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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怎么哭了 很久很久很 ...

  •   陈罪刚上完一节数学,想出来透透气。他的教室在三楼,他从上往下看,视线略过二楼的时候,忽然的顿住了。目光直直落向周赎。少年正垂着眼,耐心地给身旁女生讲题,隔得太远,听不清字句,只能模糊看见摊开的书本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

      陈罪眯起眼睛,想更清楚的看讲那个知识点。周赎忽然抬起头,与陈罪来了个对视。陈罪心头一慌,飞快撇开视线。

      再等到陈罪再回头的时候,周赎已经不见了,不过那个女生还在那里。

      “陈同学?”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响起。
      陈罪猛地回头,撞进周赎含笑的眼底,一时有些怔愣:“你刚刚……”

      “我刚刚?”周赎故作疑惑,尾音轻轻上扬,“我刚刚怎么了?”

      陈罪张了张嘴,想起方才那幕莫名的对视,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是七班的班长,我们两个班是一个数学老师。”周赎随口说,“老师留了个题让我们讨论一下。”
      陈罪抿了抿嘴,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紧绷:“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周赎心里好笑:你都这个表情了。

      不过说的话还是委屈:“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和朋友交代自己在干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上课铃突然打响,陈罪狼狈的跑回到座位,许贝贝好奇的过来问他:“你怎么和周赎这么熟了?”

      “嗯,是朋友。”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啦,什么时候认识的好奇这个。”

      陈罪低声把当初周赎迷路、自己帮忙指路的经过说了一遍,许贝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年级第一还会迷路啊……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怎么会。”

      “你是不知道之前…”

      台上的冯知何敲了敲黑板,用粉笔写“证明AD垂直BC。”他抬眼扫过台下,语气淡淡:“有些同学在交头接耳啊。”

      许贝贝顿时噤声,挺直腰背装作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陈罪倒是想知道许贝贝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不过也没好意思继续问了。

      傍晚。

      陈罪躺在床上,刚刚看完关诉给他发的消息——店里整改这周末不开门。

      那这周末好像就没什么事了。

      下一秒,一个特别的消息提示音传过来,这是陈罪为周赎特意设置的。尽管这个声音的主人给陈罪发过很多次消息,陈罪也听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会被惊到。

      好像就是习惯不了,像做梦一样。

      Z: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陈:没有。

      Z:那明天可以占用你的时间吗?

      陈:可以的。

      Z: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陈罪抿了抿嘴:什么事?

      Z:来我家一起学习可以吗?

      我来你家不太合适吧。。。陈罪打下这行字又删掉,删删减减过了好一会都没发出消息。

      Z:在写怎么拒绝我的小作文吗?

      陈罪立刻敲下:没有。

      Z:那意思是答应了?

      陈罪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还没有回复周赎,对面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Z: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害怕,就当过来陪我好吗?

      陈:明天下午可以吗?

      Z:好,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陈罪“不用了”这三个字还没有发出去,周赎像是知道他不同意就又发来了一句:我来接你吧,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鬼使神差地,陈罪答应了。

      其实他并不觉得周赎会害怕,但是他这么说了,就信吧。

      周赎结束跟陈罪的对话后就点进另一个聊天框,是方圆的。

      硬币:明天正好有时间去你家,记得来接我。

      Z:不方便。

      硬币:?不是说好了这周六去你家刷数学竞赛题吗?

      Z:什么时候说好的。

      硬币:上周你搬家,你说这周再约。

      硬币: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搬家了,还搬去那么偏的地方,你家破产了?

      周赎只回复了第一条:哦,不记得了。

      硬币:?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Z:有约了。

      硬币:???咱们十几年交情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后面的消息周赎没看了,让他自己发牢骚去了。

      陈罪依旧是天不亮就起来了,他生物钟就是这个样子的,习惯了。

      吃完早饭,他坐在房间里发呆,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脑子一片空白。

      忽然窗外穿出一声微弱的“喵呜”,陈罪被拉回思绪,循着声音发现那只小猫就趴在窗边。

      陈罪家在二楼,不高,但是也绝对不算低。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爬上来的。小家伙身上脏兮兮的,鼻头发白,瘦瘦小小的,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一双圆滚滚,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陈罪,好像在说:人,救咪。

      他赶紧把窗户打开,外面的冷空气也随之飘进来吹得他一哆嗦,不过也没在意这个。因为这只猫在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就跳进来了,它抬起头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巡视领地。

      它不怕生。陈罪在心里定了这个结论。

      小家伙巡视的差不多了,也不管自己脑袋干不干净就讨好的蹭着陈罪的裤腿,又发出“喵喵”的叫声。陈罪不明所以,蹲下身看着它。

      小家伙很聪明,知道陈罪不知道它的意思,它就轻轻的咬裤腿,又舔过它咬的地方,翻过身“喵喵”叫,前腿摸着自己的肚子。

      陈罪嘀咕:“饿了吗?”

      “喵喵!”

