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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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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王姬终于等来了她的殿下。
“殿下安。”娇俏而柔媚的声音,一如她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少女心思。
很适合她的年纪——她在徐太后身边六七年,如今也不过十八九岁——却藏着多少虚情假意?也许连自己都快辨不清了。
如花般的美人啊,可惜,这便要败了。
“美人。”柳晏笑眯眯地唤道。
王姬盈盈下拜的腰肢袅袅起身,却一眼瞥见了柳晏身后紧随而入的侍从,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那侍从托着一个茶盘,上头摆着一盏孤零零的酒杯,仅此而已……
“殿下既有心带美酒来,何不再寻些佳肴?”王姬强自缓了神色,撑起娇媚的笑颜,“待我前去安排。”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柳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笑容平静而悠长:“美人不忙,今日原不是为饮酒品菜而来。”
“殿下此话何意?”王姬终于变了脸色,小脸煞白,强撑的笑容也渐渐凝结。
柳晏松开她的手,负手而立,勾起的唇角甚是从容:“本王今日替简司空送来一杯酒,还希望美人饮下。”
“简司空……”王姬咽了咽口水,此时连声音都在颤抖,“这与简司空……有何关系?”
“本王以为美人是个聪明人,却也做这样无谓的挣扎。”柳晏冷了双眸,继而又嗤笑一声,“死生之事,倒也可以理解。”
王姬再不能言语,只是战栗地直直盯着他。
“你应当明白,从一开始,你的身份便没能瞒住。除非你能为我所用,否则本王岂能容你?”柳晏负手幽幽踱着步,仿佛此时才想起认真打量一下她这个人,“你能为本王所用么?显然不能,否则你就不会冒险去寻求简溶月的庇护与帮衬了。”
“既然你的身份已经败露,随时都有被我利用的风险,而你的所作所为又实在不像个聪明的细作。你的公子怎么会再保你呢?”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当然,他也许还真给了你一条计策。以防后患也好,假意拖延也罢,但他既然将你送回,便已经不打算管你了。”
一条被呈在案板上的鱼,如何下刀,如何烹调,全在于他。鱼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死活的,更何况它已经奄奄一息,濒临灭亡。
“是简司空要你死,本王不过是成全了他的心意。美人你说,这杯酒算不算是他送来的?”柳晏还能笑得怡然自得。
“殿下其实也有些心慌吧?否则何必急急送我上路?”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姬终于从最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也许是身份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也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不打算再装再演戏了,眯起双眸,释放出危险而冷酷的气息,“公子为我留的后招,殿下不敢领教。”
柳晏挑起眉梢,竟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才是一个细作该有的样子……不过你不必激我,简溶月的后招与何有关,本王多少能够猜出一二,只是确实不想冒那个险而已。所以,你非死不可。”
“太后与徐司徒那里,殿下能圆得过去?”
柳晏不由哈哈一笑:“徐氏百年世家,族中有的是优秀的女公子,太后的长信殿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史。”
“看来我……逃无可逃……”王姬转过眸去,幽幽地盯着那盏孤零零的浊酒。
——
第二日,是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冬日里能有这样的日子是令人欣喜的,而王姬在这样暖融融的阳光下还能睁开眼睛,就更令人欣喜与疑惑不解了。
她还有呼吸,她还能惊愕……
虽然她的手脚被铁链锁住了,但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是狭小的空间,摇摇晃晃的感觉清晰而真实——自己分明是在一辆马车里。她猛然掀开车帘,驾车的人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连一个惊讶的字都没蹦出口。
“去哪儿?”王姬同样冷漠而警惕地盯着他。
不,她已不是王姬,她该是王侨,王侨才是她的本名。
“东都清陵。”驾车的人终于开了口。
王侨望着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水杉树不住地往后倒去,不由沉沉地眯了眯眼。齐王柳晏的心思竟是与她家公子的不遑多让。
而齐王府的后花园里,沈嘉也从她十分可靠的护卫卫璧口中听到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你亲眼看到齐王命人将人送走的,还找了一具尸体烧了?”沈嘉又问了一遍。
“正是,属下亲眼所见。”卫璧板着千年不变的冷漠脸,平静地回道。
“哦,知道了。”沈嘉端着茶盏慢吞吞地饮了一口,继而又缓缓问道,“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西边。”
临淄本就在大邺东边,往西去……那范围可大,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明明昨日说得那样严重,那样笃定,看来还是不甘心啊,还是想搏一搏。
“王妃想知道,问本王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地问你这小护卫?”不知何时,柳晏出现在了廊下,幽幽地抱臂靠着廊柱,正眯着眼眸往他们这里瞧。
沈嘉瞟了他一眼,淡淡回道:“并没有偷偷摸摸,我问得光明正大。”
柳晏起身,三两步走过来,寒眸如两汪冰湖,冷冰冰地打量了卫璧一瞬,继而冷笑道:“岳丈大人赐的护卫,不但本事过人,也是十分的忠心呐。”
“忠心自然是第一位的。”沈嘉并不看他,顺口回道。
“本王却更忌惮他的本事。”柳晏将冷眸转到沈嘉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这是挑战了他的权威,心中不悦了?之前他不是还很自信,不怕她的窥视么?
