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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往事如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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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跌落的声响,惊醒了梦中人。
倾心睁开眼睛,蜷缩在榻榻米上的身体,每一块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酸疼。断了线的风铃,散落墙角。她撑起身体看,大部分贝壳已经断裂。
抬头见窗外泛起了鱼肚白,即将初升的太阳露出了隐隐的金光。昨夜的梦,突然跌落的风铃,幸好醒来时是这样的天光,不然真觉得悚然。
站起身往楼下看,水泥路上有积水,还有被刮断的树枝,倾心给这一切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没关窗,风刮的。
这么多年,昨晚第一次梦到他遇害时血淋淋的场景。那两道光要把他带去哪里?她用指关节揉按太阳穴,把风铃收到抽屉里。
佛母寺法师的一席话复尔出现在脑海:“放下痴念妄想,切莫再执着,放往生者去极乐世界……”
倾心倔强地摇头,驱散脑海里的声音,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头疼。
一夜恶梦,又吹了风,她意识到自己生病了,一晃头就是天旋地转的感觉。也难怪,北方四月末的天气,不盖被子睡在阳台,怎么可能不生病。
她扶住沙发缓了会,回到卧室,爬上床裹了条厚厚的毯子,又盖了一条羽绒被。好一会,才渐渐找回体温。同时倦意上涌,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在上班前还可以睡一小会儿。
就这样在半睡半醒间徘徊了近二个小时,像坐云霄飞车。再睁开眼,床头的时钟已逼近七点。
奇怪,二个小时,又是毯子又是羽绒被竟没捂出一滴汗,反倒体温逐步攀升,眼睛干涩的冒火。
口渴是第一直观的感受。倾心跑到厨房,倒了大半杯水灌下来。简单洗漱,强撑着开车上班。
发烧是肯定的,出门前吃的退烧药丝毫不见效力,她真是咬牙才把车子开到公司停车场。抬头看后视镜里自己萎靡的样子,头晕得趴在方向盘上休息。
头沾上手臂,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没一会,人昏了过去。
陈铎昨晚应酬喝了不少酒,凌晨两点才到家,早上仍然雷打不动准时起床跑步,吃过早饭出电梯,小李车已经等在地库。
一路上陈铎都在思考项目进展的问题,昨晚酒会上几个电视台的大佬对户外探险节目都很感兴趣,目前看,一切都很顺利。车子驶入公司前面的停车场,小李照例找到倾心的车子,拐过去,挨着停好。
陈铎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可每天倾心都要早他几分钟。这个秘书倒是称职,眼风扫过那辆小巧的白色两厢车,一眼就瞄见了倾泻在方向盘上的一头黑发。
小李也瞧见了。
大清早趴在车里睡觉?两人疑惑的对视一眼,陈铎下车,快步绕到驾驶室一边,见倾心枕着手臂,露出的半张脸烧得通红。
“陈总,尹小姐好像昏过去了…..”小李疾脚跟过来。
陈铎拽了拽车门,锁着。“倾心…..倾心……”他用力敲车窗,车内人毫无反映。
“快去拿救生锤。”陈铎急了。
小李迅速跑回车上取来救生锤,副驾车窗被敲碎,陈铎伸手按开车锁,人抱出来。
额头贴上去,烫得吓人。
小李跑回去发动车子,拉开后座车门,陈铎把倾心放进去,自己从另一面坐进去。
“去中义医院。”陈铎拿出手机,“吴伯父吗?对,我是陈铎。我的朋友发烧昏倒了,……嗯,我正在赶过去。”他看了眼前方的路况,眉头拧成川字。“好,麻烦您让急救医生在医院门口等着。”
陈铎口中的吴伯父是B市著名私立医院的院长,父亲的挚友,两家几十年的交情。
电话挂断,陈铎把倾心的头从肩上移开,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找出毛巾浇上矿泉水,敷在额头。
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太凉,倾心被冰得翻了个身,脸不偏不倚正好对着陈铎的某处。
真是要命,陈铎身体蓦然紧绷,伸手扶正她的头,又挪了挪她额头上的毛巾,倾心很快又昏睡过去。
B市交通堵得让人跳脚,再好的车也跑不出速度,早高峰更是如此。小李一路变道超车,再变道,再超车,恨不能给车子插上翅膀,还是被堵在了红灯路口。情急之下,连闯了两个红灯,才把人送到医院。
车子停在急诊门前,陈铎把倾心抱上单架床,等候的医护人员迅速将倾心推进检查室。
“是高烧引发的大叶性肺炎,”吴院长指着片子和陈铎交待病情,“患者以前得过急性肺炎,必须住院治疗。这个病一般七天左右可以出院。不过,患者属于复发,病情又比较重,时间可能稍长一些。”
吴院长放下片子,拍拍陈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用紧张,我已经安排呼吸科最好的医生,很快就会康复”
“谢谢吴伯父。”听吴院长这么说,陈铎才放心。
“你小子,客气什么。”吴院长意味深长地笑,“女朋友?”
