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嫮目》电侵

5、崔姨娘禁足 修身齐家治

　　钟毓堂这厢，邹氏冷眼看着底下的婆子，婆子战战兢兢，身旁还立着一位女童，约莫三四岁的样子，邹氏怀里握着金风展翅的汤婆子，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机灵的上前换走了汤婆子，邹氏抬手抚了抚鬓边，悠悠道：“给我篦篦头发吧。”丫鬟拿起篦子，一下一下的篦起邹氏散下的头发，邹氏合眼养神。篦了好一会儿头发，邹氏睁眼挥了挥手，丫鬟又识趣的退去。
　　那婆子早已跪得打颤，邹氏瞥了她一眼，转头对女童招手：“姵姐儿，来母亲身边。”女童抗拒的摇摇头，“我不要，你不是我娘，我娘是崔姨娘。”邹氏闻言，眼神闪了闪，忽问:“崔姨娘还在老太太那儿？”
　　“是，还在雪地里头跪着。”
　　“把姐儿送回去吧，这孩子可怜见的，天冷冻着了谁担得起？”邹氏语毕，斜睨了婆子一眼，眼神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底下的人听了吩咐，不一会将女童抱起，随她闹着，抱出了钟毓堂。邹氏见人影逐渐消失，语速缓慢的开口：“李妈妈，不是我不肯救崔姨娘，她自个儿犯了事，惹得老太太不快，我这个做媳妇的怎好插手婆母管教？崔姨娘盘算着什么我不知晓，但我问你，崔姨娘何时将我这个正房太太放在了眼里，我此前多番敲打，给了她机会，她自恃老爷宠爱，全然不知尊卑轻重。”
　　李妈妈深吸一口气，“老婆子看得出太太平日不大喜姨娘，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今日姨娘受了罚，明儿个谁知老太太会不会质疑太太的管家能力？”
　　邹氏冷哼一声：“你省得在此挑拨离间，我自有不足，那也该是老太太老爷训斥，轮不着你说道，我素日待你们客气，你们真觉着我是任凭拿捏的？”邹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且回了吧，崔姨娘那儿我是不会求情的，我为陶家主母，后院姨娘生了错，很是该罚，你唤来老爷，我也是一样的处事。”
　　邹氏身边一直未出声的杨妈妈，至门口做了一个手势，李妈妈气极，翻了一个白眼，“难怪老爷不喜，当家太太做成这样，令人笑掉大牙。”随后匆匆离开。
　　杨妈妈回到邹氏旁边，低声说：“遇着这等不要脸不要皮的人，很该大骂一顿再赶出去，太太这还算轻了。”
　　邹氏面露忧色，怅然道：“这些年我尽力做一个好妻子好主母，然是有心无力，你们总道我性情温柔，我便壮了胆发狠，仍是不可及，底下人一眼便看穿我是个纸老虎，你说，我不得老爷宠爱，不得公婆欢喜，不得威严，往后如何自处呢。”
　　邹氏的忧虑随寒风飘到了西福堂，崔姨娘膝行几步，爬到老太太跟前，哽咽道：“大姑娘的事儿非我本意，我耳根子软，合是被李妈妈哄骗着，这才起了心思。”李妈妈还在忠心护主，却不知自家主子已经把她卖了。
　　陶冀希翼的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面色不变，仅垂头拨弄着腕上的镯子。崔姨娘泪光闪闪，“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老太太可否给贱妾一个机会，贱妾定会将功赎罪。”崔姨娘说着便磕起头来，陶冀面露焦急之色，老太太依旧不语。
　　陶冀心疼的去扶崔姨娘，崔姨娘不依，面上满是泪水，呜呜道:“求老太太不要赶我，姵姐儿才那么点大，不能没了亲娘啊。”老太太抬头横了陶冀一眼，冷笑几声，也不说话，陶冀忙道：“母亲您倒是作声啊，您心里如何想的，好叫我们知道。”
　　老太太拍案道：“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娘讲话的？读书读狗肚子里去了？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你不懂，我替你处置，你反倒心疼起一个姨娘来，自己的亲女儿你可心疼过？”
　　老太太喘着气，曹妈妈立时在她背后轻轻顺着，老太太道：“崔姨娘都害到你女儿身上了，你是蠢还是装傻充愣？姵姐儿的亲娘？姵姐儿的亲娘是太太，不是你崔姨娘！”老太太指着崔姨娘，略微提高声音：“狐媚的东西，仗着几分姿色得了老爷的垂怜无法无天，我跟老太爷还没死呢，这就想把陶家抓在手里，痴人说梦。”
　　崔姨娘惶恐道：“老太太，我…我并无此意，我是一时糊涂，求老太太原谅。”老太太闭了闭眼睛，“你无需同我费口舌，你该求的是嫮姐儿的原谅，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很不用费神操心，没得到头惹人厌，你们回去吧。”
