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宠妃》烟花赏期

108、突破 他又过上了

　　他又过上了死气沉沉的生活。
　　每天都去椒房殿报到。后宫又重新成为卫子夫一人独大的地盘。即使他去了别的嫔妃那里，也无时无刻不遇到卫子夫的眼线。而卫子夫本人，却总是在他面前做出亲和娴淑的样子。可明里暗里却都在惦记着一件关系到她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事—太子继位。

　　“今日据儿和我说，担心父皇年迈，黄河防堤的事他愿意代劳……”
　　“老臣XX病重，据儿微服去看望过了，并拿出了自己府中的份例钱买了礼品送去……”
　　而在朝堂上，也总有位高权重的大臣提议让太子掌权，或者借题发挥，为刘据说话。

　　偌大的王朝，好像大家的眼里只有刘据了；既没有其他皇子，也没有刘彻本人了。
　　这个王朝，也是弱肉强食的，刘彻感到深深的恐惧，无论他曾经有多强大，开创过多么辉煌的纪元，如今的他在众人眼里，只是一个应该及早退位让贤的老人。
　　百味杂陈，让他的心智渐渐迷失了。

　　这日他不堪卫子夫的絮叨，草草用完餐后，带着苏文去御花园溜达散心，在一棵花树下，看到了刘弗陵和钩弋夫人在赏花。
　　独孤稔离开后，刘彻有一阵子没有见到钩弋夫人了。因为独孤稔在宫里时，和钩弋夫人走的比较近。独孤稔被遣送回楼兰探亲，钩弋夫人也受到了牵连，故而她主动和卫子夫称病，闭门不出，避开了诸多的猜测和牵连，也失去了许多和刘彻相处的机会。

　　无意中遇到刘彻，钩弋夫人喜出望外，立刻拉着刘弗陵行礼。刘彻让免了礼，一时兴之所至，就带着他们一起在御花园散步。独孤稔刚刚被遣送出宫时，刘彻对钩弋夫人也有些冷淡了。可回归卫子夫的怀抱时，他也并不觉得很舒心。

　　此时一边散步，一边回想之前的种种，他禁不住有些疑惑：难道众人眼中的贤妻良母卫子夫就真的这么完美无缺；而一直被人嫌弃的独孤稔，就真的一无是处？
　　他回想自己多年来在朝堂上用人。没有一个忠臣是完美无缺的，也没有一个佞臣是十恶不赦的。
　　比如韩嫣，虽然浮夸奢靡，可自幼陪伴他长大，为他做了不少明里暗里的事；况且韩嫣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性子，善于察言观色，说话总能说得他舒心服帖。

　　想到这里，他隐隐有些后悔，为何把独孤稔送走，甚至给上官晏下了密旨找机会处置她。她通敌的嫌疑并没有真凭实据；何况，近年来沙场不敌，在他看来是大汉将领的耻辱，并非小人通风报信。若是都如上官晏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就算血战到底，也能守住玉门关，而不会像李陵那样叛逃了。

　　刘彻此时心念反转，极是后悔，恨不得立刻发信给上官晏，让他暂缓处置独孤稔。可惜如今上官晏都行踪不明，他上哪儿找去？

　　刘彻心事重重，嘴上不言不语，忘了和钩弋夫人谈天，反而唉声叹气。钩弋夫人起初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哄皇上开心。
　　刘彻心里想着事，嘴上脱口而出，“你可收到独孤稔的音讯？”

　　钩弋夫人听了起初一惊：心想是你把独孤稔撵走的，我怎么可能和她还有来往；但仔细一思量，悟出皇上这是想念独孤稔了。
　　“臣妾，并未收到独孤稔任何音讯。”她小心地回答，“难道护送独孤美人的玉门都尉也没有把美人的行踪禀报给皇上吗？”
　　她这一问，明显看到刘彻愈加稀疏的眉毛皱了起来。

　　钩弋夫人当下心念电转，知道这是个好时机，若不利用，恐怕自己和刘弗陵再无翻身之日。于是面上立刻堆砌悲切之意，语带哀怜，说，“可怜我这独孤妹妹，来了大汉人生地不熟的，年轻莽撞，一时做错事惹皇上生气也是难免。只可惜如今探亲回家，万里路遥，恐怕再难相见。倘若路遇恶徒劫杀，更加生死未卜……”

　　刘彻听了也心惊，想起自己给了上官晏密诏，若查实独孤稔通敌卖国，就地诛杀之。难道上官晏真的把独孤稔杀了？可要是杀了，上官晏该及早送信回来了。如今迟迟未归音讯全无，莫非真是遇到更险恶的意外了。

　　想到这里，对独孤稔又多一丝怜惜和追悔，口上便回答，“应该不会的，上官都尉武艺高强，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美人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钩弋夫人却冷笑道，“上官都尉是武艺高强，若是和他正面对敌恐怕没有太多胜算，可如果有人暗中下手呢？”

