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画家[星际]》格雷兹利

2、2

　　伽娜看到留言时，已是清晨。
　　吃早餐还太早的时候。
　　诚是如此，餐桌前已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伽娜不由得皱眉，“艾莉亚阿姨，您在做什么？”
　　伽娜不是没有看见她在摆放餐具，和两个机器人一起……
　　这可不是艾莉亚的工作。
　　艾莉亚作为伽娜的生活老师，并非仆人。
　　事实上，王宫里没有任何一个仆人。那是刻板守旧的家族才坚持沿用的传统——他们认为使用仆人是身份尊贵的象征。
　　斐歇尔思想超前，他热爱科学，十分开明。即使那些守旧派一再劝阻他，他还是在焦头烂额的内战期间，一并将王宫内部整顿了个彻底。
　　从那时起，仆人这两个字眼就不再与王宫挂钩了。
　　在斐歇尔手上，王宫已经逐渐将身上的腐朽一丝丝抽离。
　　赛丽和丽萨是伽娜宫殿里的两个机器人，她们顶替了原来仆人的活儿。
　　艾莉亚没有理由上手的。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着急。
　　艾莉亚是一个典型的急性子。能让她情不自禁上手的，想必是碰上了不小的难题，有待她去解决。
　　何况，她似乎专注到没有听见伽娜的问题，或许是有什么心事。
　　艾莉亚有心事的时候总是透露出一股着急，找不到出口缓解似的，在脸上堆出几道浅浅的皱纹，将气氛烘托得略显紧张。
　　伽娜推测，艾莉亚阿姨要是能把节奏放慢一点，可能会比现在看起来年轻好几岁。
　　另外，没有皱纹的艾莉亚阿姨，看起来一定和蔼多了。
　　不再猜艾莉亚会遇上什么烦心事，伽娜不再耽搁，规矩地落座。艾莉亚从小就告诫她，永远不要辜负食物的温度。
　　伽娜不太情愿地拿起刀叉，这有点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她更愿意再休息一会儿，比如去宫殿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早起的她向来没什么食欲，通常需要做点什么消磨一下时间，才会让赛丽和丽萨布菜。
　　今天显然是没得商量了，艾莉亚阿姨在着急，王兄也在等着她。
　　艾莉亚同伽娜一起用餐，作为伽娜的生活老师，最大的职责就是同伽娜一起生活。她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伽娜就如同她的女儿一样。
　　艾莉亚的右手不太使劲，漫不经心的，以至于食物只出现了小小的划痕。看来，她也不是很有胃口，和刚才急着摆餐具的她判若两人。
　　“公主请快点吃。”艾莉亚催促道，“陛下正在等您。”
　　艾莉亚阿姨太双标了，伽娜腹诽。
　　原来艾莉亚阿姨也知道王兄要见自己，这是她着急的原因吗？
　　也顾不上胃不胃口的了，要是去晚了，王兄一定要念叨个不停。
　　比起艾莉亚阿姨的催促，和她那几道皱纹的多重夹击，伽娜更怕斐歇尔一些。
　　她实在受不了斐歇尔的大道理，又臭又长。
　　大概是长期与艾莉亚生活在一起的缘故，伽娜喜欢速战速决。不过，她经常告诫自己不要着急，艾莉亚的皱纹颇具警示作用。
　　伽娜紧赶慢赶，刚从自己的机甲变换的悬浮车下来时，就遇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那是她的王叔，赛缪尔亲王，他很势利，但不苟言笑，这是伽娜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且根深蒂固。
　　小伽娜曾经想要亲近这位王叔，毕竟他长得和逝世的父亲很像，不过这位王叔似乎并不喜欢她。
　　这位王叔从来没有主动与她搭过一次话，面对自己甜甜的问候，也仅仅给个眼神罢了。
　　没得感情。
　　后来，天真的小伽娜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赛缪尔王叔并没有冷漠贯彻到底，在与王兄说话的时候，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怎么说也说不完。
　　哼。
　　差别对待。
　　小伽娜在经过数次冷遇之后，就对这位王叔敬而远之了。毕竟，赛缪尔似乎只愿意和能谈事、能做主的人说话，看不上她这个小孩子。
　　今天的他却很怪异，在看见伽娜之后，竟然径直迎了上来。
　　伽娜不计前嫌，“王叔。”
　　赛缪尔的招牌棺材脸似是有所瓦解，似笑非笑，“快进去吧。”
　　“呵呵。”伽娜回以假笑。
　　斐歇尔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扬声问，“伽娜来了？”
