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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你用的舒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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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天色也是如此地艳红,不,还要更甚些。不似黄昏后温暖熏人的余晖,更像似火的骄阳灼烧着人间。
蓝精灵大部队缓慢地从山腰向山顶爬去,大家都苦不堪言。与想象中的水上乐园不一样,这里只有一座又一座高高耸立的山峰。说是春游,却像军训般消耗人的体能,折磨人的意志。
在指责校方骗局的怨言声中,向昊连连转身看着身后两手空空却仍掉队的钱谨林。
他紧了紧双肩两个大包的收缩带,平视着几层台阶下的钱谨林,满脸担忧:“你到底行不行啊?”
但回应的只有微弱的喘气声。
向昊抬头眯眼,透过帽檐看了看天上霸道的阳光。闪耀的强光让他下意识撇下了头,再回头望了望面色潮红背坨腿软的钱谨林。
他那帅气时髦的发型在汗珠的映射下迎着亮黄光斑闪闪发3亮。细长的双眼已眯成线,白皙皮肤映着几抹桃红,呼吸气喘间有几分迷茫和离乱。
向昊看得入迷,恍惚间一个又重又软的物体砸向了他。他急忙靠左侧背包扶持住了倒在他肩上的钱谨林,心中暗骂:明明应该流着哈喇子的,怎么他连中暑失态都这么好看,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但看着钱谨林累瘫的可怜样儿,他又会感叹现实的真切和残忍——上帝会开一扇窗的同时,也会为你轻轻地带上门,比起貌美如花,向昊更想要体壮似虎。
这么想着,一种羡慕与同情交织在心头,向昊连忙摇了摇头,把想象的可怕画面挥之脑后,狠狠地将头顶的鸭舌帽用力压在钱谨林视若珍宝的秀发上。
仿佛回光返照一样,身旁的人突然清醒了。
“拿开……发型……不能乱!”无力的气声中投入几分愠味,手脚却虚弱得失去了反抗能力。
向昊烦躁地边扶着钱谨林,边将两背包移到胸前,然后蹲下,一把拉过钱谨林的膝窝背至胯间,八厘米的身高差被向昊的天生神力克服了,这也多亏了二人的包都不太重,只装了几瓶水。
“就你矫情!出来春个游都要换个发型,你个178的大汉子要是晒晕了,看谁管你!”
他勾起一弯月笑眼,凑到向昊耳边,慢慢地回答了他刚才的话:“还有你管我呀。”
毫无波澜的声线在向昊耳中却格外硌耳。
向昊白了他一眼。
肩上的人把头上的帽子拿起来,检查他那钢筋般的发型完好无损后,又将帽子松松地挂在头上。
他百般聊赖地玩弄着向昊的头发。时而提起两个小揪揪,弄个哪咤头,时而看着头顶的发旋发呆,时而沾成一坨便便,还有中分刘海。
不一会儿,钱谨林的掌心就湿湿的,和着好闻的洗发水清香,汗液给略糙的发丝以塑形的效果。
他似乎玩累了,把帽子反手一扣,扯着帽檐在向昊的脑袋上往前压了压,笑着说道:“你戴,好看。”
向昊感到额头处被鸭舌帽的绷带紧箍得厉害。下一秒,身后的人用力一压,把他紧紧圈进双臂间,脑袋深深埋进身下人的颈脖间,一舔。咸咸的,还有淡淡的甘草味。
“雪糕。好吃。”
“我去,你干什么?!怎么中个暑都能嗨起来,嗑药了?”
向昊一惊,刚想把人往外一撇,又想起了钱谨林那软蛇的模样,不忍心地往回抖了抖,手从膝窝处紧扣到了腿根之间,生怕自己一来气把某人给扔下了。
“我警告你,别再闹了!”
再充沛的体力也有耗尽的一刻。刚没背多久,原本就在队末的向昊便跟不上大部队了,每一步都变得艰难。不过,距离顶峰好像也不远了。
向昊只觉身后的人越来越沉,腰都快压弯了。钱谨林那双大长腿的脚尖不断与地面滋滋地摩擦着。他只好把人先在石阶上放下歇息会儿,扭头一看,“我说怎么那么沉,原来睡着了啊。”
这时,向昊只见前方有人在向他们跑来。
是孙朗。
“老向,你可以吗?要不换我?”
“没,不用,你们先走吧,我们随后跟到。”向昊摆了摆手。
“行啊你!忠犬妻不忘残废夫啊!真感人,啧啧。”孙朗嬉笑着调侃着。
“滚,我那是男友力爆棚!”
