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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身伤痕谁知怜 大宇成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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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宇成安十七年八月初十,宁远侯府门前停着两辆马车,几个下人正在往下搬东西。三少爷林缜今天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客人,他的师父雪镜山庄庄主薛听波,薛庄主很是客气地带来了一马车的礼物。宁远侯林致轩带着二儿子林慎在大门口迎接,父子师徒四人进了客厅略坐了一会儿,薛听波冲林致轩使了个眼色,林致轩会意,让林慎带林缜去内堂见他夫人去了。
薛听波见徒弟走远,立刻露出一脸着急的神色,“侯爷,我这边有件急事,必须得出门,不能守着缜儿过八月十五了。想来想去只能先把他送回来,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我再来接他。”
“庄主有事只管去办,我与内子定会护好缜儿的。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林侯爷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用,我就是担心缜儿。我把他常吃的药都带来了。偏赶到这个节骨眼上,真是——”薛听涛满目的担忧,却也是满心的无奈。林致轩看得出来,薛听涛当真是有天大的急事,也不敢耽搁他,让人去叫夫人把两位少爷都带出来。一番话别之后,薛听涛又嘱咐了林缜一番,才道辞去了。
送走师父,林缜被林慎拉去了后园。林夫人方才把他按在自己房里喂了一堆吃的喝的,直说他瘦了还让厨房给他多准备些饭菜。林慎怕他积食,也确实有话要跟他说,干脆带他出来散步了。
“给,送你的中秋节礼物。”兄弟两人在小池边驻足,林慎递给林缜一只白玉箫。
“这么好的箫,谢谢二哥了。”林缜轻抚着玉箫,一副爱不释手的惊喜模样。
“谢错人了,不是我送你的,我前两天去大哥那里,他听说你要回来,特意让我带来给你的。”林慎看着眼前珍珠一样温润,白玉一般剔透的弟弟,惊觉这个单纯善良的孩子长大了。
“啊,对呀,大哥有孩子了,我还带了好多小孩子的东西回来。”两人口中的大哥,是林侯爷的神歆公子林阗,两年前宁远侯府与宁安伯府联姻,林阗嫁于宁安伯世子崔蓝枫。
“这才三个月,还早呢。”说到林阗有喜,林家和崔家都十分高兴,还特意摆酒庆祝了一番。
“明天你陪我去大哥那里一趟吧,我好想他的。”
“嗯,我一会儿遣人去问问吧,锦叔要是不在,我就带你去。”林慎有些担心,谢锦是父亲的歆夫人,林阗的爹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不喜欢林缜。林缜确实并非林家的亲生儿子,五岁的时候才被林侯爷抱回来收为养子。可是林缜一直是个漂亮又懂事的孩子,全家人都很喜欢他,唯独谢锦,从他进门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哦!”提起谢锦,林缜略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头。
林慎怕他不高兴,刚想劝两句,一个小厮飞奔来报,大少爷派人来接三少爷了。林慎知道大哥这个时候派人来接,一定是谢锦不在,赶紧拉着林缜禀过父母,上车去了宁安伯府。
见到林阗时,他正歪在塌上,惊喜地向林缜伸出手。“缜儿,快过来,让大哥看看。”林缜高兴地跑过去,坐在床沿上,任他拉着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长高了呢,越发的标致了。再过两年大哥给你物色一个可心之人,可好?”林阗说着话,偷偷瞥了一眼林慎,林慎居然红了脸。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好,人也瘦了。”林缜发现林阗不大对劲,十分担心。
“还不是这个小家伙闹得,没事,怀孕就是这样的,过去这两个月就好了,这两天已经好多了。”林阗目中略有迟疑,林缜知道他定有为难之事,便不再追问。兄弟三人正说话,崔蓝枫回来了,见两个内弟都在,急忙吩咐人准备酒席。寒暄过后,林慎问道:“枫哥哥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哦,无碍了,聘礼都已经送过去了,我跟父亲说了,婚礼待阗儿生产后再定日子。”
“什么婚礼?”林缜不明就里。
“哦,你还不知道,枫哥哥要娶正妻了。是礼部侍郎家的大小姐,左相大人的嫡孙女。”林慎忙向他解释。
林缜终于明白林阗为什么不高兴了,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在崔蓝枫的殷勤之下,勉强吃了顿不知滋味的午饭,又把带来的东西一一交于林阗,数着自己最近搜罗的奇闻趣事,逗着他笑了一会儿,兄弟两个就告辞去了。林阗依依不舍地送到院门外,目送两个弟弟出门去,回过身再也掩不住满目的落寞。
“阗儿,你若不愿,我就去郑家把亲退了。这辈子我就守着你过。”崔蓝枫看着心爱之人如此难过,实在是心疼。
“别说傻话,那是左相家的千金,岂容你放肆。这门亲事关系着你的前途和我崔家的家业,断不能有任何闪失。你是嫡子,终是要娶正妻的,难道因为我断了崔家的香烟不成,我岂不成了罪人。”林阗心中悲苦,却还要劝解丈夫,强忍泪水转身回房去了。
回林府的马车上,林缜闷坐着,板着脸一言不发。林慎知道他恼些什么,却又不能劝解,只好找些别的话说。“唉,本来还想请个徽班来热闹热闹,可惜淮南王病重,皇上下令,八月十五京城各家不许随意吵闹。”
“淮南王病得很严重吗?”林缜早就听说淮南王生病,没想到已经这么重了。
“是呀,父亲亲去探望,都没见到人。只见到世子,听那话语,情况实在是不好呢。唉,我大宇战神,竟落到如此境地,实在让人心疼啊。”想到淮南王林慎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不过据父亲说,淮南世子是个不可限量的人才。他可甚少夸人,那世子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难得的很。”
