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三页子

98、九十八

　　恩恩这次来依旧给莲心带的溜溜梅，她今年十六岁了，两年前查出来甲状腺癌之后，她就没再上过学。妈妈很宠爱她，她说对心理学感兴趣，妈妈就联系莲心，让莲心给恩恩上课，莲心说她没有心理的课程，恩恩妈妈说，那我们就预约咨询。恩恩身体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来七八次，但有时候一两个月也见不到人。
　　莲心的牙齿属于比较敏感的，恩恩带来的溜溜梅，她每次只吃一两颗，一旦贪嘴，下顿饭吃起来，那可真是酸爽了。
　　恩恩穿的红色连衣裙很夸张，尤其是后腰上大大的蝴蝶结，会在第一时间吸引旁人的目光。恩恩特别喜欢穿红色的衣服，她说她喜欢红色带给她的热烈和张扬，蓬勃的生命力谁又不喜欢呢？
　　恩恩上次来，她和莲心探讨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中关于“本我、自我、超我”的理论，她很有自己的看法，大约是她天生聪慧，也大约是疾病催她早熟，她总有很多超越她同龄人的见解。
　　“宋老师，这次我想和你聊聊面具。”恩恩这次没有让妈妈出去，她让妈妈坐在远一点的椅子上，她一转头就能看见了。
　　“面具，什么样子的面具呢？”
　　“实的面具和虚的面具。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是不真实的，我们在各种各样的面具中不停地切换着，这很好玩，我很可悲。”
　　“会不会是和角色有关系？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种角色，比如，你是个女孩的角色，和男孩便不同；你是一个女儿的角色，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你便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什么都不想；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伙伴的角色了，你们谈心，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等等，我这样的理解你觉得有道理吗？”
　　“宋老师，你说的有道理，但和我想的还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
　　“你是由什么事情想到面具的？”莲心问。
　　“就是突然想到的，我们是不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戴面具了呢？比如一个小孩他其实很不开心，但是他不敢哭，他怕哭了之后他爸爸就更生气了，于是他开始忍，甚至开始笑。他明明不想把自己的玩具分给远房表哥玩的，但是，妈妈说，要和表哥好好相处，他要分享，他只要这次分享了，等回头妈妈就给他买新的玩具。于是他就表现出大方慷慨的样子，把自己的玩具分给表哥。宋老师，你说，这时候，人是不是就戴上面具了？”
　　“这样理解也可以。恩恩，那你怎么看待面具这个事？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不喜欢，不讨厌，那能怎么办呢？是不是，妈妈？”她突然回头，把话抛给妈妈，妈妈正投入地看手机，被她这一喊，有点接不上。恩恩有马上笑着说没事没事，自己就是喊一下妈妈而已。
　　“宋老师，你现在戴着面具吗？”
　　“戴着吧，我现在在工作，我之前接受的培训和工作本身的要求，让现在的我要不同于平时生活中的我，但是我的面具是无害的。恩恩，你现在是戴着面具吗？”
　　“是。”
　　“那你是戴着一个什么样子的面具呢？”
　　“一个和内心完全不相符的面具。”
　　“你可以说说你的面具是什么样子，而你的内心是什么样子吗？”
　　“宋老师，我再分给你一颗溜溜梅吧，我真的超级喜欢吃。”
　　“你吃，你边吃边说，我听着。”
　　“我的面具是听话乖巧懂事甜美的，我可以一直是这个样子，大家都这么说，我其实一直没有搞明白，是因为大家一直这么说我才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因为我本身就这个样子才导致大家这么说的，我想来想去，又觉得无所谓了，因为这最终差不多就是个先有鸡还是个先有蛋的问题了。至于我的内心，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说我是一个冰川，露在海面之上的是文静娴雅的，但水面之下的部分早就已经打开大喇叭开始蹦迪了。我的内心其实一点儿都不安稳，我在电脑里下载了好多好多电影，我想一一看完；我想去一个大湖中游一次泳，□□地游一次；我想去要饭，从中国的最南端要到最北端；我想学架子鼓，咚咚咚敲个不停，哪怕把耳朵震坏也不要紧，虽然我从未打过架子鼓；我还特别特别想谈恋爱，对，宋老师，其实我最想谈恋爱，最好是轰轰烈烈的那种爱情，天地崩之时，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在汪洋大海中遇难之时，他把仅有的一块木板让给我，他会在北极圈内给我种一万朵玫瑰，会和我并肩骑马穿越呼伦贝尔大草原。老师，你看，我狂野的内心是不是和表面的我完全不一样呢？”
　　“我们每个人皆是如此。你内心和表面的不同有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有啊，我有一段时间特别讨厌自己，我甚至觉得我的内心住进去一个魔鬼，它开始在我心中扎根，它要控制我，它让我野心勃勃，它让我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失控了一般。宋老师，你觉得这正常吗？”
