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维兰密码》奶茶色

3、上来坐坐

　　随便和他吃了顿午餐，也许是因为顾慕夏生物基因学科学家的头衔，所以慕西辞字字句句离不开基因学对世界的贡献以及他对基因学未来的展望。

　　安静的旋转餐厅内，钢琴曲悠扬动人。
　　顾慕夏切开牛排，银质餐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面慕西辞说话的样子好像金鱼在吐泡泡，咕噜咕噜——他确定知道他在洋洋得意地说一些什么么？

　　她对这些入门级幼儿园水平的东西不大感兴趣。

　　餐厅的空气有点闷热，顾慕夏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把账单结了然后下楼。
　　盛夏的空气将树木炙出燥人的香气，一朵朵雪白的夹竹桃被阳光烘成一坨坨的白色，她整个人有点中毒了一样的恍惚。

　　顾慕夏忽然站定，抬头四处望着。

　　熟悉的市中心的街道，可是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那种没来由的感觉，好像是置身于梦中一样，很不真实，处处透着诡异，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顾慕夏皱了皱小瑶鼻，回头四处望着。
　　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
　　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甚至于……

　　除了一声高过一声的蝉鸣外，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空气中的燥热气息越来越深，好像汹涌而上的水让人窒息。

　　她大口呼吸着，动弹不得。
　　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会破掉，露出被它覆盖着的黑色空洞。

　　下一秒——
　　一股腥臭味道扑面而来，顾慕夏抬起头，看到一个奇形怪状的，好像用肮脏的血液和泥沼里的垃圾堆砌而成的人正用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失声尖叫，心脏好像被拧紧了，肾上腺素激增，头脑发昏。

　　紧接着，人声、车辆的鸣笛声、远处孩子的哭叫行人的说笑，一起闯入耳朵。
　　街道变回了原本熙熙攘攘的样子，刚才的经历好像一场梦一样。

　　周围的人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顾慕夏。
　　“顾小姐。”

　　慕西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刚刚追上来。

　　顾慕夏绷紧了小脸，眉头逐渐皱起。

　　“你……不舒服么？”慕西辞走了过来。
　　“嗯，我不大舒服，所以下来透口气……”顾慕夏用有点发软的脚走到了慕西辞的旁边，颤颤巍巍的，“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你能送我回家么？”

　　汗水淋漓地浸透在后背，不管怎么样，她到底只是个女孩子，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那么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了。
　　她的小脸白的厉害。
　　“嗯。”

　　车内。
　　慕西辞时不时地看一眼顾慕夏。
　　她上车后就蜷缩着身体不动，黑色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神色。

　　只是感觉……她好像累极了。

　　他在她离开后就通过玻璃窗看到了她的身影，他觉得有点可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被女人拒绝的情况？

　　听说十个天才九个疯子，这位小姐的确很古怪。
　　正常女孩哪里有敢这么拒绝他的？！
　　顾慕夏拒绝HM天价报酬死守研究所曾经被媒体大篇幅报道宣扬过。用他资本家的名声成就了一个科学家高尚情操的事儿的闹得人尽皆知，他当时掐死手下的心都有了。

　　可是，拒绝为资本家工作，和拒绝成为他的女友，是两个概念的事情吧？！

　　在女人面前，尤其是地位悬殊的女人面前，他从来没有这么一败涂地过。
　　——他甚至还被顾慕夏埋了单请了客。

　　慕西辞这边闹着心，顾慕夏却是一脸淡定地想刚才发生的事儿。
　　幻觉？很像。
　　大概是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吧。

　　刚才她的反应过激了，一个搞科研的，怎么就那么容易就被迷惑了，这么想想觉得真是羞耻。

　　又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前座男人的表情——他刚才肯定看到了自己在大马路上吓得尖叫的样子，八成也和路人一样把自己当神经病了吧。

　　这个男人又是被她逃约会又是看到她在马路上发飙的样子，还能够这么淡定送她回家，真是……

　　顾慕夏默默从包里拿出水抿了口，在心里补全了那句话——真是个品行优良为人着想的二傻子啊。

　　这么想想自己又是到人家公司叨扰一天又是被请吃饭还偷偷溜走真是不好呢。

　　顾慕柒的公寓就在市中心地段，很快就到了。

　　“要不要上来坐坐？”

　　慕西辞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温柔糯软的顾慕夏，她黑色的长发、尖俏的下颌，清澈见底的眸子，血槽一下子空了。
　　“好啊。”

　　温静的顾慕夏从口袋里利索地拿出张银行卡撬开了开了防盗门。

　　慕西辞：……
　　这女孩儿是在撬门吧？！

　　“她一直不回来，我没有备用钥匙。”
　　反正都是开门，有没有钥匙有什么区别——打开就好了。

　　慕西辞喉咙动了动，没说什么。
　　不提起，真的要忘了顾慕夏是年纪轻轻的博士后，国内小有名气的科学家了。

　　那又怎么样，年轻女人邀请一个单身男人到公寓，还能做什么？
　　女博士难道就不是女人了么？

　　顾慕夏泡了两杯咖啡，然后坐在沙发上，低头打开笔记本，皱着眉头整理手下递上来的研究报告，一副没事儿别打扰我的姿态。

　　慕西辞：……

　　标准剧情难道不应该是她主动勾引，他抱住她吻下去，然后再进行下一步、下下一步，明天早上再离开。
　　唇角无奈挽起。
　　啊，差点忘了，不要被这张脸迷惑，顾慕夏不仅仅是女博士，还是女科学家，不能用常理来揣测。

