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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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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课的时候,毫无意外,傅江亭嗜睡症发作,睡得极香。
沈初当然不会管她这位同桌。
他睡任他睡。
到第三节课的时候,傅江亭是被老师的粉笔头扔醒的。
这节课是语文课,教语文的是位女老师,姓常,是本校的特级教师,已经年过五十,临近退休了。
这位老师上学期也教过傅江亭所在的班级,并遭遇了教学生涯中第一次滑铁卢。
老太太在长溪一中教书教了大半辈子,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冥顽不灵到像傅江亭这样的学生。这种学生会出现在长溪一中简直不合常理,但人家又的确是靠分数进来的。
这个学生,课从来没见他听过,作业也从来没见他写过,老师的劝说他是一点也不听。油盐不进,脸皮很厚。每次考试,年级倒数第二总分三百多,他都能少人家近二百分!
其他任课老师是全然放弃了。
只要傅江亭在课上不影响其他同学,任他干什么都行。
即使身为特级教师的常老师,在遭遇了半学期的滑铁卢之后又遇滑铁卢,也觉得凭自己的能力恐怕并不能够改变这位学生如此消极的学习态度,但她从教这么多年以来,有一点是绝不能忍的,那就是学生在她课上睡觉。
傅江亭课上睡觉都睡成了专业户,几乎没哪个老师会特意叫醒他,直到他遇到了这位老太太,只要见了他在课上睡觉,老太太必然一个粉笔头扔过来,准确命中,叫他立刻清醒。
就像现在。
傅江亭揉了下眼睛,看向讲台上,面上透露着茫然。
老太太瞪着那个冥顽不灵的学生:“傅江亭,把粉笔捡过来!”
缓过来的傅江亭慵懒地笑了笑,好脾气地捡起了那颗粉笔头,起身送到了讲台。放下粉笔的时候,他还听老太太在耳边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就听听课,也不会少块肉,怎么就非得睡觉?”
傅江亭闻言歪头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老太太拿他没办法,也不想让他再在眼前,看着堵心,便让他快点回去坐着。
班上同学目视这位大佬笑着走上台,又笑着走下来,神态从容,看不出一丝尴尬,不由心生佩服。
也许这才是大佬该有的姿态吧!
大佬刚回座位坐下,沈初就见他把手伸进了桌兜。
肯定不是拿书!
因为他那本语文书就在桌上那一堆里夹着呢。
傅江亭手刚摸到手机,就听语文老师又点他名了。
“傅江亭。”
傅江亭缩回手,再次抬头茫然看向讲台。
常老师说:“你来翻译一下课文最后一句。”
傅江亭乍一听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语文书上还有不是中文标注的东西?于是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老师,我也只看得懂中文。”并且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简体中文。”
嗓音因为睡久而带点磁性的沙哑。
好听是好听,就是气人。
沈初:“???”
语文课上你还想翻译什么?
有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好像顾及到什么,很快就憋了回去。
前面的于鹤转过头,迅速地小声提醒:“语文书,75页,《项脊轩志》最后一段。”然后又立刻转了回去。
沈初刚准备递书过去,就听语文老师在上面气得拍书。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让你翻译一下课文《项脊轩志》的最后一段话。”
傅江亭恍然大悟,站了起来,明目张胆地敷衍:“老师,我不会。”
沈初默默收回了递过一半的书。
常老师怒道:“你不会?你先把书给我拿出来,翻到讲的课文在哪里,再跟我说你不会。”
于是傅江亭从他桌上那一堆明显矮别人一半的新书中抽出一本,照着目录翻到了这节课讲的地方,随便地看了一眼后再次抬头:“老师,我不会。”
态度极其不走心。
常老师简直连气都不想气了,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说:“那好,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就先站着听听别的同学怎么说。”她扫了一眼台下,又将目光锁定在了傅江亭这边,“坐在傅江亭边上那位女同学,请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被点名的沈初慢慢站了起来,她一只手压着课本,作势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字正腔圆地回答:“这句话的意思是,庭院中有一颗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年我亲自种下的,现在已经高高挺立,枝繁叶茂的像伞一样了。”
傅江亭在一旁听着,觉得他的这位新同桌不仅人很上道,连声音也很不错,清亮干净,还挺好听。
“很好,你坐下。”常老师相当满意地点头,紧接着又将视线放在某个她相当不满意的学生身上,“傅江亭。”
傅江亭立刻回应:“诶老师,什么事儿?”