　　两人望向一处，斐歇尔只是对着赛缪尔说，“王叔，您先回去吧。”
　　赛缪尔接到逐客令，迅速恢复了棺材脸，不做丝毫留恋，一转眼就上了悬浮车，火速离开了。
　　伽娜好受许多，起码不用再看那个似笑非笑的恶心表情了。果然，今天的王叔还是同样的配方，既势利又不乐意赔笑，连笑都计较得失，仿佛嘴角再上扬一点弧度，再多待一会儿，会要他的命似的。
　　似笑非笑这种程度已经很难为他了，看来他很想让自己做些什么，又或是牺牲什么，伽娜想，一定不能让他如愿。
　　“王兄找我什么事？”
　　“王兄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斐歇尔递来一份上议文件，他不是很想口述，毕竟这并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伽娜快速翻看起来，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深。
　　怪不得王兄今天话这么少，王兄话多的时候固然可怕，但他话少的时候更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兄是准备当说客还是……”伽娜仍然皱着眉头，想从斐歇尔脸上看出点什么。
　　斐歇尔一副我不是我没有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却不做任何解释。
　　这不就是在放任民众劝婚，伽娜不满，不满民众的无理要求，更不满斐歇尔的不作为。
　　不，这不是劝婚，这简直是逼婚。
　　伽娜定定地凝视着斐歇尔，“王兄希望我答应吗？”
　　斐歇尔还是摇摇头，“这一切都留给你自己做决定。”
　　“赛缪尔王叔就是为这事来的？”伽娜顿时觉得那个笑容更恶心了。
　　斐歇尔没有否认，“王叔也是关心你，他一早就把基因研究所整理的名单送过来了。你知道的，他很忙，这本来可不是他的活儿。”
　　“他是想代劳，替我选一个吗？”呵呵。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些人可不可靠，据说有几个还不错，你可以看看。”斐歇尔顺手递过来一份基因档案。
　　“我不看。”伽娜一口回绝，手也不抬。
　　“伽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斐洛迦尔德王室共同的事，你也知道帝国现在面临着什么。
　　自从与联邦开始长达25年的纠缠，拉玛尼亚国民总数逐年减少，至今没有缓过劲儿来。在这种情况下，我修改婚姻法，将法定结婚年龄取消了，且不说这是不是直接原因，如今帝国的出生率越来越低这一点，是难以否认的事实。”
　　伽娜当然知道。
　　拉玛尼亚帝国的旧婚姻法，只对女性的结婚年龄做出了限制。要求女性必须在18-20岁之内完婚，这是由于拉玛尼亚帝国男女比例极度失调。
　　说起来，拉玛尼亚帝国做了长达几十年的战斗民族，一般都由精神力更高的男性外出征战，但奇怪的是，每年都能补充上足够的新帝国军人，反而女性的数目从不见涨。
　　也不知是该感谢上帝，给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还是抱怨上帝，为难一群单身狗娶不着媳妇。
　　自从斐歇尔修改了婚姻法之后，单身狗的阵容越发庞大。
　　连带着原本就不高的出生率直线下滑。
　　这确实是个难题。
　　伽娜无可奈何，“王兄你也说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单凭我一个人，难道就能挽救帝国的出生率吗？还是说你想把婚姻法改回去？”
　　“婚姻法不可能改。”斐歇尔斩钉截铁。
　　伽娜并不意外，她知道王兄修改婚姻法时受到诸多非议，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质疑修改婚姻法的初衷是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妹妹获得便利。她很清楚王兄向来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虽然不免掺杂有私人感情，但伽娜保证，这点杂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王兄希望的大概是，男女平等吧。
　　男女平等，这四个字伽娜无比赞同。婚姻法，也改的很对。
　　但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