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宠妃》烟花赏期

37、少女情怀（二）

　　次日开始，尝归就跟着刘据一起在博望苑正殿跟着太傅石庆学习。姑娘们天不亮就把尝归叫起来，快快服侍他洗漱更衣，简单地喝了一小碗汤羹，就催促他去正殿。
　　太子太傅不仅仅是黄老之学的饱学之士，而且精通上古典籍和礼仪。
　　他面目严肃，不苟言笑，和尝归略谈了几句，见他汉语都说得不太利索，就知道他对汉朝文化风俗一窍不通，也难怪会在接风宴席上出洋相冒犯皇上。于是首先就这件事上课，分析规劝，第一堂课就这么过去了。

　　上完课已是晌午。尝归早就饥肠辘辘，早上那一小碗汤羹早已消化光了。又在太子太傅面前正襟危坐，聆听了半日的训诫，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了。
　　刘据看在眼里，恭送太傅离开后，屏退了其他人，私下和尝归说，“你刚来大汉，不懂礼仪和经书，这没什么。你慢慢学了，以后就习惯了。别泄气，你可是楼兰王派来的外交使节。你父王派你来的目的，就是希望两国友好。你一定可以担当起这个重任的。”
　　“太子殿下，我虽然现在不成器，可是我会努力的。”尝归嗫嚅着。

　　刘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知，我为什么要在父皇面前力保你从马厩出来？”
　　尝归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补充说，“因为太子殿下仁厚为怀，太子殿下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的。”
　　刘据笑着摇头，“我不是要你记得我的恩德。其实我觉得，你出使大汉，对大汉来说，也是个极好的转型机会。我父皇尚武，总希望用战争解决一切争端。可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更希望能和平友好地结交所有周边国家。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并不喜欢打仗。”

　　尝归连连点点头，“对，能不打就不打。最好大家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
　　“这就对了。”刘据说，“你是楼兰的王子，我是大汉的太子，如果我们俩一起努力，那以后大汉和楼兰就完全有可能和平共处，互惠互利了。所以，我保你出来，又让你做我的伴读，是希望我们可以携手创造两个国家的和平未来。”
　　尝归跪了下来，“太子殿下不仅对我恩重如山，而且如此器重我，尝归一定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好了，别这么拘泥，一起吃饭去吧。”刘据扶他起来，让下人把午饭端来，一起用餐。

　　傍晚时分，博望苑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肥硕臃肿的李卓摇摇摆摆地像只鸭子飞奔过来，叫道，“皇后娘娘来了，快，快出去迎接！”
　　尝归和其他楼兰人赶紧抛下手中的杂事，一溜小跑跟出去，到了博望苑门口，还未看清皇后的模样，就跟着其他宫女太监齐刷刷地稽首叩拜。

　　卫皇后并没有摆盛大的仪仗，只是坐了一顶轻便的轿子，带了几个贴身的宫女，静悄悄地就出现在了博望苑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混杂在人群中的楼兰人。
　　“都免礼吧。”卫皇后说，和颜悦色，“我时常路过来看看据儿，所以不必拘礼。”
　　尝归眼角余光瞥见博望苑的宫女太监都起身了，才敢带着自己的随从起来。但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皇后。

　　倒是几个女孩子，压制不住好奇心，偷偷地打量着卫皇后。传说中的舞姬变凤凰的同类，怎能不仔细看看。上回在马场，她们还是马奴，隔着一个宽敞的跑马场，远远的只看到皇后娘娘坐在御用车辇里，光彩照人，众星捧月，享受着这大好江山的主宰者对她的宠爱。那时，她们知道她和她们之间，天壤之别。
　　如今却有机会近距离地看到皇后亲临眼前，如天边飞来的五彩金凤。

　　许是顺路看儿子并无要事，卫子夫只穿着家常的青莲色曲裾，裙摆上用金银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夕颜花，裙边又以藤蔓枝叶纹饰滚边，外披银鼠灰大氅。
　　她一头云鬓依然浓密，但鬓角夹杂了少许雪花灰，随意自然地挽着垂髻，只用一支凤凰展翅的足金点翠发簪插住，又有两三朵银色小雏菊花样的发夹点缀其间。两枚莹润透出翡色的玉耳珰修饰着她略微瘦削的瓜子脸颊；细细的手腕上一对同色玉镯。

　　配饰虽不多，却华贵简练；配上整个人细瘦而肤白，风姿雍容，利落又镇定。这一种母仪天下的气场，是在独宠多年，稳掌后宫和前朝人心的尊荣生活中所凝聚的。
　　儿子是太子，兄弟是大司马将军，娘家多人入朝为官。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女子，能超越她的荣耀。
　　每一声“皇后娘娘”，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膜拜。

