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miss娃娃脸

2、【壹】 忆萝月 炎夏过后，

　　炎夏过后，紧接着弥漫开来的是凄清的秋日。蝉吟败叶蛩响衰草间，拂过脸庞的风渐失暖意。时间悄悄滑进夜晚，昏暗的天幕下，夕阳留着的红晕还未来得及离开，清朗的明月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来。
　　庆生戏院门口早早的摆出了今晚的节目预告牌，大红色撒金宣纸上端端写着：
　　“夜奔主演温良玉”
　　天下兴亡得失不过是永恒短暂的一瞥，十五年的动荡光阴，庆生戏院几经易主，今时今日终是重新开了张。
　　“哎！听说重开这戏院的可是咱们城里响当当的头面人物呐！”。
　　“头面人物……谁啊？”
　　“还能有谁，唐德年，唐老爷呗！”
　　“嚯！敢情是他呀！那可真是位钱多得够买下半个北京城的主儿！”
　　“想当年唐老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军管带，也不知走了什么运，一夜间竟发了家。”
　　一些个赶早的茶客已经各自围成圈儿聊起天来，借此打发漫长等候的闲时。
　　“我呸！王八羔子……”一直坐在角落安静倾听的瘸子炳突然在听到唐德年名字时开口骂道。
　　稍有些年岁的人都知道阿炳老早时曾在恭亲王府当过差。后来不知怎么竟被王爷按了个大不敬的罪名打成重伤，抬回铜锣巷时已剩下不到半条命，吃药诊治了大半年才勉强活过来，但腿却因此落下了残疾。
　　他顶着一头灰白色的蓬松乱发，生气时面孔像一张已经褪尽油彩的脸谱：“唐德年贪财忘义，表面上同我亲如手足，其实心里一直嫉妒我得到了王爷的赏识，于是便串通了大总管污蔑我偷窃御用贡品，将我赶出了王府。要不是没了我，恭亲王给皇太后的密信哪轮得到他去送？”
　　“哎！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段呐？”虽是前朝往事，但大家探秘的兴致仍然盎然。
　　“你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才被打瘸的吧？啊哈哈。”
　　“阿炳，六王爷是不是真的跟太皇太后有一腿啊？”
　　“现在都是民国了，鞑子王爷再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了，说点深宫秘史给我们听听吧！”
　　“你在亲王府当差，见过慈禧没？听说那老娘们儿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坯子，是不是啊？”
　　瘸子炳听着大家的发问掺杂着嗑开瓜子的噼啪声，憨憨地咧开嘴笑了：“我告诉你们呐……”
　　“哟呵，赵老二，你怎么也来了？”
　　“赵老二！你这个王八羔子！”阿炳听见有人招呼刚进门的茶客，倏地又变回原本气愤的嘴脸：“赵老二贪财忘义，表面上同我亲如手足，其实心里一直嫉妒我得到了王爷的赏识，于是便串通了大总管污蔑我偷窃御用贡品，将我赶出了王府。要不是没了我……”
　　听到这里，大伙儿突然意识到他们被一个疯子耍了。
　　“阿炳真的疯了。”
　　“他是个疯子！。”
　　“妈的，害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宫闱秘闻呢！”
　　有人边把吃剩的果皮扔向他边驱赶着:“滚开！滚哦……滚……”
　　显然瘸子炳被大家咒骂的阵势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抱着头一拐一拐往大门口跑去，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语言。

