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长安悠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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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为何愁眉不展？”正好长子上官安从房内出来，看到上官桀回了家，走上前来询问，“是否皇上有要事让父亲去办？”
“没，没。”上官桀回答，他知道刘彻在宣室殿和他们商议的事是机密，不可随意泄露，何况知道多了并非好事，“我只是，想起了你弟弟。”
“哦，阿晏啊。”上官安轻蔑一笑，“这小子一身蛮劲，不使出来总是不得劲的，他愿意戍边就让他去呗。反正他如今也战功赫赫，多次得到皇上夸奖，也算是为上官家争光了。”
“话虽如此，”上官桀叹息，环视自己阔大洁净又华丽的府邸，“想要为家族争光，有的是捷径可走。他却偏偏如此死脑筋。”
上官安并不理会，只是逗弄着奶娘怀中的小女儿嬉耍，“我们云霓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后也要做万万人之上的贵妃呢。”
上官桀望着生活优渥的长子，有感而发，“是啊，都是锦衣玉食出身的，你见着好风头，娶了霍光的女儿为妻，让霍家和上官家联姻，子孙后代都有了双侧的靠山。可阿晏啊，怎么就非要跟着已经不得势的卫青去混呢。”
上官安继续闲适地逗弄着自己的爱女，“其实阿晏入建章营的时候，卫家还没有失势。可是漠北之战后，霍家都得了赏赐，而卫家却鲜少被皇上提起。这个时候，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卫家恐怕不再得皇上欢心了，都纷纷另寻门户去了。只有阿晏还傻乎乎地往卫府跑。那卫青见他实诚，就举荐他去了玉门关。光荣倒是光荣了，可是戍边多年，风沙都灌了半肚子了。这小子死心眼的很。好像卫青不死，他就不能回来似的。”
“我几次提议让他上书给皇上，把他调回到京城来，他总不听。”上官桀说。
“随他去吧父亲。”上官安不以为意。摘了片刚刚泛红的枫叶，放到爱女娇娥的小脸蛋上，“总之，卫青那种靠流血卖命的上位方式，已经行不通了。父亲你也别对阿晏抱太大希望了，他卖命半辈子，说不定还不如我们云霓以后的倾城一笑呢。”
上官桀便不再说话，心里却在犯嘀咕。他知道今日的事肯定和上官晏有关。上官晏屡次上奏折密报边境军事，影响了许多朝野中事。虽然深得皇上信任，可也得罪不少人。在外得罪匈奴人，在内得罪自己人，不是靠一身过硬的带兵打仗本领，有十个脑袋都掉光了。
他私心里希望这个铁脑袋的次子能开窍点，有些事，尤其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别太认真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譬如说这次楼兰国送质子来，不必把事情做太绝，万一楼兰国真的和大汉交好了，那么上官晏岂不是成了楼兰人的眼中钉。可惜这孩子从来不肯听他的，行事作风总是一是一二是二。
儿大不由爹。上官桀思来想去也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父亲和哥哥对他的惦念，上官晏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前几日已经回到了玉门关，刚一到，他就要求长丞把出入关的记录拿来给他看。
这几日天气燥热，来往商旅寥寥无几，只有三条记录，其中两条都是出关的长安客商，还有一条是入关的。
长丞见他盯着那条入关记录沉思，补充解释道，“那张家老头儿确实持有博望侯府上的令牌，还有京兆尹写的书信，详尽叮咛嘱托他家老爷置办的内容，我都仔细查阅了；还有那重病少年的脉象我也亲手把过，并无疑点。”
上官晏想想也找不出什么错处来，饶是他在，也会让一个病弱少年和一个老头进关去的。若不说破，他都想不到是匈奴的右贤王只身进关了。于是此事就此搁下不提。
这一日，尝归一行人终于到达长安南门。迎面就有官员早已带人等候多时了。
“大鸿胪孙享奉皇上之命，特地来此接待楼兰王子一行。”身着玄色朝服，戴进贤冠的大鸿胪带着属下所有令丞迎上前来，对尝归躬身参拜，笑眯眯地说，“皇上得知楼兰王子特意出使到长安来，非常高兴，准备等政务处理完之后，设宴款待王子的使团。在这之前，还请王子屈居宫外馆驿几日，让下官带王子好好逛逛长安城。”
比起匈奴人的简单粗暴，汉人的礼貌和涵养果然非比寻常，好歹也尊他是个王子。尝归想也没想，高高兴兴地随大鸿胪去了早已收拾干净的馆驿下榻，而其他仆从和侍女也欢天喜地地跟在后面，从马车上探头探脑，观赏着两边的街景，不断赞叹，“长安真大呀，长安的房屋好整洁呢……”