　　陶冀扶起崔姨娘，崔姨娘强忍着喜色，二人临走前，陶冀深深的看了老太太一眼。
　　傍晚时分，老太爷下衙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便差人唤了陶冀去书房，老太爷使人点了灯，灯火明亮，老太爷正于书桌前磨墨。
　　陶冀至前院书房时，老太爷手握狼毫毛笔，大笔一挥，行云流水的写下几个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遂搁下毛笔，拿起宣纸，道：“你说说，这几个字为何意？”
　　陶冀呆愣片刻，了然道：“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老太爷笑了笑，“这句话你儿时读过，如今成家立业了，我本以为你悟通，现在看来，仍是一知半解。”
　　“后头的事自有老太太和太太处置，我们男人处理前头的事方可，你一个男子，凑进她们女人的事里像什么话。”老太爷上一刻笑意盈盈，下一刻却变了个脸，“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说治国平天下，修身齐家你便未成，宠妾灭妻的名声传了出去，对你百害无一利，大姐儿又是前头太太的女儿，原配女儿受宠妾苛刻，你是嫌御史台太清闲了？”
　　陶冀讪讪的不出声，老太爷又道：“前些日子你宴席上的那番话传至皇上耳朵里，皇上当着我的面夸了你几句，你倒好，上赶着打皇上的脸，百官现今都为无粮之事焦头烂额，这时候你担个治家不力的名头面上挂得住？”
　　陶冀连连称是，最终，在多方角逐之下，崔姨娘禁足半年，每日除了饭食茶水进出，其他人不得探望，姵芷暂由老太太抚养，如此，也算杀鸡儆猴了。
　　“大姐姐，你快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这几日京城的雪越发大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已经没过了姈瑶小姑娘的脚腕，姈瑶小小的身影穿梭在一片白白的雪地中，嫮目看着姈瑶冻得红彤彤的鼻子，刮了刮她的鼻子，乐道：“你的雪人还没我堆得好看呢，要不要我帮你堆？”
　　姈瑶气呼呼的道：“明明是我的比你好看！我才不要你帮我，我要自己堆！”说完，姈瑶哒哒哒的又跑向了一旁，蹲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堆起雪人，嫮目瞅着姈瑶的上一个雪人，头比身子大，眼睛一大一小，鼻子也做歪了，忍俊不禁的喊道：“这回可别把头做大了，眼睛也得对称。”姈瑶回头瞪了嫮目一眼，嫮目笑了笑，走到姈瑶身边，帮着姈瑶一起堆雪人。
　　转眼到了晚饭时，嫮目跟着姈瑶在钟毓堂用了饭，小孩子都喜欢与人争吃食，越争越香，于是，一碟子炒牛奶被瓜分的干干净净，邹氏目光温暖，对嫮目道：“日后你搬来钟毓堂住吧，还能同姈瑶做个伴，母亲这儿有好多好吃的。”
　　嫮目心下明了，这应是老太太的吩咐，而非邹氏本人的意愿，嫮目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二妹妹一起睡觉啦？”邹氏还未回答，姈瑶先答道：“当然可以，我们不仅可以一起睡觉，还能一起饮食，一起练字，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邹氏点了点姈瑶的额头，“我看你是想着同你大姐姐淘气，你们睡一处也成，晚上不许淘气，更不许争被子，明白了吗？”
　　嫮目和姈瑶齐齐点头答应，嫮目本来只是装作孩子般随口一问，没想到姈瑶姑娘当了真，她实是不想跟熊孩子睡觉，晚上争抢被子睡不踏实还罢了，姈瑶要是因为夜里着了凉，那嫮目一定妥妥的成为全家人的讨伐目标。
　　到了晚上，两姐妹已经洗漱完毕，姈瑶睡在里侧，紧紧抱着嫮目，姈瑶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大姐姐，你说爹爹会不会过几天就把崔姨娘放出来了？”嫮目拍着姈瑶的后背，敷衍道：“别想那么多了，这是大人的事，我们想管也管不上，早早的睡吧。”“我想听故事。”“好吧，我给你讲一个，从前有一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嫮目扭头看着姈瑶，叹了口气，她如果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就好了，邹氏已跟她讲明，开春后便会有女先生来教她刺绣和舞，那时，她可轻松不下了，渐渐的，嫮目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