沈嘉不由也冷了脸,轻嗤一声:“齐地多异士,殿下有得是能人,如何会忌惮我这小小的护卫?是殿下小看了自己,还是高估了我?”
“你可真会替他说话。”柳晏咬着牙,隔了许久,从齿间恨恨地蹦出这几个字。
从与他说话开始,有一句是一句,句句都向着那小护卫,倒觉得他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外人了。
“王妃既知本王手下能人遍布,便该管好你这护卫。再逾矩出格,总有一日会惹恼了本王。到时便是破釜沉舟,你也回不得京城了。”柳晏快被气笑了,最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拂袖而去。
“若真到了破釜沉舟那日,我必拉上殿下,何须再回京城?”沈嘉在他身后凉凉说道,柳晏的身形刹时顿了顿,似乎连步伐都乱了。
沈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皱眉嘀咕道:“莫名其妙。”
卫璧冷冷蹦出几个字:“殿下的心乱了。”
“他如何能不乱?急于求成,却是一团乱麻。既要防着简溶月,又要防着阿翁,我看徐太后那边的旨意也快到了。然而刀山火海,都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沈嘉勾了勾唇角,讥嘲地一笑,又似想起什么,叮嘱了卫璧一句,“往后,你还是收敛些吧。若真惹恼了他,我们势单力薄,怕是真要吃亏。”
她倒是还好,就怕在她看不见之处,他们对卫璧下手。他一个护卫,就算功夫再好,也难免寡不敌众,或遭人暗算。
“喏,属下万事听女公子的。”卫璧垂眸,躬身揖礼道。
这日晚间,柳晏没有回他们的居室,听说是在书房歇下了。沈嘉乐得不用搭理他,安安心心一人独占大床,好不惬意自在。
半夜三更,齐王府的墙头却“窸窸窣窣”地钻出两颗脑袋。
“阿庄啊,我觉得我们还是直接回晴风馆吧,随便拿些银子就走,不用打扰乖儿媳了。”
“不行,晴风馆现在定是层层暗卫,殿下就等着请您入瓮。我们现下回去,只能被抓。所以,只能来这里找王妃借些银子。”
这儿子也不知是怎么生出来的,把自个儿老娘当王八对待!
“可这里是箫叶居,是主院!”太妃撇了撇嘴,忍不住抓抓重点,遂拔高了音量,不过很快便自己捂着嘴垂头趴下了,“你觉得主院的暗卫会少么?”
“奴已经打探过了,今日殿下不在主院。”
“哎,这是为何?好好的小夫妻怎么分房睡了,莫不是吵架了?”
阿庄莫可奈何地瞟了这不正经的老主人一眼,叹道:“太妃,我们是穷得没饭吃,回来取银子继续去‘闯荡江湖’的。这些闲事暂时不再考量之内吧?”
闯荡江湖当然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话不能这么说,好不容易得个乖乖的儿媳,可不能让她跑了!要是让阿晏娶个顾湘谣那样的疯丫头,这辈子就毁了!快快快,快带我下去,我倒要看看发生了何事。”
阿庄无法,只得抱着太妃往箫叶居的偏僻角落纵身一跃。谁知她们才落地,还没辨明哪儿是哪儿呢,便只觉四周已被人团团围住,顿时火光闪耀,亮如白昼。
柳晏慢悠悠地负手从那层层火把灯笼中走出来,望着她们冷笑:“母亲这几日吃斋念佛,可有什么新得?拳法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