他们的马车辘辘驶入南门后，就此交接护送任务的敦煌郡守校尉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去安排的馆舍歇息，从侧门边闪出了一个身穿盔甲的武官，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上前和敦煌郡守校尉耳语，“陛下有旨，命你我巡查回程路上是否有楼兰人的……”一面悄悄翻开掌心的令牌。
尝归在大鸿胪安排的京华馆驿住了下来，这是专门招待外来使节的地方，房间宽敞明亮，枕席案几一应用品都用名贵的材质。
尝归独住朝向最好的房间，旁边的房间分给仆从和侍女住，一个房间里住四个仆人。
羌裕高兴得一进房间就在篾席上翻跟头，大叫着，“哇，这里的席子好细腻好凉爽，在楼兰只有国王才能用上呢！”安丰忙捂住她的嘴，“别嚷嚷，让长安人听见了笑话咱们没见识呢。”
住宿了下来后，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吃得大家满嘴流油，“长安的羊肉羹真好喝啊，这汤饼太好吃了，听说也是麦粉做的，可楼兰人只会做干饼子。还是汤饼好吃……”
大鸿胪从迎接开始就一直陪着他们，连他们吃饭也带着仆人在一旁服侍，让楼兰人受宠若惊。
看他们吃饱喝足了也笑眯眯的，大鸿胪还递上来一份游玩的安排，“诸位如果觉得累的，就留下休息，如果觉得不累的，让下官带你们去长安城转转如何？”
“好啊好啊，去啊去啊！”一行人都是年轻男女，长途跋涉的疲劳也不过吃一顿饱饭就可以抵消了，听说还带他们到处玩，一蹦三尺高。于是大鸿胪安排轻便的马车，让他们可坐可走，领着出了京华馆驿。
大鸿胪一边带他们四处转，一边给他们介绍，“这长安城啊，分为内城外城，咱们现在是在内城，除了皇宫的几大宫殿外，主要是一些王公贵族居住，不过西北边有集市，本地商人都在东市，还有一些西域来的客商，栖居在西市……”
“有楼兰人吗？”一个仆从问。
大鸿胪笑着说，“有，不仅有楼兰人，还有安息人，捐毒人，大宛人，乌孙人。自从博望侯探出了西域之路，这些客商也来得频繁了。当然只是寥寥几个，并不多。他们主要是来往东西贩卖货物的。”
“哇，长安真了不起，连我们那里都很少见到安息人和捐毒人呢。”羌裕吐吐舌头。
马车缓缓穿过内城中央，左右两侧的宫殿恢宏巍峨，殿顶几乎高耸入云，四壁和屋顶不知镶嵌着什么珍宝，竟然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大鸿胪一路走一路指点，“这是长乐宫，在秦王的兴乐宫的奠基上修建的，原先高祖也住在这里，后来萧何建了未央宫后，这里就留给太后住了。也称为东宫。那边是桂宫，也称为北宫。皇上的一些嫔妃们都住在那里。至于这边的，就是萧何督造的未央宫……”
“长安太棒了！”一行人一路看，一路嚷嚷，眼睛都看直了，对着宫殿啧啧咂舌，脖子都仰酸了；等到了东西市，又兴奋地恨不得扑进每一家店铺去逛逛，“这里的宫殿简直像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我们的国王想也没想过大汉有这么漂亮的宫殿吧；还有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饼、肉食、蜜饯、糕点、水果，还有这么漂亮的绫罗绸缎和衣服的样式，啊，长安女人戴的簪子真是精巧极了。这里气候温暖，好多人都会读书认字。天哪，长安太棒了！”
“是啊是啊，在长安就算看人都看不够。真想留在长安不走了。”羌裕开心地嚷嚷，都忘了离开楼兰后的一路上，她因为想家哭了多少回了。
其实连独孤稔都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繁华、热闹、先进发达，和楼兰简直是天差地别。她都想不通，楼兰王为什么不肯和匈奴人断交，和大汉王朝好好来往呢。
可是她脑海中立刻闪现南宫诀的一句话：强权、暴力，就是他们匈奴人用来征服这个世界的手段。
自她记事起，匈奴人就是笼罩着楼兰王国的一片阴云。自那晚在楼兰王宫里看到南宫诀对楼兰王是如何颐指气使的，她就有点理解了楼兰王为什么这么懦弱：他即使不懦弱，又怎样呢？
匈奴人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人，他们体魄强健，擅长骑射和突袭作战。即使是大汉王朝，有如此强盛的国力，和匈奴人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也没能把他们彻底打垮。何况楼兰王，他如果想反抗，匈奴人立刻会杀了他，另外扶植一个听话的人做楼兰的国王。
想到这一切，稔只能在心里默叹。
而这番联想，又勾起了她的惊慌：她已经到达长安了，接下来，南宫诀到底会做什么安排，让她做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长安悠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