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不爱学习呢》吾往

9、第9章 “认错好像

　　沈初没有点开那个头像，她打消了找人聊天打发时间的念头，但她也没放下手机。即使是随便看看时政热点，刷刷娱乐趣闻，也总好过干坐着。

　　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周如静正在打电话，说的是工作方面的事。
　　等菜全部上齐时，这一通电话还在继续。
　　沈初没有动筷，她静静等着周如静。

　　“……那个方案还不够完善，你到时候让人再制作一套新方案，主要针对一下受众。”周如静对着电话那头提出建议，抬头见沈初不动筷，她压下手机示意，“你先吃，我说点事。”然后拿起手机又继续，“什么？不是，我在陪我女儿。那个案子……”
　　看这架势，估计还得一会儿。

　　沈初不等了，拿起筷子开吃。
　　她手上的伤其实已经结痂了，但还没拆掉纱布，现在不说完全没痛，但拿筷子吃饭还是能做到的。
　　吃饭的时候，菜她全指着面前的夹。桌子正中央放的是盘鱼，她一筷都没动。

　　等周如静终于打完电话，就见沈初光吃面前那两盘菜，以为是沈初手不方便的原因，于是又拆了一双新筷子，十分主动地给沈初夹菜。
　　“也别净吃面前的，来，吃点鱼。”
　　还没到沈初碗里，就听她没有半点波澜地说：“我对鱼肉过敏，还有这个。”她指了指面前丝毫没有被动痕迹的菠菜。
　　周如静这一筷子尴尬地停在半空。
　　沈初对鱼肉和菠菜过敏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

　　一个母亲得是对女儿漠不关心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只点了五个菜的基础上就遇上有两个是会让女儿吃了过敏的菜？

　　好像什么隐藏的东西突然一下被摆到面上，教人无地自容。
　　周如静尴尬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初也不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她觉得没这个必要。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被忽视过来的，也不差这一次。
　　她早就习惯了。

　　两个人心事各异地吃完了这顿饭，全程都没有交流。
　　提着东西出了吃饭的地方，两人还是保持闭口不谈的现状。
　　原本周如静是打算吃完饭再带沈初去看场电影的，但现在气氛有些僵硬，她也不知道沈初到底愿不愿意。

　　沈初一直不说话，让周如静觉得她大概是在心里埋怨自己。
　　两人就这样走在街上，沉默持续了很久，周如静终于忍不住了。
　　“你对鱼和菠菜过敏怎么不早跟我说，刚才菜单我也给你看了啊。”

　　话语里隐隐的指摘之意，让沈初微微皱了皱眉。
　　而在这一路的沉默里周如静好像想开了似的，觉得刚才自己虽然有错，但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只要沈初说出来就好了。
　　可她没有。
　　还任由自己给她夹那一块鱼肉。
　　想想都觉得可笑。
　　明明自己这次是特意回来陪她的，她却好像不领情。

　　周如静越想心情就越烦躁：“你要是不喜欢跟我出来你完全可以说，我放着那么多工作不做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把你弄进医院。”
　　右手传来的清晰痛意提醒着沈初，她强迫自己笑着：“我说了您就记得住吗？”

　　“可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周如静停下瞪着沈初，有些生气。

　　“别说笑了，妈。”沈初垂眸，“就算我告诉您了你也记不住的。您连我的生日都没记住过吧。”
　　周如静愣住，两个人就这样当街停下。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沈初的生日了，是哪一月来着，好像是在冬天……

　　“您说您放着工作不做跑来这里，可让您这么做的又不是我。以前那么多年的漠不关心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非要突然改变态度呢，是因为我那天说的话吗？”
　　沈初说：“难道您以为只是随便带我逛个街，吃个饭，这就是在陪我了吗？连工作都不顾了而过来陪我一定让您觉得自己很伟大吧？”

　　那些本在心底隐藏的东西一下就被沈初直接戳破，让周如静觉得难堪至极，她眼中怒意更甚，“够了，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妈，想来陪你难道还有什么错吗？”
　　即使在公司，周如静也是领导者，鲜少被人这样质问。

　　“沈初，我承认，以前是我工作太忙，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义务和责任，忽略了你。但一个人错了难道就永远是错吗，就没有再改的机会了吗？”
　　周如静看着沉默的沈初，不明白这样的她到底是像了谁。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几眼好奇的目光。

　　这样的当街争吵其实毫无意义，但沈初还是没忍住：“您觉得您在改，可您真的是在改么？”
　　她直视周如静，半是嘲讽地感叹：“认错好像真的很难呢！”
　　“其实不过是想为自己的疏忽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罢了……”