　　“正常的，这说明你长大了，你开始伸出触角，去探索更广阔的和以前不同的世界了。”
　　“宋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可以，来吧。”莲心伸开双手，恩恩拖着凳子来到她的跟前，整个人扑进她的怀里，许久许久，时间如同静止了一样。直到恩恩的妈妈也走过来，坐到莲心旁边，也诉求着抱抱，恩恩又转身去抱妈妈，恩恩说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一个小宝宝，妈妈听到了，开始掉眼泪，眼泪越掉越多，她只好起身出去平复心情。
　　“宋老师，你看，我妈真能装，她每天装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其实她心里一定苦死了，养了我这样一个女儿，这么短命，她真是太倒霉了！”
　　“恩恩，你妈妈没有觉得自己倒霉，她很爱你，你给予她的和她给予你的是同样多的。”
　　“怎么可能呢！她把她的青春都给了我，而我甚至都还没有青春就要离开了，宋老师，我其实内心害怕极了，我害怕我的人生还什么都没干我就要离开，我害怕我突然走了，我妈妈会变得很孤单。她现在守着我还可以装，但我离开了之后呢？她还要装吗？她装给谁看呢？她不需要装的时候才是最可怜可怕的时候吧？任由伤心吞没，任由沮丧包围，任由泪水打湿无数枕头。宋老师，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我想活，我想活，我想和我妈妈多活两年！”
　　莲心把恩恩拥在怀里，听她诉说着自己的无助，这时候莲心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因为恩恩面对的人生比莲心要沉重而残酷，莲心自问，自己如果是恩恩，自己不见得比恩恩做的好。疾病和死亡催人早熟，催人思考，同时，它们带来的恐惧也让人方寸大乱。
　　恩恩说过几天她还回来，下次她来，她会给莲心带另外一种口味的溜溜梅，莲心笑着说好，同时还送给她一盆多肉，所有多肉中最茂盛的一盆，莲心嘱咐恩恩，一定要好好养着它。
　　恩恩离开之后，莲心冲了一杯菊花茶，呆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朵，她需要放空一下自己。这难得的闲暇持续了不到十分钟，王淮准就嗙嗙嗙敲门了。
　　“宋老师，阳阳姐说打不通你电话。”
　　“哦，我手机静音了。”
　　“她叫你过去。”
　　“好。”莲心放下水杯就往阳阳的咨询室跑。
　　阳阳这边确实有点热闹，莲心进来时，她正抱着那个欲揍女儿的母亲呢！
　　“郑春晓，你就别装了！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听你摆布的！你就那么想让我回学校？哼，我就不回，这学谁爱上谁上。你不用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来，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阳阳看见莲心，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鸽妈妈，这是我们负责人宋老师，您看要不你先去和她单独聊聊，我和小鸽单独谈谈，您放心，没有额外的费用。”小鸽妈妈还在犹豫，莲心仔细看了她一眼，保养的很好，一点儿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只是在房间里面还要戴着大大的夏凉帽便很别扭了，即使帽子很漂亮。
　　“你不去，我去！”小鸽倒是个干脆的。她出来也行，莲心微笑着把她带到自己的咨询室。小鸽进来之后，先围着咨询室转了一圈，然后她停在窗户前，看看窗外，又看看那杯还没有喝掉的茶水。莲心给她递了一杯茶，问她能喝茶吗？她面无表情的接过去。
　　莲心回自己座位上坐下，喝了两口茶之后，问小鸽，要不要聊聊？小鸽依旧现在窗户旁边，没有过来坐下的意思。
　　“你的咨询室比阳阳老师的大很多，是因为你更厉害吗？”
　　“小鸽对吧？你可以喊我宋老师。”
　　“宋老师。”
　　“嗯。”
　　“你比阳阳老师厉害？”
　　“我们各有所长。”
　　“那你的咨询室为什么比她的咨询室大？”
　　“她先选的那间咨询室，她喜欢东面。”
　　“因为紫气东来吗？”
　　“大约是吧，你下次可以问问她。”
　　“你喜欢这间咨询室吗？”
　　“我呆着还算舒服，你呢，小鸽？你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只要不和郑女士呆在一起，我其实都还算好。”
　　“小鸽，我希望能帮助到你，也承诺会对你说的所有话都保密，但是接下来我们两个的谈话我需要录音，你同意吗？”小鸽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她说无所谓。
　　“小鸽，你不喜欢郑女士？”
　　“你没有和别人一样，说她是我妈妈，你还是很讲道理的。”
　　“你对郑女士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能说说吗？”
　　“太多了。”
　　“你说她太能装了，能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评价她吗？”
　　“宋老师，你很八卦！”
　　“小鸽，我听了你的想法之后，才有可能给你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才有可能真正帮助到你，你能明白吗？当然，你不想说，也不要紧。”
　　“我不想说了。”
　　“是什么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对，我一想到郑女士我就不舒服。”
　　“小鸽，你理想中的母亲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郑女士这个样子的。”
