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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王喜办事还挺利溜的,当日午膳时分,他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陛下,凤梧宫那宫女手笨,让她三日绣十个香囊怕是难于登天的事。倒是绣房的那位绣女……”

      王喜话说到一半,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心地斟酌了片刻才道:“她运气有些不大好,听说这几日是病了。”

      “病了?”我声音下意识地扬起了些,待反应过来,又冷笑道:“莫不是不愿意绣香囊,找的借口吧?”

      王喜躬身垂头立在一旁,不敢搭腔,瑶香上前来给我斟茶,“不过是一个绣女,陛下犯不着动气。”

      “寡人倒要瞧瞧,这绣女到底是犯了什么病?胆敢置寡人的话于耳旁风。”我没有接她的茶,而是朝王喜道:“你去把那不知死活的绣女带过来。”

      “陛下消消气,奴才这就去。”王喜领命下去了。

      约莫是我这回气动的大了些,王喜一走,瑶香也不敢出声,隔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敢小心翼翼道:“陛下喝些茶,消消气吧,气着身子可就不好了。”

      我没出声,但这一次没拒绝她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后,才淡淡道:“寡人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心里闷得慌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我确实心里闷得慌,假的是我其实挺生气的,我拐着弯儿的给三梅找活路,她却一点都不配合。

      “陛下为何闷得慌?”

      我抬眼瞅了瞅外面的天,“大抵秋来了,世人不是常说,人间心上秋,就是愁吗?”

      瑶香笑道:“陛下定是为了国事,日夜操持,这才这般多愁善感。这秋天,在百姓心中,可是丰收的好日子。”

      “也许吧。”我敷衍道,对着刚摆上的满桌东西也没了胃口,“都撤了吧。”

      “陛下好歹多少吃些吧。”

      我无声地拒绝了,起身朝外走去,瑶香赶紧吩咐宫人收拾,很快就跟了过来,“陛下想去哪里逛逛?”

      “随便吧。”我走了几步,远远地就看到几个小宫女在左侧偏殿的小院子外踢键子,其中有个小宫女微微有些胖,毽子根本就踢不起来,但仍旧绷着肥肥的小脸蛋儿不服输。

      我看得久了,瑶香也就会意过来了,“陛下,可要奴婢去提醒提醒她们?”

      我摇了摇头,“都是一群小孩子,不过踢个毽子而已。”

      母皇以一介女流的身份登上这高位,大锦的女子身份便也跟着水涨船高,她打破了女子不能为皇的旧例,然后力排众议,也要准许女子入朝为官。

      可惜,这些不争气的世人对母皇的雄心并不予以支持,思想开化些的世家贵族虽然没有明面支持,但总算愿意送女子入宫来学习,在宫中谋个女官。当然,更多的是依旧遵循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旧制。

      母皇退位,我继位后,依旧遵循母皇开设的条例,每年的七月都要让这些世家贵族安排些人进宫来学习,当然我也不强迫他们,愿意来就来,不愿意也没关系。

      而方才那些踢键子的小宫女其实都是这皇城里的世家贵女,进宫之后,我都一视同仁,先跟着玉熙宫的女官学习宫规,学习好了规矩,才送去宫中的御书院学习。等她们学有所成,愿意留在宫中的便留在宫中,不愿留在宫中的,亦可选择出宫,但将来再不可入宫。

      胖胖的小宫女大概是真没有踢毽子的天赋,我看了多久,她就输了多久,最后通红着脸,跟那群笑着打趣她的小姐妹道:“你们别得意,等我瘦下来了,我肯定就会了。”

      她的话让我心神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场景忽而就倒退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安平也是个胖胖的团子,尚未被母皇立为储君,父君也没有耳提面命地不准我与安平往来。所以,我们姐妹和世间所有的亲姐妹一样,日日疯玩在一起。