      家里没有幼猫能吃的食物,只有奶,不含乳糖的奶。陈罪给它倒了一碟子,小家伙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了。

      “凑合凑合吧。”陈罪自言自语,“也算是找对了地方。”

      小家伙听不懂只会喵喵叫。

      它吃饱了就开始撒娇,陈罪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愣愣的像是个木头人。陈罪心里在琢磨着,要收留它吗?可是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能照顾好这个小生命吗?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小猫跳上了窗户边,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窗户示意陈罪打开:咪要走了。

      见陈罪还没有动作,它又喵喵的催促。

      行。

      猫走了。

      陈罪收拾好后又坐在书桌前,他想找点事做。于是就掏出了试卷,不多也就是每个科目一张试卷。

      由于对数字不敏感的原因,陈罪文理分科学的文科。也许是试卷上的字太多了,也许是早上起早了,也许是心里装了太多事了。一股困意席卷而来,迷迷糊糊又想起了往事,他趴在桌前睡着的最后一个念头:对不起。

      在梦里,他又梦见了十岁那天,又一次改变他一生的那天。

      陈罪很清楚的记得,那是2018年12月31日,在新的一年,新的一岁即将到来之际,他永远地失去了对他最好的外婆。

      陈罪从出生开始,他的母亲就不喜欢他,认为是他克死了她的爱人。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她把陈罪扔给了他外婆,所以从小他就是外婆带大的。

      “乖乖起床啦。”外婆是个很温柔的人,即使是年纪大了,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依旧挡不住她年轻美过的事实。

      还是十岁的陈罪依旧很瘦,但是从红润的脸色来看,他是被好好带大的,只是不长肉而已。

      小陈罪这时候还是很会撒娇的,他在外婆怀里蹭了两下,像极了猫科动物。还没有到变声期的他,声音软软的:“再睡一会嘛外婆。”说完头一蒙缩到了被子深处。

      看着赖床的小陈罪,外婆无声笑了,随即收起笑容,故意说:“再赖床蛋糕店就关门咯,吃不到小蛋糕咯。”

      外婆假装往门外走,实则偷偷观察小陈罪。果不其然,听到蛋糕的他,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要吃蛋糕外婆。”

      武汉的冬天冷得刺骨,地上结着一层薄冰。一出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瞬间就把小脸冻得通红。

      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小陈罪扯了扯外婆的袖子,声音哆哆嗦嗦的:“外婆冷。”

      外婆弯下腰给小陈罪整理帽子,没看到一辆小型轿车直冲他们而来。

      也许是事情发展的太迅速了,也许是年纪太小不记事了,也许是人体自动保护让他选择性的遗忘这件事的详细过程。

      陈罪只记得,外婆在最后一刻,拼命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下了所有冲击。
      外婆死了。

      他活了下来。

      这件车祸的处理结果也是十分敷衍,明明是司机酒驾,但是司机家大业大拖关系在医院开了一个精神病的病例就草草结案了。

      最后拿到的赔偿金说是赔偿,倒不如说:拿了钱就闭嘴。

      小陈罪还躺在病床治疗,需要这笔钱,所以他母亲接受了。

      失去亲人是一生的潮湿这句话果然没错,陈罪七年来就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这件事应该是压倒他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母亲听到外婆去世的消息那刻就精神崩溃了。她指着病床上躺着小陈罪,恶狠狠地,歇斯底里地骂他:“你就是个祸害,克死了你爸,又克死了我妈,你下一个是不是想克死我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
      小陈罪睁不开眼睛,但是他母亲说的话却闯入了他的意识里。那些恶毒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片一片的割着他的血肉,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小陈罪最后失去意识在想: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妈妈,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作为报应陈罪再也没有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叮铃铃的手机电话铃响了,陈罪从梦里惊醒,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依旧缠绕着他。

      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了一丝寒风,使他清醒了一点,但是后知后觉脸上凉凉的。

      手一摸就摸到了眼泪。

      陈罪怔了一下,连忙用纸巾擦,可是眼泪怎么越擦越多呢,好奇怪。

      电话铃一直在响,陈罪看过去,屏幕上赫然显示通话的人是“Z”,是周赎。

      可能是人越着急越做不好事,磕磕绊绊了好久才触碰到手机,想去接的那瞬间电话铃又戛然而止。

      真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结果下一秒,电话又一次打过来了。

      接通后那边的人却没有先开口说话,陈罪以为信号不好,哑着嗓子开口:“喂?”

      周赎沉默了很久,从早上开始他就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他现在立刻马上想打电话给陈罪,就想听听他的声音,说什么都好。

      电话没接通的时候心里非常慌张,但是接通的那一刻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你起床了吗?可是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说你过来学习吗?可是现在才十一点。

      直到听筒里传来那声带着浓重委屈、微微发颤的“喂”,所有理智,瞬间土崩瓦解。

      所有理智都是去他妈的。

      陈罪以为周赎打错了电话,想跟他确认的时候,那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哭了?”

      本来已经差不多缓和好情绪的他,在听到周赎关心他的那刻,鼻子又不争气的一酸。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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