　　“好啦，你们呀也别对一个疯子太追究了。”这时，从门口拐进一个汉子，恍惚的灯光只照到他嘴里2颗金灿灿的门牙。
　　“大金牙，今儿可真早。”茶客大多是街坊四邻，彼此熟络。
　　“早些来好挑个好位子哩。”被叫做大金牙的男人笑嘻嘻地回答道。
　　“可不是！本想早点来唠唠嗑，没想到竟被一个疯子耍得团团转……”云吞面摊的小老板苦笑着摇摇头。
　　“哎！大金牙这几年你走南闯北的，肯定有不少新鲜事儿，不如你给我们讲一段呗！”又有人提议道。
　　“是呀，是呀！”大家也跟着起起哄来。
　　大金牙呵呵一笑，捡了个人多的桌子坐下，先灌了杯茶，然后幽幽地开口：“故事倒是有一个，不仅邪乎还保证是真人真事，就是……”
　　“就是什么呀？快说，快说”大伙儿的好奇心刚被“邪乎”这两个字勾上来，就没了下文，开始催促大金牙。
　　他倒也不着急，努了努嘴示意身前喝空的杯子，马上有人会过意将茶添满。
　　“今天演夜奔的可是文兴戏班的头牌武生温良玉，温老板呐！瞧瞧那把式，那唱腔……”
　　“大金牙，我们可不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快说你的故事！”有人打断他。
　　“你懂什么，这故事正要开始呢！这位温老板年方二五，是文兴戏班班主一手培养的摇钱树，文兴班也算是天津数一数二的大戏班，可很少有人知道温老板之前就住在这四源胡同吧？”
　　“这……”众多围观客中不乏就有住在四源胡同的，可凭的抓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曾经和这么大一个角儿做过邻居，四下私语了一番后纷纷摇头予以否定。
　　满意地看着大家的反映，大金牙继续说道：“他爹姓陈，是个鱼贩子，祖上积德小日子过得还算殷实，不料生下他后他爹突然染上了大烟瘾，买卖也不做了，整天的吞云吐雾，家里能卖的不能卖的全卖了个精光。一派愁云惨淡。那年的大年三十，眼看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啦，他爹咬咬牙一狠心决定把唯一的儿子也卖了。他随便编了谎拉着儿子往街上走，这边走边想今后再也见不到儿子了，不禁有些戚戚然。”
　　久远的记忆映上大金牙有些浑浊的灰褐色瞳孔，他记得非常清楚，那个冬日的早晨，眉目清朗的男孩站在他的糖糕摊前，他以为他马上能赚到开门后的第一笔生意，没想到孩子却被他爹粗鲁地一把拽走。他认得那男人，是四源胡同里出了名的大烟鬼。
　　“正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定睛一看竟是个老道。大冷天的老人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青衫，雪白的胡须垂到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老道士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父子俩，半晌从怀里拿出袋银子，交给他爹：‘拿去吧，这孩子不该属于你，我要把他送去他该去的地方。说罢，就要上前牵孩子。陈老爹本能地护住：我说这位老道人，你怎么就知道这孩子不该属于我？他是我亲生儿子，不属于我还能属于谁？’
　　老道士微微一笑：‘你不正是要去卖孩子吗？现在就将他卖于我吧，兵荒马乱的，银子可比儿子值钱多了。’
　　陈老爹被说中了心事，悻悻地：‘我儿子可不跟你做道士，要是将他卖去有钱人家兴许还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哩！’
　　‘他当然不会做道士！’语毕也不管物主同不同意，拉起孩子就走。陈老爹刚想追上前忽得两眼一黑，顺势到了下去，昏倒之前他依稀听见老道士说：‘他有他该去的地方、该还的债，今日缘尽，后会无期。说罢绝尘而去。”
　　“后来呢？后来怎么就成了温良玉了？”有人追问他。
　　“是啊，后来呢？”
　　“金大叔我怎么觉得这故事不像是真的呀。”也有人开始较真起来。
　　“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大金牙狡黠地反问道：“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喽，年轻人。”
　　“戏要开场啦！”
　　大家意犹未尽地一哄而散，戏院渐渐暗下来、静下来，2米高的戏台子围成个小世界。锣鼓声响起，大金牙口中的温良玉就要从“出将”那扇门缓缓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修改了一下，加了一段进去，希望更精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