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诗人东行记》温修

1、神谕

　　这是阿斯特里亚大陆流传已久的红魔女和蓝魔女的故事。
　　红魔女是人类世界的女帝。
　　蓝魔女是神的使者。
　　两个魔女相互憎恶，彼此发誓都要杀死对方，绝不共存。
　　相传，杀死红魔女，就能拥有世界上的一切；杀死蓝魔女，就能获得和神匹敌的力量。
　　唯一能杀死魔女的方式，就是......
　　——《某张残破的羊皮卷》
　　在我十八岁，神殿的主教为我举办浴礼的时候，我跪在神像之前，听见了一道神谕。
　　向东，去见证结局。
　　神谕是至高神大人的懿旨，是命令，也是命运。
　　我睁开眼睛，主教大人站在我的面前，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柔和的注视着我，他轻声问。
　　“听见了什么，我的孩子。”
　　“向东。”我只说出了前半句。
　　主教大人点头，将水喷洒在我的头顶和双肩，这是神的祝福，代表着洗礼和新生。
　　“那么，想必吟游诗人很适合你。”
　　主教大人话音刚落，神殿里其他来接受浴礼的孩子都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谢主赐福。”我目不斜视，双手合十，随后虔诚的匍匐在地。
　　于是，我的职业就这样定了下来，我成为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吟游诗人。
　　在阿斯特里亚大陆，人、兽人、矮人和精灵，在成年之际都会根据神谕，选择自己的职业。
　　九大职业排行，首屈一指的就是魔术师。其次是医者、锻造师、制药师、作家、政客、教师、商人和盗贼。此九项，称之为九流，都有各自的公会，受国家保护。他们受人尊敬、享受着丰厚的待遇，住在繁华的都市里。
　　而吟游诗人呢？
　　居无定所，靠着一双脚，走遍四方，且行且唱。
　　不得不说，对比之下，前途暗淡。也难怪在神殿里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们都过来拥抱我，顺便塞给我自己攒下的银两。
　　“我会想你的。”亚当狠狠地拍着我的背。
　　“记得写信回来。”夏娃整理着我洗的发白的短衫。
　　“至高神会保佑你的。”木子眼眶微红。
　　“能不能过几天再走？”还未成年的伊尔抹了抹眼泪。
　　他是神殿里收养的最小的孩子，今年不过十岁，棕红色的短发下有着可爱的麻雀。伊尔与我同住一屋，相当依赖我，得知了我要云游四方，最是不舍。
　　我摇摇头，神谕是不能违抗的，而且我心中没有多少黯然，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
　　能够去以双脚丈量至高神大人创造的世界，对一个虔诚的信徒来说，是多么与有荣焉的事啊。
　　孩子们都散开后，主教大人走了过来，他身材臃肿，头发花白，浑浊的眼睛中有慈祥的光。
　　“欧根。”他呼唤我的名字，眼里逐渐有了一丝泪光。
　　我也不禁酸了鼻子，我是个孤儿，听说出生后父母就死了。现在的主教大人当时还只是个牧师，他捡到了我，将我带回了神殿，抚养长大。
　　我的名字，也是他起的。欧根，在清奉教的教义中，是眼的意思。
　　人们都说我有一双堪比大海一般蔚蓝澄澈的眼睛，只要看到，就会心情平静，再无忧虑。我自小生活在神殿里，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模样，只知道那是无边的湖泊，世界的尽头。
　　“主教大人。”我在他面前跪下，低下了头颅。
　　他将一件黑色的罩袍放在了我的手上，罩袍由麻布制成，十分厚实。上面有几块补丁，不过都是黑色的，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
　　我认得这件罩袍，这是他还是牧师的时候，四处宣传教义的服饰。现在他是一神殿之主教，身上的罩袍也换成了棕红色。
　　“我老了，本来是想让你来继承这个神殿的。”
　　他幽幽的说。
　　我没吭声，在神谕降临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会继承这个坐落于大陆西部边陲小镇的神殿。主教大人待我如亲子，而我也十分有慧根。
　　只有我清楚对于偏安一隅有多么的厌恶。至高神在上，我愿意奉献一切来侍奉他。但我更想像年轻的主教大人那般，披着黑色的罩袍，行走四方，传播我清奉教的教义。
　　我收好了主教大人和兄弟姐妹们给我的礼物，回到了房间。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羽毛笔、纸、石墨、衣服还有银两。
　　我脱下了身上的礼服，折叠放在衣柜里，等伊尔长大了可以穿。然后换上白色的衬衣和棕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软木跟的短靴。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纤长，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双湛蓝的眼睛，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神殿的姐妹们羡慕我堪比女神的外型，兄弟们则是恨我不是女生。我不是很喜欢这张比女性还要美的脸，它总会让我遇上一些不想要的麻烦。
　　比如。
　　“欧根，跟我走吧，我们私奔，我会保护你的。”一向成熟稳重的艾法站在我房间的门前，背着行囊，手握佩剑。
　　他这身打扮，我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艾法，我想你最好冷静一下。”我请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很冷静。”他接过，却没有喝，“我想过了，你这么瘦弱，又没有一丝魔力，怎么能独自一人在外面游荡。”
　　他说的是事实，比起同龄的男子，我的确算得上瘦小了。身高不过175公分，身上也没有锻炼后得到的肌肉。至于魔力，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测试过了。
　　魔力值0。
　　而艾法是神殿里最高的，魔力值7，这个数字已经很优秀了。人类一族，最高也不过10。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来自国立魔武学校的通知书。只要能够顺利毕业，帝国第一军团，血蔷薇骑士团，就会向他开放。
