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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乌衣观(1) ...

  •   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门派派来的人总算到了。

      来的人穿着黑底白边的锦袍,衣袖上绣着几朵白梅。长发及腰,在两耳之间取了一簇结成麻花辫再绑至后方,系了一根白绳。他面容清晰,温润如玉,眉眼若水。好一派朗润的君子之姿。

      这人便是叶西风的大师兄,段宁,字雪祈。

      段雪祈的声望在众人之中是极高的,原本,苍山派的掌门之位是传给他的,但是,他身体有恙,便让给了叶清心。

      段雪祈身后,跟着他的两个机关傀儡,归鹤与归雀。

      归鹤的双臂是鹤羽状,由羽毛状的刀刃拼接而成,膝盖以下是爪子。归雀的手臂都是可以折叠的细刃,腿是细长的剑。

      归鹤较归雀体型大一些,二者眉心都有一朵梅花。

      这是归鹤和归雀的战斗形态,平日他们两个是正常人的模样,因为要照顾段雪祈的日常起居。他们即使段雪祈的武器,也是仆从。

      “大师兄,怎么是你来了?”叶西风行礼问候。

      关风月也行礼道:“师伯好。”

      “我外出执行任务归来,恰好经过这里,除猎堂便发了信让我来接一下。”

      “那就劳烦大师兄了。”

      “不碍事,”段雪祈取出捆仙索将烈女尸阿玲绑了起来,交给归鹤,“你们不同我一起回去吗?”

      “暂时不了,我们还要去玩呢。”

      “那你们可要玩得开心点。”

      “会的。大师兄回去的路上可要注意安全,近来世道不太平。”

      “嗯。”

      段雪祈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说道:“啊,对了,冒昧问一下,对于黑白偃师,师弟怎么看?”

      叶西风抬头看了一眼段雪祈,答道:“怎么说呢。世人皆言,黑偃术是邪术,是邪门歪道,黑偃师是邪魔外道。可在我看来,功法没有什么正邪之分,人,自然也没有好坏之别。立场不同而已。彼此的生活方式罢了,谁知道会影响谁的什么呢?”

      段雪祈轻笑:“若是让你兄长听到这番话,少不得要训你一顿。”

      叶西风也笑了:“他不会的,他才懒得同我讲话呢。”

      段雪祈转身就走。

      “大师兄。”

      “怎么了?”

      “没,路上小心。”

      “好的。”

      送走段雪祈,叶西风与关风月回了客栈。

      叶西风躺在床上,大开双臂双腿,说道:“你累不累,过来睡觉了。”

      “我去开另一间房吧?两个人睡,会不会……”

      “别啊,浪费钱。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个德行,抠得很。你这次出来,他绝对没给你钱。他也是抠得神奇,自己的钱舍不得花,别人的倒是给得慷慨,”叶西风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侧,“只是睡个觉,又不是干嘛,过来。”

      “……”

      “怎么,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关风月看了一眼叶西风,慌忙否认。

      跟叶西风住了好几年了,还从来都没有一起睡过一张床。突然进展这么快,好像有一点小紧张小激动是什么情况?

      “我睡觉不老实,你手会不会有事?”

      “没事的。”怕是没人比我更懂得你的睡觉不老实是多不老实了,我好怕你带着我一起滚下床。

      就这样,叶西风睡里,关风月睡外,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关风月觉得身上重得要死,呼吸不畅。关风月睁开眼,动了动,发现叶西风半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废了好大功夫,关风月才将叶西风放好,重新盖了被子。

      关风月侧着身子,看着叶西风绝美的睡颜,笑了起来,心道:这个世上,果然还是小师叔最好看了,别人比不得一星半点。

      第二天,叶西风醒得居然比关风月还要早。叶西风一睁开眼,就看见关风月的脸,差点贴在自己身上。叶西风也没推开,而是伸手掐了掐关风月的脸。关风月毕竟才十四岁,看起来还有些稚气,软软的,手感很好。正捏着,关风月突然睁开了眼,吓了叶西风一跳。

      “醒了啊。”叶西风急忙收了手。

      “师叔,你力气再大一些,能把我眼泪都掐出来,你说,我能不醒吗?”关风月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脸,“还要睡吗?想吃什么,我去买。”

      叶西风也坐了起来,微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说道:“睡太多,累得很,不睡了,一起去吃吧。”

      关风月看着叶西风,心道:能不累吗,整个晚上感觉在练功一样,这个床就这么点,倒是各个方面都躺过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我们去吃馄饨吧?”

      “这个点应该没有了。”

      “吃面?”

      “等会还要去后山,吃些饱肚子的。”

      “那就吃饭呗。我要吃酒炊淮白鱼,酒醋二腰子,二牲醋脑子……”

      “忌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吃什么?”

      “就吃鱼吧,乌衣镇的鲙鱼挺有名的,加一盘你喜欢的酸辣土豆丝怎么样?”

      “好吧。”

      吃完饭,叶西风和关风月直接去了后山,寻找乌衣观。

      远远看去,乌衣观隐在迷雾之中。那是一座已经破败的道观,依稀可见曾经的豪华,虽然已经破败了,但是一点没有落灰,干干净净的。门口旁边坐着一个人,身穿墨绿色的衣裳,身上缠着绷带。

      叶西风扯住了关风月的衣角,说道:“跟紧点,别丢了,这个法阵有点厉害。”

      关风月听话地点头。

      二人走着走着,突然,浓雾深处传来了一阵谩骂声,一片嘈杂,似乎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争吵。二人加快了脚步,穿过浓雾,迎面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各种叫骂声混成一片,耳朵被吵得生疼。抬头,就是乌衣观。这座乌衣观并没有破败,反而是十分的豪华。

      关风月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关风月拉住了,叶西风摇摇头,示意他看看后面,那迷雾不见了。

      叶西风说道:“不对劲,先看看。”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粗虎背熊腰的壮汉,留着络腮胡子。他的脚边,蜷缩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他穿着破烂,躺在地上抽搐。

      “狗东西,狗娘养的畜生!”壮汉踹了那孩子一脚,恶狠狠地骂道,“什么都敢偷,居然还敢偷水神大人的贡品,活得不耐烦了!”

