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温喉

3、第 3 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期末，考完试就要回家了，我故意忽略了一整个学期的事情终于被想起。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问我要去哪儿，他说让我去他们那边一起过年，爸爸在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我买了火车票，拖到最后一天要清校了才离开。
　　走的时候我给x发了消息，说去我父母那边过年，那边上网不太方便，我也不带电脑过去，暂时都不上游戏了。
　　x回我说替我给你爸妈问好。
　　到了地方，我自己拖着行李找到了他们住的地方，我爸还没下班，后妈接过了我的行李，递了一双拖鞋过来。
　　“你的房间还没打扫，你一会儿自己收拾一下吧。”后妈给我指了指拖把扫帚的位置。
　　我进房间看了一圈墙上的蜘蛛网和霉点，转头说阿姨今晚上我还是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吧，这儿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
　　后妈进来看了看，说这个房间没人住一直关着的确实没注意到这么脏，又抱歉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然阿姨和你一起打扫吧？
　　我摇了摇头。
　　晚上爸爸回来一起吃了晚饭，问了些学校的事情。
　　我习惯报喜不报忧，把学校生活的三分好描述成了十分，爸听了很高兴，笑着说我们家有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了。
　　晚上，后妈抱了被子枕头给我，说晚上如果冷的话可以开电暖炉。
　　我其实不是很困，但是爸爸和后妈都进了房间一副准备休息的样子，我也不得不早早洗漱免得晚上弄出声响。
　　沙发太窄了，我怎么调整姿势都不够舒服。
　　辗转反侧到了十一点，我实在睡不着，只得拿着手机翻微博，突然听到房间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怎么就不能卖……要我说……过几年学校迁走了……他能有什么意见……”
　　我意识到是后妈和爸爸在商量卖老房子的事。
　　正当我想要更仔细地听听他们的对话的时候，x的消息来了。
　　“在做什么？”
　　“准备睡觉。”
　　“这么早？”
　　我回：“因为我阿姨和我爸要商量怎么卖我妈的房子，我得装睡才好偷听。”
　　X似乎有点被我雷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句：“虽然不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不过你别着急，都有解决办法的。”
　　我回复道：“我说着玩儿的，别担心。明天要去拜年，我先睡了。”
　　X没有再回复，我也放下手机。
　　卧室里，后妈和爸爸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明天去后妈爸妈家拜年带什么礼，我调整了一下睡姿，艰难地开始酝酿睡觉情绪。
　　第二天，后妈和爸爸很早就起来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我实在不好意思一直躺着，就干脆起了床，帮着爸爸一起把小卧室收拾了一下。
　　爸爸吸了吸鼻子，说这屋霉味儿确实有点大，今天再打开窗吹吹吧，将就再睡一晚上沙发。
　　我点了点头。
　　中午，爸爸和后妈带着年货去了后妈的父母家，这是我第一次去给后妈的父母拜年，爸爸让我叫他们外公外婆，我实在叫不出口，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老人也没太在意的样子，我以为这关就这么过了。
　　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后妈的爸爸清了清嗓子，叫了我爸的名字。
　　“你们结婚也这么久了，是准备什么时候置办个自己的房子啊？”老人说：“不然一直住这个出租屋，也不是个办法嘛。”
　　“我们在看房了，有几个比较合适的，准备年后就去踩踩盘。”
　　后妈接着说：“主要现在户型都挺大，我俩一是住不了那么大，二呢钱也比较紧张，是吧？”
　　爸爸点点头。
　　“你老家的房子是怎么打算的，既然现在又需求就可以考虑转手吧，不能说空着个房子你俩还住出租屋吧，是吧？”老人对爸爸和后妈说。
　　我准备夹菜的手突然停住。
　　爸爸唯唯诺诺地点头：“这个之前想到孩子还在读书，他现在读大学了呢就说把房子租出去，多少补贴点学费和生活费。”
　　老人一边拿筷子点着碗边，一边说：“小孩满了18岁就可以自力更生了，大人都没义务管了，付付学费就算了嘛，生活费怎么不能自己赚呢？”
　　阿姨恰到好处地开口：“好了别说了，爸。”
　　爸爸陪笑道：“这个我们之后会商量，来爸，喝酒……”
　　老人说：“哎，到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对吧，到了自力更生的年纪呢，就不要想着还要受家里人的照顾，这样怎么能算是独立呢，对吧？”
　　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放下筷子。
　　“您说得对，到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依我看，到了死的年龄呢就应该安静去死，何必还去操心别人家的房子和钱，您说呢”我冷静地说。