      小安平不知从哪个宫女那里学到了用红绳翻麻花的玩意,天天缠着要带我玩,可次次翻不下去的却是她。

      三番四次地输下去,她来了脾气,但又不服输,所以最终只好捏着自己一脸婴儿肥,把原因归咎到自己胖胖的手指上,“不是安平不会玩,是安平的手指又短又胖,所以才玩不过皇姐。”

      “皇姐别得意,等安平瘦下来了,安平肯定就能赢你了。”

      当然,世间之事,大抵都是有天赋一说的,很难想象,拿着绣针就像拿上画笔,能在绣布上走得行云流水的安平,此后也依旧没有学会翻麻花。

      可惜,再往后的很多年,我一直等着她来赢我,可她绝口不提这些事了。

      大抵,忘了吧。

      思及往事,我不由自嘲一笑,随即打起精神,朝这群小宫女走了过去。

      “奴、奴婢参见陛下。”前一瞬还嬉闹成一团的小宫女们一个个立马静心屏气,朝我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我顺手扶起跪在我最跟前的胖宫女,和气道:“都快些起来罢,寡人是瞧着你们踢键子有趣的很,特地过来瞧瞧罢了,别紧张。”

      “那陛下要跟奴婢们一起玩吗?”那胖宫女闻言,一张脸又活气起来,挑着她那细细的眉,一脸期待地看向我。

      这女娃娃怕是在家里被娇养大的小霸王,对我的身份也不像其他姑娘家一般,诚惶诚恐的,同从前的安平一样,永远这般朝气蓬勃,无所畏惧。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在她扭捏地缩着脖子时,我笑了笑,“你们想要寡人跟你们玩吗?”

      “想。”一群垂髫孩童中,就小胖子的声音最大。

      于是,我让瑶香拿来一根红绳,把我脑后披散着的长发束成了一把,然后从小胖子手中接过了毽子,“那,寡人要开始了哦?”

      “好。奴婢都准备好了……”

      小胖子依旧一个都接不到,但她也不气鼓鼓了,一出局就候在我身后,嘶声力竭地为我呐喊助威,“陛下,冲呀……”

      起初,这群小宫女碍于我的身份,一个个还玩得束手束脚,后面踢红了眼,也就不管不顾了,合起伙来“与我为敌”,用了全力与我玩这游戏。

      小孩子玩起来果然最尽心,最舒心。

      我许多许多年没有这般开心过了,站在这群小孩子之中,我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与安平和平共处的年年岁岁里。

      天地间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耳边的都成了昔日安平一口一声的亲昵呼唤,“皇姐,皇姐……”

      玩了三轮,前两轮能坚持到最后的都是我,到了第三轮,我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水,故意装作没接到。

      “陆姐姐好厉害,打败了陛下……”我一出局,已经玩得浑然忘我,更忘了我身份的小宫女们都围着那得胜的小宫女欢呼起来。

      “放肆……”瑶香见状,立马上前训斥道。

      “罢了罢了,童言无忌。”我随意摆了摆手,扫了一眼被瑶香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宫女们,安抚地笑了笑,“入了宫,一言一行就要遵守宫中的宫规,今日念在你们初犯,寡人也就不计较了。”

      “是,奴婢谨记陛下的教诲。”

      我点了点头,拿过旁边给我擦汗的宫女手中的帕子,自己仰起头,擦了擦脖子间的细汗,然后吩咐瑶香,“你带这群孩子下去,让嬷嬷帮她们更衣,刚刚玩得太疯了,估计一个个内衫都湿了。”

      瑶香点头应了,“那陛下可否也要沐浴更衣?”

      “要的。”我刚要点头,余光不知怎地就瞅到了王喜,便干干脆脆地正面看了过去,“王喜把人带回来了?”

