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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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元四年，国都发生了举国闻名的私盐案，其中牵涉的高官、贵爵、富商不计其数，据说牵涉的财产数目有国库三倍之多。江宁帝大怒，下令彻查肃清。一经查获，无论高官贵胄，还是平头百姓，成年男子格杀勿论，女眷□□或发配边关，或卖身为奴。整整一年，菜市场就没歇过，百姓们天天涌去观刑，倒显得其他的街口冷情了许多。人都说，菜市场的血积了足足有半寸深，清扫刑场的人总能从各处扫出面目狰狞的头颅。虽说这景象着实吓人，但一想到这死的全是吃人血馒头的人渣，百姓们倒也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分给他们。
菜市场上热闹，但隆行街上的言府里却是一副愁云惨淡之景。东边主院的书房里，言家如今的当家人言老太爷，简直要被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气疯了：“孽畜，你怎么也搅和到那事儿里去了，啊？你这是要成心害死我们家啊！”这孽子竟然私下里去会见盐商了，这节骨眼上，怎么能让他不怕呢。言老爷倒是并不在意，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说了句：“爹，没什么大事，我不过是去打点了一番，几百两银子罢了，求个心安。不光是我,我那几个好兄弟，王家大爷，刘家三爷，还有那——”没等言老爷说完，言老太爷随手抄起一个笔洗就往儿子脚边砸去，污水点点，溅在他的衣袍下摆，言老爷似乎被震住了，抬头看着自己的亲爹，却见他佝偻着身子，抱着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边，似乎老了几十岁。就是言老爷再不着调，也知道他这次闯大祸了，他战战兢兢地宽慰道：“爹，这钱儿子也送了，那商人也说了，他后头是何大人，他可是三品大员，不会有事的，再者，儿子也做的隐蔽。”闻言，言老太爷叹口气。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快走吧，走哪儿去随你，这几年别回来了。”言老爷心头一凛，哆哆嗦嗦的开口：“爹，儿子我，能去哪啊。”“我管你去哪？总之，我们言家怕是要遭祸了。”老爷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喃喃道。忽而冲门口喊道：“管家！”一个中年微胖的老实汉子应声推门而入，“老太爷”，他搓搓手，问道：“有什么吩咐。”“把他带到自己院子里去”，言老爷子指了指自己的儿子，“给他收拾东西，备辆马车，晚上便走。”管家闻言笑道：“原来是老爷要出门，那奴才得备几个小厮一同跟上，老爷这回去哪儿啊？”还没等言老爷开口，言老太爷就打断了他们：“不是出门，是赶出门。”言老太爷也不看儿子幽怨的眼神，继续吩咐道：“把老夫人和边氏叫过来。”管家应了声，推开门出去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言老爷的夫人边氏扶着言老夫人走进了书房，见了礼后，言老太爷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了。慢吞吞开口道：“这孽子犯事，要害了我们言家，我把你们叫过来，也做个打算。”其他人皆不敢出声。“今日，我把这孽子逐出家门。”言老夫人本想求情，但思及其中的厉害，觉得还是让儿子躲出去为好，便也止住口。边氏惯是个没主意的，一切全凭公婆做主。停了一会儿，言老太爷又说：“我做主，你们今日和离。”言老爷子指了指边氏和自己儿子，语出惊人，直炸的众人喘不上气。那边氏登时就红了眼眶，只有言老爷一个人暗自欢喜，他本就不喜欢这个边氏，哪怕和她有了两个女儿，他还是不喜欢这个父母做主给他找的夫人，现在能和离，算是今天的意外之喜了。思忖至此，言老爷点点头，准备好笔墨，在一旁写和离书。
看自己儿子这样，言老太爷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他一眼，转过来对自己的夫人吩咐道：“一会儿，把媳妇和大丫头、二丫头送到南山的庄子里去，多遣几个仆妇去，把媳妇的嫁妆给她，还有你的体己，也一并给了。府里的奴才，签了活契的，全迁走。”边氏本来心里万般委屈，想自己也没犯七出之条，怎的好端端的要休了自己，她又不是傻子，听到这里，也知道是自己那不着调的丈夫犯了什么大事，这才引得全家落得这边境地，这样一想，心里也不怎么难过了，她未出嫁前，至少也是个嫡女，心里的弯弯绕绕绝不会少。爽快地签了和离书，抱着孩子和嫁妆就去了庄子。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对外只说：“两个女儿生了病，要去庄子里静养。”
这边边氏出了言府的门，言老爷的行囊就打点好了，拜别父母后，便往西南方向走。言老太爷看着言府的人走了一大半，才放下心来，想着也许不日便有灾祸降临，若他们能化险为夷是最好，若躲不过，也是命。索性现在还没查到儿子身上，查到了也无事，边氏已经不是言家的人，他的两个孙女，也能保全。
不肖三日，言老太爷怕的还是来了，西厂的人查到自己儿子和盐商有来往，他倒也不慌，直接把人领进宗祠，说儿子前几日已经被他打断了双腿，逐出了家门。问及原由，竟是因为言老爷嗜赌，老爷子气不过。这下西厂的人蒙了，这言老爷现在不算言家的人，他们也不好对言老太爷怎么样。请示上级，也不知道怎么办。倒是言老太爷识大体，直言，虽然言树源（言老爷）现在不算他儿子，但总归是养不教，父之过。主动辞官，上交了家产，和夫人一起到佛门净地苦修去了。探查的人，查了家产后，也犯不上到佛门去追两个老人家，倒也就算了。
这边言老爷还不知自己在京城人看来自己已经死了，而父母也躲到深山里。他这几日一路深入西南，路过一城名为巴陵。看到这里民风纯补开放，还颇为繁华，便起了暂时居住在此地心思，想着能做个小生意也是极好的。言老爷本就头脑活络，眼界也颇高，加上从小生在言家那样的书香世家，身上有文人的气质，加之商人的精明。不出三年，就成了巴陵城内数一数二的儒商，并很快得到当地驻地长官何将军的青睐，一来二去的，言老爷便和何府众人熟识起来。
这日何将军请言老爷来家里喝茶，平日里，两人都是天南海北胡侃一番，今日却格外不同，三两句不离自己的女儿。言老爷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何将军是看上了自己的门路和财产。而自己何尝也不需要他的背景呐。想到这里，言老爷也委婉地夸赞了何小姐几句，并适当地表达了仰慕之情。这可正中何将军下怀，对言老爷更是满意起来。
这以后，何将军便时常让言老爷和自己女儿相处。本来言老爷只想娶了何小姐得了她父亲的助力便了事，没想到一见她便惊为天人，整颗心便陷了下去，加之何小姐能力颇为不俗，这样的可人儿，言老爷恨不得当即就抱回家去，于是，何府便去得更勤了。
终于，次年三月，何小姐嫁给言老爷。自然，言老爷也不敢瞒着夫人自己曾娶过妻的事实。何小姐倒是不介意，不是她足够信任言老爷，而是她相信自己的手段。新婚生活自然是蜜里调油，不出半年，言夫人便传来有喜的消息。小两口的感情更好了。十个月后，言夫人诞下一名女婴，夫妻二人取名为言时芜。小名阿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