“刚刚你旁边这位同学翻译的你记住了吗?”
按这老师的脾性,傅江亭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他一说记住了,这位老师必定立马叫他复述一遍。
为了将这种可能扼杀于摇篮,傅江亭斟酌了一下,然后说:“不好意思哈老师,沈初同学刚刚说得太快,我没听清。”
沈初:“???”
要不我再整个喇叭慢慢说一遍给您仔细听听?
常老师知道傅江亭这是又在胡说八道了,他哪是没听清啊,他可能压根就没听。
常老师没好气道:“我看不是这位同学说得太快,而是进你耳朵的风太大吧!”
又是一阵哄堂笑声,但马上就静了下来。
傅江亭站着,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
语文老师也不想一节课都浪费在这样一个学生的身上,于是又说了两句,便没好气地让他坐下了。
觉肯定是睡不成了。
傅江亭开始骚扰在听课的沈初:“同桌,你语文是不学的特好?”
“……”
沈初看着傅江亭,一脸高深莫测。
如果是跟你比的话——
是,没错,我语文特好!
但话一出口又变成:“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傅江亭说:“刚才老师喊你回答问题你不是答得挺快么。”
沈初抽出压在语文书下的资料书,亮在面上,微笑着说:“高中文言文全解,你值得拥有。”
距下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语文老师停止了讲课,她拿起桌上的一叠纸,开始对昨天布置的作业进行点评。
“这是你们交上来的作文,我抽了几篇看了一下,不错,进步很大。我们先来看看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姜竹同学的作文,她的作文题目是《做你自己的主人》。姜竹同学的文学功底一直是不错的。首先我们来听听她写的开头——”
“拿破仑曾说,我只有一个忠告给你——做你自己的主人。”
常老师赞赏地点了点头:“用名人名言引入主题,不错。”
稍加点评之后,她继续念了下去,念完整篇之后,她又对这篇作文做了整体解读。接下来的几篇,常老师选了几位同学进行朗读,并一一作了简评。
末了,手里还剩最后一张。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语文老师此刻的表情,总之丰富多彩,变幻多端,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沈初同学是哪位,站起来我看看。”
突然被点名的沈初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多同学都将目光转向了班上这位刚来没两天的新同学身上,以为这位同学是写出了什么绝世佳作,以致得到老师这样特别的对待。
傅江亭听到老师点名他同桌,也将视线从手机上转移,在沈初与讲台间来回扫视。
语文老师打量了一眼沈初,然后低头看了看她捏在手里的作文纸。
她再三确认此沈初的确是彼沈初,无奈开口:“这一篇作文是沈初同学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写出这样一篇作文的,简直是让人……”
让人什么呢?
老太太憋了很久才说出一个略微能形容的词:“匪夷所思。”
沈初:“???”
她看向傅江亭,用眼神质问——
你到底给我交了篇啥?
傅江亭虽然没看懂她的意思,但仍然十分自信,还小声地说:“哥的文笔,你放心!”
沈初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刚说啥?
谁的文笔?
就您这样的还有文笔呢?!
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语文老师已经开始点评那篇挂着沈初名字实际上出自年级学渣之手的作文:“题目是《自信》。”常老师顿住,抬头苦口婆心道,“虽然题目并没有要求说不能以主题为题,但这样直白敷衍的作文题目通常会给阅卷老师造成不好的观感,直接影响给分,所以我建议同学们下次再写主题作文的时候可以进行适当的延伸,像姜竹同学学习。”
接着她开始念正文:“自信这个题目我觉得很不错,一个人就该有自信,不然就没骨气,畏畏缩缩的容易被人看不起。”
语文老师又停下,开始点评。
“其实这段开头映衬题目的话还是不错的,直接点明了主题,但行文措辞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沈初一听这第一段话就觉得不好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整篇作文里最正常的一段。
果不其然。
老师继续念了:“而说到自信,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自信的人。”
沈初:“???”
常老师对着沈初的方向点头:“有这份自信,不错。”
我不是,我没有,老师你听我给你解释。
沈初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