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很好》闻亭州

6、回见 写给外公的

　　你好，晚安，现在是凌晨四点零五分。
　　听说今天晚上你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天还需要早起，可是大晚上的睡不着觉。对不起，又想起了你。
　　其实这封信周一就想写给你了，周一学校有个调研活动，我和同学一起乘了好长时间的地铁，地铁上碰到一个“老人”，看着年龄不算很大，但是素质是真的不行。
　　当时的地铁不算拥挤，但是座位上都坐满了人，有像我这样走了一天感到疲惫的年轻人，也有一些需要被照顾的孩子。那人一上地铁，走到内侧的那排座位前，正对着的应该是个上班族的男士，那人看没有人给他让座位，于是就开始嚷嚷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尊老，座位也不让……”我那一刻突然就很气愤，让座的确是美德，可是当一个年轻人感到疲倦的时候也不可以有座位坐吗？这样的道德绑架也太过分了，我让座是我心善，怎么就变成了我不让座我就不尊重人了。
　　忽然间我就想到了你，我的外公决不会这样，想到你出院后换乘两部公交，站了至少一个多小时，从市中心去“乡下”就为了去取那一点压岁钱，然后再这样回来，就算是硬撑着，也不会像那位老人一样。
　　有的时候我格外佩服你，所有事情从不会埋怨别人的性格。就如你在重症监护室最后一段日子，插着管子不能说话，好不容易手能动了，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感恩万丿”，字迹并不好猜，和你原来漂亮的一手字差太远了，但是我们知道，那是感恩万分。有时候我在想，你吃了那么多苦，插上管子，最后只写出了这四个字，究竟值不值，可能没有值不值，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综艺《忘不了餐厅》收官了，我其实没怎么看，就看了第一期和收官这期，它放第一期的时候你还在呢。看第一期的时候我在想，关于老年痴呆，像我这种不怎么喜欢社交，只喜欢呆在家里追追剧傻笑什么的人，以后会不会也患上这样的毛病，这挺可怕的。可看最后一期，看里面的小敏爷爷说，他想养好身体，多陪陪家人，我又觉得只要人在就好，别的真的不重要了。
　　我上次去医院看你的时候，有路过你进重症监护室前住的病房，姆姆特地带我去看的。那里的护工阿姨说起你都说你的好，记性好，做什么都不麻烦人。姆姆也说，这样头脑清醒自己来医院住院，真的……很想很想把你救回来。
　　周四的时候我和两个姐姐一起约着去唱歌，我给她们拍了照还录了音频、视频，想发到我们的大群里给外婆看，“你看，我们几个外孙女又聚会了”。但外婆并不会用平板，也不会用微信，如果有你在的话就好了。我妈有次看你平板内存不够了，要帮你删的时候说，你的微信可以没有聊天记录，但是我们发的那些照片一定要留着，可以给你翻，所以虽然我本人并不是个喜欢上镜的人，但是每次和姐姐单独聚会总会想拍点照片发给你，可能这就是习惯了吧。
　　这天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人生规划的事，就比如长姐说她现在看人看得挺准的，因为相亲相多了，我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年纪也就二十七八岁都开始相亲了。又比如我二姐问我为什么要去考教师资格证，我说家长总希望自己女儿的工作能相对比较安稳，虽然她读研选的是会计方面，但是她说她还是挺想当老师的。其实我对我未来会做什么真的还没有什么想法，就连已经工作了快三年的长姐也说，她也不知道她喜欢做什么工作，未来究竟会怎么样呢，有点想让你给我答案。
　　今天晚上来送你，我要不要来呢？其实我很想来。我妈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吊盐水，姆姆不让她晚上过来，她说她晚上住你那儿陪外婆就好，别的事她也会和小姨一起弄好的。不过我爸妈讨论说，最后一程还是想来送送你，我妈还特地问我明天有没有空，让我来再给你磕次头。以后再要见你，就会是在墓地了吧，真的不敢想象，也从没想到。
　　嘘，我妈这个时候起来烧水了，还好没被她发现我还没睡觉，在“玩手机”，没法解释自己在写信，于是只好用“玩手机”这个理由背锅了，这些信我不敢让她知道。
　　好了，她又去睡觉了。我可能也要睡了，毕竟就剩两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了。
　　我最近过得还不错，你呢？
　　也许我们可以今天见，又也许明天，欢迎你来找我，我们回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