陈铎顿了顿,“是公司同事。”
吴院长旋即笑开了:“你小子…….害臊什么,三十多岁的人了。”吴院长看着他长大,“我就当是你媳妇治了。”
“好吧”陈铎也笑了,“吴伯父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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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回到病房,护士正给倾心打针,针头推进血管,吊瓶里的药液顺着滴管流进她的身体。
“陈先生,”站在护士身边的中年男医生开口道,“我是尹小姐的主治医生夏清远。退烧药注射过了,这一组是抗生素,伊小姐醒来一定要多喝水。”
夏医生说着将手里面的一张单子交给了陈铎:“这是入院通知单,吴院长交待过,费用全免,但是例行手续得走,所以烦请拿上尹小姐的证件到一楼办一下手续。”
“好的,”陈铎道谢。
看来吴伯父果真把倾心当成了干儿媳妇,不但安排特护病房,连医药费都免了。
“陈先生有什么事随时按铃叫我。”夏医生嘱咐完,和护士出了病房。
送走他们,陈铎拿出电话安排公司事物,早会肯定无法出席,交待副总代为主持,同时跟进项目进展。
安排妥当,走到床边。
倾心还在昏睡,乌黑长发散在枕边,他怔怔看了几秒,帮她向上拉了拉被角,拿起倾心的背包,身份证就插在钱包的卡格里。
陈铎抽出证件,不想带出了一张从集体照上剪下来的一小块人像,他捏着照片一角,因为时间久远照片已经泛黄,但依可见少年英气的脸,还有唇角上不羁的笑。
陈铎蹙眉,看了眼床上的倾心,明白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朋友,也就是她信中曾经提到的男孩。他对着照片默默凝视许久才放回去,拿着倾心的证件转身出了病房。
办完手续,陈铎没有立刻回病房,他摸出口袋里的烟盒,转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抖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大口。蓝色烟雾缭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舒缓了心中的不快。
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为一个死去的人蘸酸吃醋很没品,可是控制不住。一想到倾心顶风冒雪去看那个男孩,情深何以如此?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
三十多岁的人,为姑娘酸成这样,头一次。
陈铎禁不住自嘲的笑。
这能怪谁呢?谁让自己喜欢!早在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就注定的。否则也不会看到相同的地址就莫名奇妙地玩写信交笔友的老把戏。
原是碰运气,不想真是她。
陈铎弹掉指间的烟灰,抬头望了眼刺目的太阳,又抽了几口,烟按灭在花坛边垃圾筒上,回了病房。
倾心感觉自己置身于沙漠中,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仿佛被榨干了水分,嘴唇像干涸的河床随时要裂开。
“水......水.......”她朦胧的呢喃。
陈铎快步到床边,抱起她,拿晾好的温开水喂她喝。怀中人身体烫得像团火,鬓角边渗出的细汗黏着碎发。
待倾心喝完水,陈铎腾出手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但见怀中人唇上缀着水珠,霎时心头难以抑制的饥渴。
这一刻,宁为小人,不为君子。
唇凑上去,一指的距离,她灼热的气息,撩着他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