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梦记》洛离若

2、逃（2） 我和她

　　我和她往下跑，一直跑。
　　明明天台只是五楼，我和她却跑了七层楼梯间。从楼梯间看这栋楼像是很破旧了，灰白的天光从错落的旧木间泄下来，几乎能看到空气中浓厚的浮尘。
　　为什么说是几乎，那是因为我们在跑，我无暇关注。钢筋混凝土的楼里，颜色灰败，没有蜘蛛网。灰尘明明厚成了衣，可奔跑时并没有被惊动，依旧宁静地漂浮着，依附着。
　　下到二楼了。我看见地面上有几张画稿，混在尘灰里，陈旧，在这楼里又白得崭新。
　　我眼前闪过一些片段。
　　画稿……是我的……
　　我之所以上来……是因为……我的画稿……不见了……有人看见它们被粘在在二楼一个班的外墙……那个班是高一……他们没有把画稿还我……他们……他们……
　　她没有带着我再跑了。
　　空气里什么也没有，她没有向前，我也没有。我低头看着那些纸张。
　　忽然，从二楼走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制服，但没那么紧，貌似也没那么黑，像过了特殊的滤镜。头发好像盘起，好像没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级，我记不起她的脸，但她好像平易近人。
　　她拿着一沓A4纸，三四厘米厚，崭新的，上面印着字。
　　她笑着向我走来，说，学校的大门不会打开的，那些人都出不去，你下去了也是徒劳，更何况我不会让你先走。
　　我问，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她把那沓A4纸递给我，全是数学题。所有科目中，我最怕的就是数学题，不想做，久而不会做。
　　她说，你把这些题都做对，做完，我就可以让你走。你放心，没有你不会做的题目，我是数学老师，我会帮你。
　　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
　　我和她面对面坐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板凳上，A4纸摆在同样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桌子上。
　　真奇怪，我刚刚还在和她争分夺秒，现在却在一个数学老师做数学题。我答应得很笃定，坚信自己能在被烧到之前做完。
　　啊……她呢？
　　我回头，没有一个人。
　　白色的冷光整齐地倾泻，灰尘宁静地漂浮着。我和那个女人也灰白了。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