      “是,王内侍过来半盏茶的功夫了,见陛下忙着,便一直待人候在正殿外头。”

      “沐浴的事等会再说。”我把帕子扔给了一旁的宫女,又率先走了出去。

      “奴才|奴婢参见陛下。”我一过来,王喜等人就匆匆跪了下去。

      我特意多瞥了三梅两眼,在看到她跪下去明显发颤的身形时,就心头微微发紧,“起来吧,把人带进来。”

      “你可知罪?”入了正殿,我端坐在高位上,捧着宫人递过来的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梅。

      “奴婢知罪。”

      她的声音又低又干涩,仿佛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既然知罪,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寡人想做个仁慈的君王,特地给你们改过的机会,你却白白浪费寡人的一番心意。”

      这些话我说得威严且冠冕堂皇,但实则句句真心,对三梅的不配合恨铁不成钢。

      隔了好一会,她才用拖着哭腔的暗哑声音道:“是奴婢没用,辜……”

      “你当然没用。”我提声打断了她,“寡人且问你,你这几日是得了什么病?又是因何得病?”

      就这会的功夫,我惊讶地发现她两鬓的碎发都湿了,“抬起头看,回答寡人。”

      “奴、奴……奴婢自那日回去后,夜里就高烧……”她沉默了片刻,才颤颤微微地抬起了头,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此刻的她十分孱弱,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然后她的眼泪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当着我的面落了下来,“陛下……”

      我怔了,下意识道:“你哭什么?”

      她忙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又仓皇地低下头去。

      我又缓了声音,“寡人问你,你哭什么?”

      “没、没什么。”

      “你们犯了错,该当受处罚。寡人是一国之君,对待天下臣民,都应一视同仁。”我垂眸,暗自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但寡人也不是那般蛮不讲理的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管说,寡人自当另有定夺。”

      她呜咽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固执地摇头,“是奴婢不好,任陛下处罚。”

      我朝她走近了几步,低头就能看到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的发际线顺着两鬓滑下来,也能看到她匍匐跪在地上的身形是不是轻颤两下。

      我闭了闭眼,须臾抬起头来,看向了一直静候在一旁的王喜,“把人带下去。”

      王喜没有立即领命,而是斟酌着道:“陛下是想让奴才把人带到哪里去?”

      “从哪来,带回哪里去。”

      “陛下,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让奴婢出宫去。”我话一落,三梅立马开口求我。

      我看着她,没有出声。

      “陛下?”王喜小心翼翼地道,“您是想把她逐出宫去吗?”

      若是可以,我是想要把她送出宫去了,这宫中看似守卫森严,固若金汤,实则暗波汹涌,人心叵测,危机四伏。

      是我高看自己了,我根本就护不好她。

      可是,要是眼下把她逐出了宫,她会成为玲珑阁那些绣娘的笑柄,往后怕也难以在刺绣这一行有所作为了。

      许久之后,我才无力道:“你急什么?寡人何时要把你逐出宫去?”

      三梅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我一眼,刚开口说了一个“谢”字,然后两眼一闭,整个身子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三……”我咬了咬唇瓣,把那声下意识的惊呼压了下去,攥紧了宽袖下的手,朝王喜平静道:“把人送回绣房去……对了,喊个太医过去瞧瞧,到底是在寡人面前晕过去的。”

      “是。”王喜看了三梅一眼,“陛下……”

      “嗯?”

      “奴才看这绣女,怕是这病不简单……”

      “何以见得?”

      “方才奴才去带她过来时,发现她走路很是缓慢,奴才偷偷观察过,她的右脚是拖着走的……所以,奴才斗胆猜测,这绣女怕是那日爬树……摔伤了腿,因为不敢上报,没有及时治疗。这才引发了高热……”

      经他一提醒,我想起了那日在长信宫看到她的满脸痛苦之色来……

      “让太医仔细瞧瞧。”我撑着茶几坐了下来,“这事你再去好好查查。”

      “是,奴才这就去。”

      王喜一走,瑶香就进来复命,“陛下,那些世家女都安排好了,于姑姑怕她们娇气……都灌了碗热糖水下去……”

      瑶香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进耳里,我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敷衍地点了下头。

      “那奴婢现在就下去安排?”

      “嗯?”

      “陛下不是要沐浴吗?”

      我眨了下眼,“嗯,你下去安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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