孙朗忍着笑,识相地快步离开了,刚走没几步却又被向昊叫住了。
“对了,你帮我把这个拿走吧,我的包比较重。”
孙朗点点头,接过向昊递来的书包,便带着100米冠军的光环,飞快地消失了。
向昊眼看钱谨林的脸蛋越来越红,有点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结果发现烫得可怕。这多半是昏迷不是熟睡了。
他急了,连忙在钱谨林的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却怎么也找不到毛巾。
向昊犹豫了一下,取下脖子上已汗迹斑斑的白色毛巾。他用整整一瓶水洗了一遍,拧到较湿却不流液的程度,然后轻轻敷在钱谨林的脸上,额头上。而后又再开了一瓶水,取少许倒在瓶盖上,喂给钱谨林润润嘴巴。
经过一番闹腾,钱谨林迷糊的睡颜似乎从隐忍转为了舒适,向昊这才放心下来。
向昊累坏了,拿出最后一瓶水,刚拧了一圈盖子就开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水有人喝过。而这瓶水的主人还能有谁?
向昊犹豫了,拿起那瓶水看了半天,手心不自觉地磨搓着瓶身,像百万洁癖看到乱葬岗一样,烧火挠心。他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钱谨林,耐不住炎热和干渴,违背精神意愿举瓶猛灌一口进嘴里。
向昊狠狠地扭紧了瓶盖,再偷偷看一眼身旁的人儿,还在睡。他终于安心地咽下那水,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刚放下瓶子,向昊右肩一沉,吓了一跳。又细听耳边传来某人熟睡的呼吸声,他提起的心才放下了。
他松了一口气,便不敢再动了。就这样静静地待着,生怕吵醒了谁。
除了烈阳当空,在半山腰上往下眺望也是一番美景。山脚下绿色的森林与天边红色的云层相交接,有种冷暖互补的惬意。
刹时,徐徐凉风从山脚下幽深静林,卷席而上。扬起了一个男孩洁白的衣角,卷起了另一个男孩稀碎的秀发。
一大一小,他在他肩上熟睡,他在等他苏醒,一副青春无限,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一刻,向昊忽然觉得春游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
钱大人还在向昊的背上舒服地歇息,可那边拍照的已经在催了,向昊来不及多想,便挪到了最近的镜头右边站好。
“咔嚓”一声,向昊笑得无比灿烂,肩上人儿的睡颜也无比安心。
大合照过后,人群哄散开来,在阴处乘了好一会儿凉的钱谨林脸色已经好很多了。可他却依旧死皮赖脸地扒在向昊的背上。
“咦,这是啥?”钱谨林拿起自己脖子上不知啥时候多出来的一块布。下一秒,手上的布却被人抢走了。
向昊一时有些慌乱,只红着脖子,愤然道:“我洗过了!不要还我,它可救过你的命!”
钱谨林看见向昊目光闪烁,一下子明白什么回事了。他恶趣味地盯着向昊调侃: “你不是有洁癖吗?我都用过了,还给你干嘛?咦~怎么有股味儿?”
话音刚落,稳住钱谨林臀部的双手一下子放开了,钱谨林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向昊刚想破口大骂,就被钱谨林打断了:“急什么,谁说的是臭汗味,我说的是柠檬味儿!”
没等向昊羞愧难当,钱谨林顶着斯文败类的皮囊,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凑过来:“哎,你用的是舒肤佳吧?”
“……”
鉴于钱谨林的卑鄙手段,他是不可能留有后路的,很有可能他手上的那张照片都是被p过的。
向昊如此想着,便转换了一下思路:既然不能证明过去自己的能力,那就想办法证明现在自己的能力啊,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能够抱起钱谨林,一切谣言都会迎刃而解。
又来了,理想主义派的简单头脑,天真想法,真是沙雕情节的源泉。
继向昊在班里向钱谨林宣战背人大赛后,大家原本没那么关心这件事的真相——毕竟“真相”显而易见,可被向昊这么自信满满地一搞,众人倒是对这场闹剧怀静观之态。
战期定在两天后下午放学的体锻课上。
就在这两天,钱谨林就已经看尽了向昊的傻逼样,也领教到了这个男人那要命的尊严和该死的倔强。
“大强,用你那健硕的肱二头肌向我保证,这短期战略性战术训练真的有用吗?”
“老狼!上来,快上来!别磨磨蹭蹭的!你还想不想帮老子?”
“秀旻,相信我的臂膀,我能带你自由飞翔!”
“别怕,我的航班很安全!”
“不粘不粘,你的汗度刚刚好。那天体锻在体育课后,钱谨林大概也是这种运动量,算是提前预习一下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让我背一下会少块肉啊?”
……
如你所见,向昊逢人就背。壮的背,弱得如严秀旻的他也不放过。简直老少通吃,肥瘦皆爱。
钱谨林望着站在教室外走廊,正不要脸地强抢“民男”的向昊,手中的随身弹力球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撞击到地上,又缓缓回到那宽大修长的手掌中。
周而复始。
突然,手中的弹力球被握紧,手腕一用力,球直直穿过虚空的窗框,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向昊的屁股上。
背着人的向昊知道这熟悉的触感,自然明白是何人所为。他扛着身上的铁人缓慢笨重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钱谨林一眼。心里暗骂无聊。
钱谨林不动声色,只往窗外扬了扬下巴。
不一会儿,球又麻利地穿过窗框,弹跳着跌落在钱谨林脚边。
钱谨林捡起球,往抽屉的纸巾使劲一抽,细细地擦拭着,眼睛却不曾离开过窗外的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