　　“你对一个母亲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是忠贞，一个女人要忠于自己的丈夫忠于自己的家庭。”
　　“小鸽，你和妈妈直接沟通过吗？”
　　“怎么沟通？她能让我说话吗？一切都是虚假的！说一切都是以我为主，一切都会照顾我的情绪，但是，她前脚和我爸爸离婚，后脚就和我爸的哥们好了，而且在我面前还装着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只是小，我又不是傻子。”
　　“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却每天都在演纯情小姑娘，我就不明白了，男人都是瞎眼的吗？看不出这漂亮小姐姐已经是个阿姨了吗？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行吗？我爸那样的人怎么了？工作上认真负责，回家任劳任怨，对我对她都是言听计从，她还要怎么样？她说我爸不爱她，要是不爱她，能紧着她硬作吗？要是不爱她，能让她这么多年都一直活在自己的公主梦之中吗？她还唧唧歪歪，说没有爱，没有肯定，没有情绪价值。老夫老妻了，天天讲那些虚的干什么？现在人家是和她谈恋爱，宠着她，所以，她这幅小女儿的姿态是道风景，但是真到后面结婚了，是不是还得过日子？是不是还得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她装少女要装到什么时候？她装一个慈母要装到什么时候？她要是从内心里真的认为我顶顶重要，她就应该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就不应该让我亲生爸爸净身出户，她就不应该把另外一个男人领回家，让我强行尴尬。”
　　“她不是想让我上学吗？我就不上，我看她能怎么着！我要成为她的报应，一切她想要的，我都不让她得到！”
　　“小鸽，你能说说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五个人吗？”
　　“我爸爸，宋老师，他真的很好，一个男人该有的优点他全都具备！我爷爷和奶奶也算，他们无比宠溺我，从小把我捧到大。我小学班主任，带了我四年的班主任，她非常非常好，她学识很高，教学水平很高，有个性，还很爱我们，虽然严厉，但是班里同学都爱她。我还有个好朋友，我们已经是四年的好朋友了，我们无话不说，共同面临过很多事情，只是，她现在和我不在同一个学校，我们相处和聊天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小鸽，你不上学有多长时间了？”
　　“上学期最后两个月我没去，现在马上要开学了，我也不想去，我妈，郑女士，最近天天明里暗里敲打我，她想让我上学，我很明确告诉她，我就是不上，我要惩罚她，我要撕下她虚伪的面具，我要让她难受，我还要亲自看她自食恶果！”
　　“小鸽，你最喜欢的那个班主任知道你不上学的事情吗？”
　　“不知道。”
　　“小鸽，如果她知道了你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她会和你说什么呢？”
　　“她会很理解我，她会说不想上学就不上学，她会说想哭就哭出来，她会问我想吃什么好吃的，她马上点外卖。”
　　“小鸽，你有没有想过联系一下这个老师？”
　　“想过无数次，但是听我以前的同学说，老师这两年特别特别不容易，她接了个死烂的班，学生和家长特别不讲道理，她有个学生连着三天不交作业了，她发现找家长不好使之后，只能想着陪学生在学校把作业补完了，结果她叫了那个学生五遍，那个学生就和没听见一样，坐在座位上不起来，还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老师拿着戒尺走到他跟前，用戒尺拍了一下他胳膊，让他赶紧补作业。结果这学生一回家见到妈妈就开始哭，说他再也不上学了，因为老师打他！于是他妈妈就开始投诉，说老师打孩子，说孩子抑郁了，要求老师公开道歉并且赔偿经济损失费十万元，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停，老师最终私人赔偿了三万块钱，这个家长才算了事。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烂学生和烂家长？我诅咒他们死了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听说从那以后，老师就一蹶不振了，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一腔热血和意气风发。后来她又调去了别的学校，我和同学想在教师节送她礼物都送不出去了。”
　　“小鸽，我们两个来个角色扮演吧，我来当你，你来当你最喜欢的班主任，你的班主任老师还是当年教你的时候的样子，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聪明智慧，我们看看，面对你现在的问题，你的班主任老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呢？”
　　“宋老师，我那个班主任老师太好了，我做不了她。”
　　“不要紧，小鸽，你尽力模仿就行。”
　　“宋老师，我能先到窗户那里站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了，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大约五分钟之后，小鸽输出一口长长的气，重新坐到莲心面前。
　　“班主任好，几年不见，你更年轻了！”莲心先开口。
