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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我下午回来埋 ...

  •   白汪氏当即哭晕在地。
      眼见家里出了这等大事,白喜贵心里甚至暗地叫好,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他就可以多抽一口鸦片了。他训斥他老婆:“哭啥?挖起来,等我下午回来埋。”
      他吩咐老大老二到两里外的王家坳寻个地儿,挖个坑,那儿是野地儿,埋个娃就跟埋条死狗一样,没人管。
      他分完工,似乎觉得已经对得起大家,便一溜烟逃了。
      白汪氏想要跟他拼命,怎耐一双小脚撵他不上,只好在那里嚎。
      邻居王大娘过来了,她是个大善人,哪家有点儿难事,她总是第一个到,虽然也是穷人,钱没有帮衬,暖心话还是有的。
      大家齐力把白小蛾从泥里抠出来,晾在屋后一块破门板上。
      几个哥哥哭着去挖坑,姐姐们也打柴的打柴,割草的割草,村里一个专做红白事的阴阳先生被白汪氏请来,给白小蛾做道场。
      白汪氏虽然穷,可她虔诚的信佛,九妹这么小就走了,撇下她的孪生姐姐白小草,这一生连块糖都没有吃过,找阴阳先生来给她指条路,让她来生托生到一个好人家,来生做个男娃娃,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尽的鸡鸭鱼虾。
      王大娘的汉子,叫张德清,是王家场上的教书先生。他只有一个儿子叫张伟君。比白小蛾大三岁。看到白小蛾被大家从泥巴地里挖出来,他伤心难过,哭得泪人儿似的,他平时最爱跟这个小妹妹玩。
      下午三时,白喜贵终于过完鸦片瘾回来了。免不得他老婆又哭着骂他几回,他自知理亏,蔫头耷脑的不理睬就是了。

      一众人都在屋子里做法事,只有张伟君陪伴在白小蛾身边。
      才8岁的他,虽然也见过别家死人,也曾有那么点儿害怕,但现在死的是九妹,他心里似乎一点儿害怕都没有了,只有悲伤,难过。
      那边厢,香蜡纸钱已经点的点,烧的烧,余烟袅袅中,算命先生摆开架势,口中念念有词:

      草仔路上花艳艳
      草仔路上草青青
      如意郎君骑白马
      等你九妹一路行

      一沓烧的黄金子
      一沓烧的白银子
      黄金白银你捡好
      有金有银才好行

      金鸡带你走土路
      银狗领你过水坑
      草仔路上行过了
      石板路上再前行

      ……

      九妹静静的躺在屋后,一阵凉风袭来,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张伟君跳着脚叫:“妈呀,她活啦!”
      众人闻讯赶来,白汪氏抱起九妹呼喊她,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糊着白汪氏没有清理干净的泥巴。

      这件事后,白汪氏有一年没有跟白喜贵说话。

      白喜贵在外面受气,回家也没人搭理他,显得愈发暴躁。

      他去找桃子,那女人不似先前那般爽快,往往向他手一摊:“先拿钱”。
      他说:“你婆娘不地道,以前不都是先办事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新规矩,不懂嗦。”
      他杵了一鼻子灰,索性他就泡在赌桌上去了,唯有赌,才能激发他体内的一股子活力劲儿,唯有赌,他才能感到活着的一丝乐趣。

      但是话说回来,他赌博,一般来说十次要输九次半。一没手气,二没技术。
      但以前他是十赌十一赢,真的。以前他打牌有四耍,耍横,耍假,耍赖,耍滑。
      他打牌,自己要是输了,他不翻梢大家不准走,要是手里有一把烂牌,看到人家马上要做大牌,就故意丢一张牌到地上,躬身去捡,把牌桌子拱翻,完了还直道歉:“哎呀,是不小心,不小心翻了哈。”这样耍赖的次数多了,人家就懂了,下次他又躬身去捡牌,大家就说:“赶快把桌子按紧,白老二又要拱桌子了。”引得众人大笑。
      也不是每次耍牌就这么笑嘻嘻赔个脸就过去了的,他那一次做成了清一色,和独幺鸡,但是幺鸡早就在桌面上摆起了,他抓起桌上那只幺鸡,一拍桌子说:“和了。”
      大家都看到了的,这假做得没技术。
      他非要说那是他摸起来的,他的下家朱老大是个杀猪的,问他是哪只手摸的,他伸出右手,看到朱老大眼里的杀气,感觉不对,又缩了回去。
      朱老大哪里肯答应,一把扯过他右手,从裤腰带上抽出一把杀猪刀,吓得白喜贵一个劲儿号丧:哎呀,朱大爷,我不敢了,我赔你五块大洋!
      众人都劝算了,朱老大红着一对铜铃眼:“你娃耍牌从来不落教,老子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要是不收了你的气焰,老子就不是杀猪的。”说罢手起刀落,白喜贵的小手指应声落地,像一截子泡椒凤爪,跳到板凳后。
      他“啊呀~~~~~”一声,捏住断指处杀猪似的惨起来。
      刘癞子也在这里面观热闹,也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一脚踩在那“泡椒凤爪”上,众人惊呼:“刘癞子,踩到了,踩到了!”
      白喜贵又惨叫起来,就像那一脚真的踩痛了他的断指一样,他趴在地上找断指,刘癞子忙不迭的从鞋底刮下白喜贵的断指,黏糊糊的,围观的众人纷纷捏鼻子往后仰,刘癞子敢情是先踩到了狗屎,然后又踩到白喜贵的断手指。
      刘癞子把这断指,抱歉的捧到白喜贵面前。
      白喜贵看了一眼,有人说:“哎呀,还看啥子嘛,那么臭,拿去喂狗!”
      就被人一把打飞了,一只狗闻讯赶来,闻了闻,又头也不回的夹着尾巴走了。

      白喜贵自此就成了十级伤残人士。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理刘癞子,也不摸牌,后来老周头来约他,他问:“有朱老大没得?”回答他没得,他才放心的去了。
      家里活计照样是老大白有金领着一众弟弟妹妹干,下地耕田,插秧,晒场,白喜贵是不沾这些的,他平时给袍哥会张管事跑跑腿儿,送个信儿赶赶马,又说右手断了一指,干活使不上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等我下午回来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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