“的确难得,这位世子年纪虽小已经历不少战事,师父也说淮南王后继有人呢。”
“啊,连你师父都这么说,等有机会真得见见这位世子呢。”
“也不一定,毕竟只有十六岁,能不能成气候还得看看再说。”
“嘿,说得跟你多大似得,人家好歹十六了,你还不到十五呢,就这样对人家评头论足的。”
“哼!”林缜被哥哥揶揄了一番,不高兴地扭过头不再理他。林慎看着他笑了笑,心想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
八月十五本事阖家团圆欢聚的日子,以往都热闹非凡,但因淮南王病重,各家都不敢太张扬,大都在自己家的园子里摆几桌酒,吃顿团圆饭就算过节了。宁远侯府亦是如此,但今年的八月十五,林侯爷如临大敌,因为林缜回来了。林缜之所以被侯府收养,是因为他五岁那年家遭变故,那年也是八月十五,一家人都在饮宴,忽然闯进来十几个盗匪,全家老小五六十口子人,就只剩下林缜一个活口。林侯爷与林缜的爹爹是至交好友,得知消息立刻赶到他家中将他带了回来。此案震惊朝野,却始终没有找到凶手,至今仍是悬案。林缜来到林家后,养了半年的病才慢慢好转,却落下一个毛病,每年八月十五晚上就会陷入当年毁家之时的可怕情境中,疯狂错乱一整晚,若是看不好他,他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可奇怪的是,他自己清醒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一次发现林缜这个毛病之后,林家每逢八月十五都紧张的要命,直到他八岁那年被薛听涛带去雪镜山庄学艺,之后都是薛听涛守着他过八月十五,见他情况不对就封闭他全身血脉让他陷入昏迷,每隔一个时辰解开一次,可是这几年这个法子似乎也不大管用了,只能是让一堆人看紧他。
“二哥,你还是把我捆上吧。”林缜这些年一直想办法能控制住自己,可惜没有成功,不过他知道,自己虽然疯得厉害,却不会伤害别人,所以并不是十分担心。
“不行,上次把你捆了,身上磨出来好几圈血道子,绳子都要勒到肉里去了。”林慎紧张得眉头紧锁,一眼不眨地盯着林缜,之前他见过,林缜会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狂。
“要不然还是用迷药吧,我让他们给我找了最好的迷药来。”林缜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谁知林慎一把抓过去丢到了一边。
“不行,那次给你用迷药,你差点儿没醒过来。”提到迷药,林慎还心有余悸。
“那怎么办?要不我睡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林缜自己跑到床上躺了下来。
“你试试吧。”林慎没敢说,其实他睡着了也没用,一样会发作。果然,天黑之后林缜开始出现疯狂前的症状,先是发呆谁叫都不理会,而后开始自言自语,一直在喊爹爹。没过多久又开始到处跑,像是在寻找什么,林慎想上去拦他可是怎么也拦不住。可是他的力道越来越大,无论碰到什么都不闪不避直接撞上去,撞不开就用手拼命拉扯。就这样疯狂地闯了两个多时辰,林缜才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林侯爷亲自领着林慎带着十几个家丁护了他两个多时辰,见他安静下来,全都坐在了地上,歇了半天才爬起来。林侯爷被守在院外的林夫人扶回去休息了。林慎遣走了家丁,强撑着把林缜抱回房里安顿好,盯着太医给他处理好身上的伤之后,直接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林缜醒来依旧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浑身都疼,看着自己缠满了白布的双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昨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再看一旁睡得口水横流的林慎,脸上居然有好几块淤青,衣服都扯坏了。“二哥——”
“啊,缜儿你醒了,别动,你的手磨破了,太医交代这几天不能动也不能沾水,不然会留疤的。”林慎一想到林缜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可能会留疤,就觉得心肝儿都疼。
“哥,你没事吧,我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没有,你老往柱子上撞,我拉也拉不住,就只好垫在柱子上让你撞,不小心蹭到脸一下,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都是我不好,父亲母亲没事吧?”
“没事,我没敢让他俩靠近你,就是看了你一夜,吓坏了,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我——”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控制不住。你要是再自责我们就更心疼了。快躺下吧,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喝的来。”林慎不再让林缜说话,把他按在床上,吩咐小厮丫鬟们看好他,自己亲自去厨房给他弄早饭去了。
林缜被扣在家里整整七天,皮外伤早就好了,林夫人还是天天盯着他,一步也不许他出去。每天不是补药就是大补汤。林缜觉得自己简直要成了大家饲养的小猪崽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林慎也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就在母亲面前磨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给林缜磨出了一个时辰,两人收拾一番出门遛弯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