　　顾慕夏工作了会儿，坐到慕西辞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恍然觉得用茶水招待客人诚意不够，又从冰箱里找到了几份甜点，推到慕西辞面前。

　　慕西辞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开窍了。
　　然后就看到她再次坐在了沙发上，继续低头看工作。
　　慕西辞：……

　　慕西辞：“如果你很忙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

　　既是客气，也是委婉的表示——来都来了您能不能抬个眼看我一下。
　　或者我们尽快进入主题？

　　顾慕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好，我送你下楼。”
　　慕西辞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疼、真疼。

　　正常女孩子这时候难道不是温馨下厨一声一声小哥哥叫着酒足饭饱之后洗澡大喊求递毛巾羞臊捂脸这样暧昧的桥段么？

　　好吧。
　　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毕竟她不仅仅是女博士，还是科学家。

　　顾慕夏已经站起身，拿起了外套披在身上。
　　抬眼看着他，目光里的意味很明显——我们还不走？！

　　慕西辞忍住要吐血的感觉，不情不愿站了起来，跟着下楼。

　　月光很美，爬藤蔷薇开得正好，一朵一朵在月光下摇曳着。
　　慕西辞走到车前，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死不了心。

　　他有种预感，如果今天他走了，再打这个女孩电话，绝对会进黑名单。

　　这是顾慕夏！整个科研院最不近人情的顾慕夏！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再也别想见到她！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骗了你。”

　　顾慕夏抬眼正视他。

　　“……我知道你的妹妹去了哪里。”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内心的不安逐渐放大，她定定看着慕西辞。

　　“很抱歉，责任在我……不过你听我解释。”

　　顾慕夏没做声。

　　我听着呢。
　　我妹妹有什么事我就拆了你的公司！

　　慕西辞勾了勾唇角，他真是昏了头了，什么都敢说，心念电转，话已经成套地撂了出来，“是这样的，顾慕柒小姐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入公司禁区还拍下了大量照片，被公司保安发现之后，作为商业间谍交给了警方。”
　　顾慕夏的呼吸一次紧过一次，手指轻微地发抖。

　　“顾小姐……这件事情事关公司利益，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说，今天一天，这个家伙都是在假模假样地骗她了？
　　他、他们，早就知道她妹妹去哪里了，也早就猜到了她的目的，还陪她演了一天的戏？
　　他厚颜无耻装没事人一样和她吃饭还来她家做客，结果是她妹被他送在警局里了？

　　慕西辞刚刚刷出的几点好感度瞬间变成了负数。

　　万恶的资本家。

　　“我真的很珍惜这次您来我们公司的机会，我很想好好表现让您认同我们的公司、加入我们公司……顾慕夏小姐，其实今天在见到你之后我就已经决定和警方打电话，撤销起诉顾慕柒小姐。”

　　这个男人真是鬼话连篇。
　　今天那么多时间，有空来我家喝茶没有空打个电话么？

　　要是真的如他所说他早就决定放了妹妹，妹妹现在已经到家了！

　　“那……我真的应该谢谢你了。”顾慕夏冷冰冰地说着。

　　“我实在是太希望顾小姐能够加入我们的公司了……”慕西辞轻声说着，“或者……顾小姐可以理解为，我很希望顾小姐，能够和我共事……”

　　听到这句话，顾慕夏推了一下眼镜，藏住了眼底浓浓的嘲讽。
　　说什么一见钟情，大部分都是见色起意。
　　在外貌一样的情况下，慕西辞把她甜美可爱的妹妹送到了监狱，却把自己奉为上宾，这怎么都说不通啊。
　　她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哈，对了，听他公司的智障科学家的口气，他们公司的研究项目好像在瓶颈期？
　　她又是国内这方面顶尖的专家……

　　这位老板为了给公司挖人才觉悟高到想卖身，还真是脏啊。

　　慕西辞等着她回答，而顾慕夏只是抬头淡淡道，“哦。”

　　慕西辞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顾慕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夜风吹在她白皙的脸上，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有点冷，我先回去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还可以见你么？”慕西辞上前一步，问道。

　　见鬼去吧。

　　她侧了侧头，眸色微冷，“我会等我妹妹回家。”

　　慕西辞脸色一僵。
　　意思是，什么都不许诺，却要求他们双手奉还她妹妹？
　　至少应该答应约会请求吧？
　　在谈判桌上，他大可以对条件侃侃而谈，可是面对眼前这个自闭症一样的女人——他要怎么谈条件？

　　今天一天，他早就把手里的牌输干净了。
　　他哪里能够想到，他拼命追求一天，这个女人能够纹风不动呢。
　　他就不应该承认！

　　他觉得有点发晕，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慕夏已经上楼了。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助理已经发了无数条信息了。
　　他回了电话，“实验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助理，“中午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已经修复了。”
　　他转身上车，“我问的是实验进展，这一次，匹配成功了么？”
　　“情况非常好……这才不到二十四小时，契合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了。”

　　终于有了点让人高兴的消息了。

　　“嗯。我这就过去看看。”慕西辞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顾慕夏消失的方向，“哦，对了，把顾慕夏的事儿安排好。”
　　“现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