　　血蔷薇骑士团直属女帝陛下，每一位骑士，都会被封为男爵，享受领土和供奉。
　　而他现在和我说。
　　“欧根，我放不下你，我要和你一起。”
　　我无奈，搬了椅子坐在他的对面，语气温和，尽量不要伤害到他。
　　“艾法，我想三年前我就和你说过了，我对你没有这种感情。”
　　我顿顿，继续说：“我也以为，你和亚当已经在一起了。”
　　壮硕的少年立刻红了眼眶，褐色的瞳孔充满了痛苦，而这分痛苦也让我难以承受，我不由得挪开了视线。
　　“可是，我放不下你。”他声音嘶哑着，“欧根，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长得不好看吗？”
　　小孩子气般的控诉。
　　我内心轻松些许，摇摇头，“怎么会，你有着我都羡慕的小麦色皮肤，强健的身体，英俊的面容。艾法，你很阳刚帅气，可以的话，我很想像你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害怕被至高神......”
　　我打断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艾法，至高神不会插手这种事，我相信就算是不容于世的恋情，只要是真心相爱，至高神大人也会祝福的。”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你，我说过了的，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忧愁，我发自内心的，不想伤害这个和我一同长大、照顾我保护我的兄弟。
　　但是情爱一事，真的是无法勉强。
　　艾法沉默了一会儿，抽了抽鼻子，“我听闻帝都里有很多贵族大人，都喜欢玩/弄年轻漂亮的男子，你这么好看......”
　　“万一......”
　　他说着说着眼泪流了出来，我于心不忍，递了过去我的手帕。
　　我的这位兄弟，在狩猎野猪的时候掉下山坡，腿摔骨折了都没喊痛，现在却为了我流下了眼泪。
　　他的担心，他的关怀，我切切实实的收到了，感受到了。
　　如果不知道他对我的爱意的话，兴许我还会给他一个宽慰的拥抱。
　　现在只能在他的面前蹲下，抬头看他，微微一笑，“艾法，我答应你，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所以别哭了，好吗？”
　　“要是伊尔回来了看见你这个样子，可不得说出去，到时候亚当知道和你生气怎么办？”
　　他眼泪立刻就停住了，眼神里还有一丝慌乱和懊恼。
　　我知道这一招起作用了，继续说，“他对你很好，不是吗？”
　　艾法顿时别扭起来，“他对谁都好而已。”
　　显而易见的傲娇，真是有趣。我看破不说破，给这位陷入情感问题的朋友保留男性的面子和尊严，“也是呢，毕竟他是我们的大哥。”
　　艾法把我给他的手帕塞入了口袋，以手背胡乱的擦拭眼泪，然后红着眼睛瞪我，不甘心的问。
　　“你是不是喜欢木子？”
　　木子是我们的妹妹，一个安静乖巧的少女，有着和我们都不同的黑色长发和黑色眼睛，才十六岁，是一个清秀的美人。
　　喜欢她的人很多，不过她和我的想法相同，都发誓将此生此身献给至高神大人，无意于红尘琐事。故她和我走的很近，经常会讨论教义。
　　我叹口气，无语极了，“不是，我不喜欢木子，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艾法，我想人生并不是一定需要爱情的。尽管它很美，很迷人，但是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也不一定世人都对它趋之若鹜。”
　　“想开一点好吗？我们还是兄弟，是朋友。你有着成为优秀魔术师的资质，收到了国立魔武学校的通知书，未来不可限量。”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河边野餐吗？那晚天上的星座都出来了，你对着月亮起誓要成为骑士，去保护弱小的人，那时的你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不要辜负过去的自己和梦想，艾法，我希望某天能看到你穿着戎装，立于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听我这样说，艾法眼里的脆弱和迷茫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毅。
　　他点头，对我承诺道：“我一定会尽快让你看到的。”
　　听他这样说，我就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他想开了。
　　心里的沉重缓解些许，我站起来，对他说：“或许你该走了。”
　　艾法起身，从腰后将匕首递到我的面前，长约十五公分，被棕色的皮革包裹着。
　　“送给你，用来防身。”
　　我盯着这个短兵器，心里产生了一阵厌恶和抵触，摇头谢过了他的好意。
　　“艾法，非常感谢你的心意，我想我并不需要。”
　　他着急道，“你手无寸铁，这个起码会让你安心一些。”
　　我还是摇头，“艾法，兵器只会让弱者安心，也只会让弱者恐惧。人命有定数，如果我死于他乡，那也是至高神的安排，我会坦然迎接死亡，最终回归他的怀抱。”
　　我如此坚定，他拿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收回去依依不舍的走了。
　　送走了艾法，我关上门，松了一口气，开始研究地图和路线。
　　阿斯特里亚大陆，我所在的城市在大陆的西部，与世界尽头的大海就隔着一座高山。
　　往东，先是广袤的高原，然后是起伏的丘陵，最后是东部广阔的平原。帝国的首都，开普托，就是东部平原上最闪耀的星星。它位于河流的入海口，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底蕴。
　　我知道，那就是我旅行的终点。

　　目前可公开情报。
　　欧根：18岁，男，175cm，金发蓝眼，职业是吟游诗人。
　　阿斯特里亚大陆：地球上唯一的一块大陆，十分宽广。
　　蓝魔女：未知。
　　红魔女：女帝陛下。
　　血蔷薇骑士团：帝国第一军团，也是最高战斗力。
　　魔力值：0-10，最高是10，被称为元素之子。最低是0，与魔术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