　　刘彻听出话里有话，疑惑地转向她，“谁会暗中对美人下手？”
　　钩弋夫人却吞吞吐吐，“这未央宫里，独孤妹妹走了后，谁最高兴谁最舒畅一人独大，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吧。所以独孤妹妹在时，最碍谁的眼，谁当然要设计撵走她。”

　　话说到这里，钩弋夫人却猛地住口，不断地向刘彻道歉，“皇上，臣妾一时头脑发昏胡言乱语了，请皇上不要介怀；臣妾许是吹了点冷风不太舒服。请皇上赎罪。”
　　刘彻摆摆手，“你先带弗陵回去歇息吧。刚才的话，朕不会介怀的。”

　　钩弋夫人走了后，刘彻却越想越心惊：莫非独孤稔通敌卖国的嫌疑是人为制造的？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采薇榭。
　　自从独孤稔被遣送回楼兰后，采薇榭就被封闭了起来，刘彻遣走了大部分的侍女和仆从，只留下原先两个贴身侍女飞琼和云绡看守。

　　两名侍女从前只需要服侍独孤稔穿衣梳洗即可，如今却要打扫整个采薇榭；又被见风使舵的掖庭令克扣了许多份例钱，生活条件一落千丈。平日里她们忍气吞声，做完活计后，就相偎而坐，聊聊从前解解闷。虽然依然盼望着独孤稔能回来，但这个希望却与日俱减。
　　所以当刘彻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两名侍女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皇上？皇上来了？”飞琼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顾不得行礼，转身就要往屋内跑，一边喊，“快去叫美人梳妆！”
　　没跑两步，被云绡一把拉住，“你疯了？美人早就—早就，不在了。”

　　飞琼猛然醒悟，忍不住出言辩驳，“不对，美人不是不在了，美人是回楼兰去了。”
　　两个侍女语无伦次地在他面前争论，竟然忘了向他行礼。跟随一边的苏文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斥责她们，“独孤美人不在，你们都没了礼数怎么的？”
　　飞琼和云绡这才慌忙跪倒叩拜。

　　事实上，刘彻刚踏进采薇榭的时候，也感到了一种悲哀的凄凉包围了他。仅仅月余，这里已经物是人非。那个小仙女一样的异域女子，再也不会迈着轻盈的步子出来迎接他；采薇榭人去楼空，再也不是那个在是是非非勾心斗角的未央宫中仅剩的忘忧之地。

　　飞琼和云绡起身后就忙着给刘彻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独孤稔走后，掖庭令觉察到刘彻的冷淡，毫不客气地把采薇榭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了，连个软乎的坐垫都没了。飞琼只能把她和云绡平日里用的旧篾席垫子取来为刘彻铺好。又发现没有干净杯子给他用，只好让苏文跑出去找。
　　苏文一走，刘彻却严肃起来，低声问道，
　　“美人离宫前，可有对你们嘱咐过什么？”

　　飞琼和云绡听了觉得莫名其妙，独孤稔离宫前和她们说了不少体己话，可都是姐姐妹妹的情意，皇上难道也要听听？
　　两人啰啰嗦嗦地提了些，都是些不着调的，却也不明白皇上到底要她们回答什么。最后还是飞琼冷不丁想起，说，“美人临走前叹息，说她好不容易发现了什么遗诏，可惜没机会了。”

　　飞琼提到的，是独孤稔之前发现的，椒房殿卫子夫手中，似乎有一份遗诏，是已故的窦太后所立。独孤稔本想用这份遗诏的存在扳倒卫子夫，可没料到自己被先撵送回了楼兰，故而没时间和刘彻提起。
　　不了刘彻听了一愣，“遗诏，什么遗诏？”

　　之前刘彻盛怒之下，就算独孤稔和他提了遗诏的事，估计也于事无补了。当时他只顾着把她处理掉，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自己对她又爱又恨的感情。
　　但如今，她离开了月余，未央宫里渐渐恢复成独孤稔没来之前的样子，卫子夫一人独大。这后宫的格局甚至和前朝的形势配合起来，令他感到窒息。
　　在窒息中，他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至少能让他有自主的钳制能力。而这个遗诏的事，让他十分惊喜。

　　但无论他怎么盘问，飞琼和云绡都说不清楚遗诏的事。最后云绡提到钩弋夫人，认为或许独孤稔把此事透露给了夫人。
　　刘彻叮嘱她们不得泄露一个字，同时嘱咐刚捧了热茶来的苏文，命掖庭令把采薇榭隔离和保护起来，如果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足采薇榭半步，同时飞琼和云绡也不得出门半步。
　　尽管如此，飞琼和云绡却很欣喜，连连磕头谢恩。这样的命令传递到掖庭，此后她们就不必再被克扣各种待遇了。但她们不敢多问一句，“独孤美人是否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