啊对不起！”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因缺血而泛着青紫的手，赶忙松开攥住蓝忘机手腕的力道，把那只弹琴的手抱进怀里揉揉按按，心疼地直抽气。

　　“无碍。”蓝忘机把手抽出来，将避尘召回掌心，手腕一振，将剑身上的血迹尽数化作粉末抖落下来，“你没事？”

　　“我没事！嘿嘿！”魏无羡直起身子，乖乖地从蓝忘机怀里退出来，揉了揉胸口，“就是那家伙叫得太惨了，吵得我胸闷。”

　　黑云散去，狂风止息。苍鳞泽恢复了平静，波光依旧，甚至湖水的颜色都不曾因为溶解了一头巨兽的血液而改变分毫。

　　“含光君，”魏无羡望向远处庞大的身躯，又变成了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你好厉害！这——么大的巨兽一个人就搞定了！”

　　蓝忘机不搭话，只是摸摸地把避尘挂回腰间，转身走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树林，将琴弦一根一根收起。

　　魏无羡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见那巨兽死得实在是透透的了，才兴致勃勃地奔到湖边，仔细地观察起了巨兽的尸身——

　　那是一头蛇形的巨兽，身躯大约有五人合抱这般粗壮，鳞片呈现诡异的蓝绿色，后背生有锋利坚硬的紫色背鳍，头部着生了一对浅绿色的角，形似龙角，却比龙角短些。

　　“含光君，这是你亲戚吗？”魏无羡弯下腰，一边研究巨兽的角，一边询问缓步而来的蓝忘机。

　　蓝忘机擦拭琴弦的手一顿。

　　“不是。”

　　他将琴弦重新安回琴身，神色淡淡地走到魏无羡身边，眉宇间是出奇的耐心和淡然：“这是蛟，是远古时期龙族的旁支。

　　“蛟族因为吞食凡人血肉精气修炼而被逐出龙族，所以并没有与龙族一并封神，而是流落人间，渐渐魔化。

　　“不过蛟族的领地并不在北域，它们一向不与龙族往来，更不会来龙渊附近惹是生非，而且……”

　　魏无羡一直专心地盯着蓝忘机娓娓道来时一开一合的薄唇，不自觉地追问了一句：“而且什么？”

　　一股腥臭腐朽的气息渐渐在苍鳞泽湖面上弥散开来。

　　“而且，”蓝忘机微微攥紧双拳，眸色阴沉凛冽，“这根本就不是一头活蛟，方才我与它相斗之时……”

　　魏无羡猛地转过头向巨蛟看去。

　　巨蛟的身躯已经不知在何时变得腐败溃烂，皮肉片片脱落，露出早已发黑变质的骨骼——这完全不是一头刚死去不久的巨蛟的模样。

　　蓝忘机盯着与巨蛟尸骨格格不入的干枯碎片，眼底深邃如幽深潭水。

　　“……它就已经是死的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