　　“哦，小鸽，你长大了，越来越有大姑娘的样子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老师，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上学了。”
　　“怎么了？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嗯，家里的事。”
　　“肯定是大事，我自己的学生我有数，小鸽是个坚强的孩子，连学都不上了，肯定是事情有点大，来，孩子，老师先抱抱你！”小鸽话音刚落，莲心就蹲到她面前拥抱她。小鸽愣了愣，又回抱了莲心。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之后，莲心才回身重新坐下。
　　“老师，我现在痛苦而迷茫，我就一个目标，就是怎么能让我妈痛苦，我就干什么。”
　　“你现在肯定是痛到极点了，我的好孩子，我竟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小鸽说完，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大哭起来，莲心耐心等待着。
　　“老师，我最近感觉自己真的很煎熬。”看到小鸽情绪平稳一些了，莲心继续说。
　　“小鸽，我是怎么教你的？生命和生活中的事情分为可以改变和不可改变的，不可改变的，一分钟都不要浪费，可以改变的，我们就尽力改变。妈妈的感情之事，你是改变不了了，你和妈妈的关系也是改变不了的。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不改了，要不然逃离，要不然接纳。而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我们能试图改变的只有自己，如果管别人，那是越界了。”
　　“老师，你让我要学会接纳和有边界感，但我心里还是有太多的委屈和愤恨怎么办？”
　　“去学习啊，找到自己的一个爱好，去开拓自己的人生。当你全身心投入到学习的状态之中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就安静下来了，想活的纯粹一些，那就把时间精力放在学业上。”
　　“可是，我现在不想学习，不想上学。”
　　“那就找一处树林，找个水边，搭上帐篷，在里面好好睡一觉，我们要多多亲近大自然，你记得你小时候每次伤心了，我都是陪你这么干的啊，我们在学校的花坛边，一圈又一圈的转，转着转着，所有的苦恼就飞走了。你还可以喊上你的朋友玩游戏啊，我带着你们玩过那么多的游戏，你继续玩啊。你的问题就是太早慧了，这不好，人身短短数十载，活的太通透也不好，水至清则无鱼，你要活得幼稚一些。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要什么都不想的去放松一下，玩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哈哈大笑一下，说几句轻松的玩笑话，哈哈大笑一下。对了，你还可以去看看喜剧片，不管多大的难关，多笑几次可能就好了。”
　　“老师，我突然想通了很多问题，我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了。”莲心笑着回答。小鸽却愣了愣，她自己搞不清自己现在是班主任老师的角色还是她自己。莲心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小鸽回来了，她的眼睛才又重新清明。
　　“小鸽，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老师了。在我们的生命中能出现一个有生命力的智慧之人，真是天大的恩赐，你老师陪伴你难道多年，你虽然现在没有见到她，但她其实永远和你在一起，她的价值观，她为人处事的方式，她思考问题的风格，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你，也启发着你。有这么厉害的一个老师引领着你，不管多大的难关，你都会闯过去的。”
　　“宋老师，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当然，小鸽，当我们特别纠结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们不妨跳出时间来看一看，比如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我的长颈鹿玩偶，当它被我表姐偷着拿走时，我感觉天都塌了，我去要她也不给，那段时间我被仇恨包围着，我甚至设想过要给她下毒，要往她家里扔炸弹。从你的角度看，你怎么看待我？”
　　“太小题大做了，一个玩偶而已，难道还比不上人命？而且玩偶没了，再买一个便是，能让我们喜欢的玩偶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小鸽，你骨子里是有一股天然浑成的豁达和大气的。我们再设想一种场景，时间来到了你母亲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她已垂垂老矣，满脸褶皱的她躺在床上，艰难的呼吸着，连话都没法说了，这时，你站在她旁边，你会和她说什么？你会像现在这样难以原谅她吗？”
　　小鸽沉默了，莲心没有催她，而是建议她，回家后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下次来的时候带来，给阳阳老师看。
　　小鸽妈妈来门口叫她时，她依旧是沉默的，只是这次，她没有躲开她妈妈揽在她胳膊上的手。
　　待母子俩都走远了，阳阳才一下子躺在莲心咨询室的沙发上。莲心放了一段舒心的音乐，阳阳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