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百朝志》师正

5、风起5 就是世间没

　　墨绫驾车来到客栈门外，当真就见到了有一老者等候在那，见得墨府的马车停下，便迎上前来。

　　“老奴见过少爷小姐。”老者低头道，“大少爷早已安排好住房，请随老奴走。”

　　老者口中的大少爷自然指的是墨琅，墨绫点点头，松开缰绳便下了马车，两人跟在老者身后就进了客栈。

　　这间客栈生意较为冷清，却打扫得十分干净，一尘不染。伙计见着有客人进来，起身欲迎接，一看是老者带进来的人，又悻悻的躲回台后。

　　老者带着两人径直上了客栈的三层，来到墨琅提前定下的两间天字客房门前。

　　“大少爷交代过老奴要好生伺候两位。”老者再次俯身，恭敬异常，“若有需要，便晃晃房中铃铛即可，老奴会马上赶到。”

　　墨绫听罢撇撇嘴，她心里知道这老者定是雪堂里的人，否则怎敢夸下海口，铜铃一响人就到呢？寻常老仆从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

　　单单从那身形佝偻却下盘稳如磐石的样子就能看出，即便眼前老者鹤发白须，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明日一早，老奴会来带两位去与商队汇合。”老者说完，就转身缓缓的下了楼。

　　墨羽从来都是个惜字如金的人，除了对墨绫还有几句叮嘱，对其他人几乎是冷脸相待，此时也不废话，推门就要回房休息了。

　　但墨绫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家伙，难得离开春阳一趟，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房老实休息可不符她的作风。

　　“师父。”于是，她趁着墨羽还未关门便一脚卡住了门缝。

　　“什么事？”墨羽问道。

　　“陪绫儿去城中游玩一番可好？”墨绫笑着问道。

　　墨羽沉默片刻，反问道，“这趟祁国之行凶险异常，不好好养精蓄锐，还有心情玩乐？”

　　墨绫不在意他那看似严厉的说辞，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这不有师父一起么？”

　　她的话外音当然是师父你那么强，我偷懒一下有什么不行的。墨羽从来都是拗不过自己这个徒儿的，只得打开门走了出来。

　　丰城虽名叫丰城，实际上是个县制的小地方，约莫只有春阳三分一大小，但街市却是比之不遑多让。

　　赶了半天路，刚到达丰城时已经几近日暮，经过一番折腾后，此时更是日落西山了。

　　这一天赶车辛苦非凡，先不说驾车被颠得骨头快要散架，肚子也是受了极大的苦。除了出发前一时兴起才吃了块饼，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墨绫不由得摸摸肚皮，一副惨兮兮的样。

　　墨羽自然是把这些看在眼里，本来打算让客栈里那老人准备些饭菜，后来被强拉出来了，也就作罢。

　　“一天没吃东西了，先找个地方吃些吧。”墨羽说道。

　　两人沿街前行，一路上小贩众多，售卖的玩意也新奇得很。墨绫一路上脚步轻快，走走停停，一会拿起手艺小贩做的精巧首饰看看，又一会买了串糖葫芦咔嚓咔嚓的咬着。

　　这辈子也就只有两次和自家徒儿这样逛街，墨羽也不催促。

　　两次，一次是现在，另一次是十几年前，那时墨绫也不过五六岁。

　　看着当年冻得满脸通红，流鼻涕也不知道擦的小丫头片子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孩，他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跟着自己，肯定是没法当那无忧无虑的大家闺秀，当年把她送进夜宫吃了不少苦，也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埋怨过。

　　墨羽眼神沉了沉，墨绫浑然不知身边师父想了这么多陈年往事，此时又走到一卖糖人的小摊跟前。

　　“师……”墨绫差点忘记这会在外面，急忙改口，“小羽，你说这像不像你？”

　　墨羽听得这么一问，目光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尚未完工的小糖人，看起来是个孩童模样，一头白发，脸上理所当然的是凸着两颗大眼，好不滑稽。

　　见摊前有人逗留，似乎还对自家手艺颇有兴趣的样子，做糖人的老师傅放下手里未完成的另一尊糖人，擦擦手站了起来。

　　“两位，这糖人还未完成，再看看其他的吧？”

　　老师傅少说也是有手艺的人，这附近常有人慕名而来，自然也不像其他小贩那样对人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

　　出自他手的糖人大多栩栩如生，也有些年轻公子剑走偏锋，以这些小巧可爱的糖人去撩拨姑娘。

　　只要送上一对鸳鸯糖人，大多可以让那些情窦初开的姑娘觉得好生浪漫，两人也能更亲近一些。

　　“老师傅的手艺真好，捏的糖人好看。”墨绫先是竖起大拇指，而后又指着先前那孩童样的糖人，好奇问道，“您怎么会想出捏这样一个白发孩童样的糖人，世间应该没有这样奇怪的家伙吧？”

　　老师傅最乐意听人夸自己，眼前女娃嘴巴毫不吝啬，又长得好看，他自然好感倍增，不住开怀大笑。

　　“天下自然没有这样奇怪的人。”老师傅捋了捋半白的胡子道，“这糖人只是未做完，还来不及给它上色罢了。”

　　墨绫听到后有些失望，不过却很好的掩饰了起来。她本以为是老师傅奇思妙想捏了个与师父八分像的糖人，没想到只是还来不及给头发上色。

　　“那您这糖人什么时候能做完？”墨绫咬咬牙，问道。

　　老师傅问道，“非这个不可？其他糖人也是好看得很，何不换个。”

　　墨绫再看一遍其他糖人，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就要这个，只盼老师傅快点做完。”

　　老师傅见她坚持，也就点点头，“只要上了色，再圆润一番就可以了，不用半个时辰。”

　　“请老师傅不必上色了，只圆润完就行了。”墨绫摇摇头。

　　“世界上有这样诡异的人？”老师傅疑惑道。

　　他所指自然是白发的童子，世间怎会有生得少年便白发如雪的怪异样子。

　　墨绫嘻嘻的笑了起来，“我觉得好看就行了，最是白发少年郎，就是世间没有才更应该与众不同不是？”

　　至始至终墨羽都没有开口，他看那捏糖人的老师傅满眼疑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着手去圆润那只差最后一步的糖人去了。

　　他看见墨绫一直站在那，就这么傻笑的看着老师傅一双巧手在糖人上来来回回。

　　这一幕叫他心头一阵莫名疼痛起来，思绪如飞，此时此刻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