　　饭桌像是被施了禁言咒，过了好半天，老人满脸通红地开口：“你这个，你这个！是谁，谁教你这么说，你怎么敢这么……”
　　我擦擦嘴巴站起来：“我吃饱了，大家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爸爸和后妈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关门离开了。
　　这真的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恶毒，也是第一次这么爽。
　　我回味着刚才的情形，越走越快，最后奔跑了起来。
　　我冲回回去用昨天后妈给我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进去收拾好了我不多的东西，想了想又跑进爸爸的卧室，找到了我家的房本放进行李箱。
　　下楼打车去火车站，我翻看着车票信息，才意识到我的手在发抖。
　　爸爸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挂断，他坚持不懈地打，我还要买票不能关机，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去。
　　屏幕再次亮起，我看到上面的来电是x，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喂，吃了没？”x在电话那头轻快地问。
　　“你怎么，”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面的哽咽：“你的电话怎么来的那么是时候呀？”
　　尽管我已经努力遮掩了，依然被x听了出来。
　　“你还好吗？”x问：“这是怎么了？”
　　“我，我在我，我后妈他们一家吵了一架，我现在带着行李在往火车站，我……”
　　x马上明白了：“你买了车票之后把发车信息发给我，我来火车站接你。”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怕再多说一个字就哭出声，赶紧道谢就挂掉了。
　　所幸在过年期间，车票并不难买，我在候车大厅把车票拍下来发给了x，想了想又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回学校了，以后我的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但是不能卖老房子。今天在饭桌上是我不对，请爸爸替我给阿姨和爷爷道歉。
　　爸爸很久才回我：“阿姨生了很大的气，我也对你很失望，你一直那么乖的，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我不知道回什么了，关上了手机开始候车。
　　晚上十点，列车到达站台，x又给我发了一串新的车牌，还补了一句：白色的。
　　我在停车场找到了x，这次换了另外一个顶级品牌的豪车，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卫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完全没了上次见面时的精英感觉，看起来休闲又年轻。
　　我走了过去，x抬头就笑了。
　　“怎么还哭丧个脸？”x替我打开后备箱放行李：“你准备回学校？”
　　我嗯了一声。
　　“你回学校也没也只能住酒店吧，不然来我家？不用给房钱还可以打游戏。”
　　我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麻烦你来接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要来打扰你们家过年也不好。”
　　“不打扰，我家就我一个人，”x笑着说：“而且阿姨都回家过年了没人做饭，我已经吃了好几天速冻食品了，你来了我们刚好可以出去吃。”
　　我有些吃惊，x常年一个人住我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过年也是一个人过，我不得不想到了豪门家族私生子一类的故事。
　　“那，行吧，如果不打扰的话，我可以付你房钱，或者帮你打扫做饭之类的……”我说。
　　X说：“那太好了，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啊？”
　　“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x补充道。
　　“没事，可以说。”我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把在爸爸家的事情告诉了x。
　　x听完，乘着等红灯的时间转过头来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没想到啊，看起来老老实实的，骂起人来倒是挺到位的，”x夸奖道：“会说话以后多说点，以后要是我有什么人不方便骂的时候就把你带上，你替我出出气。”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看你丧了一晚上了可算是笑了。”x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心里充满了对x的感激，决心这几天一定不能给x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