　　“沈初！”周如静怒声喝止。
　　声音有些大，引来路人的回头。
　　周如静意识到之后，压低了声音，但面上仍然是藏不住的怒火。
　　“我随你怎么想。”她现在简直一刻也不愿跟沈初待在一块了，“我有事先回去，下午你爱去哪逛去哪逛，待会我会转一笔钱给你，如果不够再说。”然后提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周如静走远，沈初紧拽的右手才卸力松开，她松了口气，感觉轻松不少。
　　左手还提着周如静给自己买的衣服，扔东西这种蠢事沈初是干不出来的，虽然对买衣服的人有意见，可衣服无罪。
　　右手的纱布上沁出一丝血迹，麻木过后传来清晰的痛意。
　　沈初抬起手审视了一番，又不在意地放下。

　　她提着东西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瞎逛，在一个商场的娃娃机前停了下来，她一下买了好多游戏币，不停地抓不停地抓。
　　几百个游戏币她就抓来一个娃娃，还是那种小的。
　　运气可以说是相当差了。
　　心情于是更不好了。
　　她不再抓了，离开娃娃机开始继续闲逛，就这样一直逛到下午五点。

　　这期间沈初什么也没买，倒不是缺钱，周如静说要转的钱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就转过来了，是很可观的一笔钱。她就是不想再买些什么增加负担而已。
　　她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闲逛而变好。

　　从刚逛完的地方出去不远是一个公交站台，那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沈初走到那个公交站台，上了最新到达的那一辆公交。
　　下一个目的地在哪她还没决定好。
　　最终沈初在终点前一站下了车。

　　日暮的残红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正慢慢往上，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黑暗。
　　这是什么地方沈初不知道，周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
　　沈初提着东西慢慢往回走，路上遇到个小卖部，她花钱买了一支雪糕，并请求老板帮她剥开。
　　从小卖部离开之后，沈初咬着雪糕又继续往回走。

　　路边的某个巷子内，已处于一种半昏暗的状态，那里正上演一场实力悬殊的欺凌。五六个服装怪异手臂纹身且发色五彩如圣诞树的人，围堵着一个身穿素白T恤的少年。
　　“小子，你再躲啊，他妈的，蹲你好几天了！”说话的人显然是这一群人中的老大，他嘴边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说话时微仰着头，一脸‘我很嚣张’的模样，再配上那一头非主流的黄毛，显得十分滑稽。他正用这滑稽的姿态伸出手指，戳着那被他们围堵的少年。

　　封萧最近惹上一种麻烦，叫前女友的前男友。
　　之前他色胆包天，撬了南城某技校大哥的女朋友，也就是在一起了三个礼拜而已，最后以封萧找到下家后双方和平分手告终。
　　分手的时候明明双方都挺平静的，谁知道事后女方居然又倒回去找她那位技校大哥前男友，哭哭啼啼一礼拜，那技校大哥居然跟她复合了！
　　这他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可现实它就敢这么狗血！

　　其实当初技校大哥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绿了。
　　一开始小女友不怎么找自己的时候，技校大哥还以为是自己哪做的不对惹人生气了，郁闷好几天。后来有一次正好碰上俩人当街手拉手，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他就知道，靠送装备得来的爱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技校大哥当场黑了脸。
　　就在封萧以为自己恐怕得断条腿的时候，技校大哥与两人擦肩而过。
　　异常冷酷地……走了。

　　就是这么一个亲眼看见女友绿了自己依然保持冷酷的技校大哥，后来居然又跟绿了他的前女友复合了，并且在前女友的撺掇之下，开始带人到处堵封萧，只为报当初被绿之仇。
　　一开始差点让他们给堵着，幸好封萧跑得快，躲过一劫。
　　但这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远处的垃圾桶因被暴晒，里面的垃圾积压着一股恶臭，在这条不算太窄的巷子里飘荡，但几个人好像闻不着似的。
　　“怎么着啊，你有本事再跑？”顶着一头黄毛的技校大哥又用力戳了戳封萧的肩。
　　“诚哥，跟这小子费什么话，卸他胳膊，看他以后还敢绿……到处风流！”说话的是个红毛小子，他一句话最后强行转换，文艺了一把。
　　在大哥面前直接说大哥被绿了那多伤大哥面子，那不是他做小弟的能干出来的事儿！

　　封萧想尽量拖延时间看能不能跑，不能跑的话只能自认倒霉。于是他斟酌着开口说：“别啊哥，今儿国庆节，多庄重一日子，弄那血腥场面，不合适！”
　　技校大哥想了想也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动武确实不太合适，显得他多不庄重！

　　可身边的小弟不这么想，还是那个红毛，他指着封萧恶狠狠地说：“揍你就揍你，还得挑日子？今儿国庆你说日子庄重不行，赶明儿遇上中秋你是不是又该给我们说要尊重传统也不行？为逃这一顿打你小子花花肠子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