      众人打骂了一会儿就散了。

      那孩子趴在地上许久,才缓缓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虽然脸很脏,但还是看得出是挺标致的一张脸。

      看着那张脸,叶西风的身体抖了抖,说道:“八师兄,是八师兄吗……”

      关风月看向叶西风,看见了叶西风眼底的悲伤以及其他十分复杂的情感,他说道:“原来,八师叔是乌衣镇的人吗?”

      “我不知道。他话不多,也极少谈起自己的过去。说真的,我们师兄弟几个,都不怎么说过自己的过去,一个个都嘴巴严实得很。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乐意说的事情,比如我。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哦。”

      关风月听着叶西风好似撒娇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八师叔失踪的日子,是四年前吧?我来的那一年。”

      叶西风看着关风月的样子,笑了:“是的。”

      “小师叔你好像挺喜欢八师叔的?”

      “还好啦,我对我的师兄师姐不都是这样吗?”叶西风歪头看了看关风月,狠狠吸了一口气,“刚才那盘土豆丝可能醋加多了,你是不是多吃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关风月不解。

      “你刚才的话醋味很大啊。”

      关风月脸一红,没有接话,而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叶西风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孙净宣小时候叫十七。

      十七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捡起地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朝叶西风二人走过来。他身上的伤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露在空气中,露在阳光中,极为刺眼。他的身体瘦弱不堪,看着随时可能摔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来了。他怀里揣着几个馒头,但是一点都没有被弄脏弄坏,被护的极好。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偷贡品的,但是再这样下去,家里的人都得饿死。

      十七好似没有看到叶西风二人,径直走过去,叶西风和关风月忙侧身让开。关风月伸手想帮一把,谁知手直接穿了过去。

      这是幻境。

      “幻境吗?难道是师兄的记忆?”叶西风微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明明景色真实得令人咂舌,“跟上去看看。”

      “嗯。”

      二人跟在十七后面一起下了山。

      一路上,许多人都对十七指指点点的,十七权当做没有看见,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随着姐姐四处流浪,前些年到了乌衣镇。因为姐姐和他的腿都落下了毛病,便定居在此。姐姐人善良,流浪的途中也连着收养了几个孩子,但是都没熬过来,一个个都饿死病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镇上有流言说姐姐是被人玩弄丢弃的寡妇、□□,被人扫地出门,带着孩子四处流浪。他总是极力辩解,但是谣言越传越凶。

      “这些人怎么这样?”关风月皱了皱眉,这一路走来,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倒是听出了些门道。

      “这些人不就这样?”

      人们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见了别人的不幸和痛苦,会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反之,见到别人的好,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这是大众的施虐心理,巴不得别人比自己惨。即使有的人露出怜悯,却也只是用同情的语气说出同情的话,不会做出什么实质的行动。这个世道乱的很,哪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跟着十七,七拐八弯地到了一座破屋之前。

      这个破屋子,比之半命村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没有屋顶,墙面是用草围,没门没窗,仅有一个像洞一样的口子供人出入。

      还没靠近,就传来了一阵哭喊声,没一会儿,就没了。

      十七忙不迭赶回去,一进去,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之一。

      姐姐别人打晕在地,衣服不撕裂,在她身上,压着一个脸上带有一道疤痕的男人,而一旁,坐着一个独眼的男人。

      十七认得这两个男人,是隔壁镇的流氓。

      “姐!姐!”十七全然忘了身上的伤,冲了上去,但他刚刚迈出几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咳,咳……你们两个……禽兽……咳咳咳……”

      独眼男人走到十七跟前,将十七拎了起来,骂到:“狗东西!嘴巴放干净点!”说完,将十七扔了出去。

      十七后背撞到了屋里装着雨水的大缸,缸里还装了些水,装上去便是晃了晃。十七扶着缸站起来,吐出了几口血。忽然,他看见蹲在缸里、瑟瑟发抖的弟弟。十七将弟弟抱出来,小声安慰道:“没事的,十九,没事的……”十九好似傻了一样,只发抖,不说话。

      将十九放在一旁,十七随手抓起一根棍子又重新站好,刚走出几步,就被独眼男人猛踹了一脚,翻倒在地,头碰到水缸,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随着十七的昏厥,叶西风与关风月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再次清晰时,变了样。

      天色已晚,十七仍然躺在地上。十七的姐姐和那两个男人不见了,十九缩在角落里,愣愣的。

      十七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他没有点灯,而这个地方也没有灯可以点。他摸了摸先前碰到缸的头,痛得他直咬牙。好大一个包,难怪此时他还是头晕眼花,耳鸣吵得自己心都烦了。他长叹一口气,下意识喊了一声“姐”。没有人应。他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脑子怕不是撞坏了。

      十七转身,见十九还在那,便将人哄睡,便出去寻找姐姐。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家中吃饭呢,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十七直咽口水,听着肚子的叫声,又是长叹。

      听姐姐说,他们小时候,家中也是有钱的,吃喝不愁。他们家在南域,是个多雨多水的地方。那里有许多湖泊,许多柳树,还有荷花。春天一到,柳树就会抽出新芽,好看的很。

      不像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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