　　“我听说楼兰王子住在这里，和据儿很是谈得来。”卫子夫笑盈盈地召唤尝归，尝归赶忙上前再次行礼。
　　卫子夫上下一打量，微微点头，“嗯，之前的事，是你年少无知，不必再提。放心吧，你是楼兰来的王子，大汉不会亏待你的。”

　　“皇后娘娘恩德，尝归没齿难忘。”尝归学着生硬的恭维，引得博望苑的公公和宫女们小声哄笑。
　　卫子夫大度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多说说话，就学会怎么说汉话了。”

　　刘据扶着她进了正殿，卫子夫按例询问了他近日来的学业。听闻他在朝上据理力争，让皇上善待楼兰王子，并获准安排到自己身边做伴读，卫子夫十分赞赏他的善举和远见。
　　“打来打去不是长久之计。”卫子夫认同刘据的政见，“老百姓都是要生活的。就算是和匈奴打仗时期，边境上的两国老百姓也在做买卖。你父皇也老了，打不动了，还打什么。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多好。匈奴都不如以往那么凶悍了，楼兰国从未和大汉交恶过，更应该好好对待来出使的王子。”

　　她又转而对一旁的尝归说，“你们两个都是王子，从现在开始学着好好做朋友，将来大汉和楼兰就一起强盛。”
　　“嗯，皇后娘娘的教诲，尝归铭记在心。”尝归坚定地点点头。

　　卫子夫又闲聊了会儿，就起身回去了。临走前，她让贴身侍女把带来的物品都分送给了尝归和楼兰的随从。主要是些精美的绸缎和饰品。
　　大汉国库并不充裕，卫子夫的衣食住行也比较节俭。但贡品的绸缎和宫匠独家工艺制作的饰品依然十分华美，让几个女孩子爱不释手。欢欢喜喜地收了礼物，谢了恩，恭送卫皇后离开了博望苑。

　　这一天尝归都跟着刘据学习这个，认识那个。虽然忙碌，却因为得到了朋友和重视也很高兴，所以他态度很积极，并不怠慢。一天下来也很累，晚上用餐后，早早地睡下了。男随从们头脑简单心胸耿直，跟着早点睡了。
　　女孩子们坐在铺上，却还在欣赏早上得来的礼物，爱不释手。

　　“姐姐你看，这大汉的丝绸果然精细。”羌裕把自己得来的那匹绸缎展示给独孤稔看，“上面织的花儿草儿又茂盛又好看。这是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要是在楼兰，这些都是归了国王的，我连摸一下都摸不着。卫皇后真是个好人。”

　　“可不是嘛。”独孤稔抚摸着她收到的一对珍珠耳珰，还有安丰的一支细细的银簪子，“大汉的人真好。我们熬了那么多苦，总算熬过来了。”
　　“我们以后会在这里过上幸福的日子的，再也不会有什么误会和麻烦了。”羌裕点点头，爬到安丰身边，“咦，安丰姐姐，你在做什么呢？”

　　安丰正靠着烛火，用针线在仔细地做着什么。
　　羌裕凑过去一看，说道，“哇，安丰姐姐你会绣花了！”
　　“你轻点声，”安丰嗔怪，瞥了一眼尝归的寝室，“别吵着王子。”
　　独孤稔也被吸引过去，看到安丰正费力地学着做针线，一朵粉色的并蒂莲已经歪歪扭扭地出现在柔软的天青色丝绸上了。

　　“活儿虽然糙了点，但心意不错。”独孤稔端详着，顺口问，“这是要送给谁啊？”
　　“不，不送谁。”安丰遮掩。
　　独孤稔狡黠地笑了，“别以为我们都是大字不识的老粗了。来汉朝多久了，还不知道这并蒂莲是有深意的啊。”

　　“就是，我们都知道你什么心意了。”羌裕顺势抱团，伸手去咯吱安丰，“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送给那个他的？”
　　“哎呀别咯吱了……”安丰怕咯吱，羌裕一动手，她就慌得丢下了针线抵挡，还是挡不住痒痒，笑得喘气，“别挠了别挠了，你不都知道了嘛，还问什么。”

　　羌裕停了手，好奇地追问，“到底哪个他啊？”
　　“那个他呗。”
　　“说明白了。”羌裕又要伸手威胁。
　　安丰娇羞地挽住了自己的发辫，“还能是谁，殿下呗。”
　　独孤稔和羌裕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