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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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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已是日月同辉,光影交叠,昼夜更替,星河渐隐。
此时天上金光大作,祥云弥漫,鸾凤翱翔于九天,游龙腾飞于四海。
湖面之上,有冰凝成的花飞舞盘旋,一瓣瓣晶莹剔透的雪色花朵,不断地绕着湖中心的位置上下起伏。
不一会儿的功夫,飞舞在半空中的花儿又轻飘飘的打了个旋儿,飞回到湖面上,落入湖水中心。
清澈却泛着丝丝寒气的湖水来者不拒,一股浪涛翻涌,纷纷扬扬的花瓣就消失不见。
这时,湖中心隐约有一股香气窜了出来,馥郁、淡雅、清冽、温柔……似是融合了数十种花的味道,花香味混在一起,却不怎么刺鼻,反而成为了一种新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像是分层的葡萄酒,一层接着一层,层层分明,不仅不失本身的香醇,还平添了新的特质。
喝一口,酒香醇厚,余味悠长,酸、甜、苦、辣……种种滋味在舌尖弥漫,回味无穷。
闻到香气,那人一步迈出,来到湖面之上。
悠悠湖水轻托着他的身体,他脚下却未起一丝涟漪,只有水波荡漾开的纹路能看出一丝端倪。
他负手而立,眼神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本如利剑般斜飞的眉毛轻挑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看上去竞有了一丝人气。
一双被墨汁浸染过的眸底也似是有石子划过,微微掀起波澜。可很快就如水过无痕,马上恢复了原样,给人一种看花了眼的错觉。
原来这灵物化形一般是成人模样,化成的亦是最适合修炼的形态。之后,除非遭遇重大变故,或修为骤降,或本体有所损伤,或灵力被污染……,否则模样不会再改变。
可这株花倒也奇怪,明明已经渡过化形雷劫,遭遇的还是极为难过的雷龙劫,九死一生。
她却只能化为婴儿的模样,莫不是她只有婴儿的心智,那一切都要重头开始学起吗?
暂时放下心头的思绪,仔细打量,却发现这婴儿当真是生的清灵,对,就是清灵,是集天地之灵气,钟造化之神秀的清灵。
一双弯弯的柳眉像是被最杰出的画家用墨笔细细描绘,绘成柳叶的形状,柔柔绕绕,秀气极了;两道细眉的顶端托着一个火红的莲花,妖娆魅惑,艳丽灼人,整体如同莲叶配着莲花,浑然天成,不显艳俗,反增丽色;再往下是娇俏的琼鼻和如桃花般粉嫩的樱唇,点缀在精致漂亮的脸蛋上;一身的肌肤如水般剔透,如雪般洁白,又如玉般无瑕,让人生出想要抚摸的冲动。
此时婴儿正处于酣睡之中,浓密如蒲扇的睫毛也无力的垂着,似是化形已用去她所有的精力,让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间,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花香的味道,四周更是有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光点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融入体内。
她周身弥散的白雾已消失不见,似是从未出现过,那由花叶幻化成的襁褓包裹住她小小的身子,也像是把那白雾全都拢于体内,看不出一丝痕迹。
右手手腕上一个龙形的手镯时隐时现,观那模样,就是先前出现的与雷龙对抗的小龙无疑。
看它的一丝魂力,与婴儿眉心红莲相连,周身气机融为一体,显然已经结成契约,且借了婴儿的雷劫,成功化形,足以见未来的成就不低。
看见这龙,他此时也明了了天上呈现龙凤飞舞景象的原因 。
待天上的龙凤分别得入一龙一人的体内,他指间一道灵光闪过,一个繁复的图案没入他们体内。
接着招了招手,包裹着婴儿的襁褓就飞了过来,他伸手抱住,在其他人还未到来之前,返身离去。
……
五年后。
南海海底,一株红的似是要滴血的血玉珊瑚,轻纽着柔软的腰身曲线,探出一小节枝丫,正仔细聆听什么?
旁边一个被白茫茫的雾气覆盖的区域内,各种生物的谈笑声、惊叫声、哭喊声……透过茫茫的雾气,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
只是这声音显得有些失真,似乎是被什么所切断。
血玉珊瑚不太满意,她整了整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收回了枝丫。
血玉铸就的身子,上面点点红光闪现,一个个细小的红色花苞突然出现,可与琪花瑶草比美。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满树火红色花朵刹那绽放,灼灼生辉。
她将将立在那儿,周身柔软的枝条疯狂乱甩,搅动的四周灵气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不知何时,她头顶出现了一轮血月的虚影,血月照耀下,澎湃的灵气仿若涨潮,一根根血红色的丝线从中蔓延开来,看着有些不详。
红线穿过了湖水,穿过了树梢,穿过山林和半空的浮雕,进入到一个悬空的小岛上。
——这是一处天然的阵法,以水域所持有的地理环境,经过千万年的时间,自然而然形成,不仅隐秘性极强,而且拥有一定攻击力。
里面的白雾,是经过千万年的时间,由海底最深处的冰蕊银霜花衍生而成。
冰蕊银霜花能够冻结一切有灵力的东西 ,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包括人的神识与魂魄。
且随着转化的灵力越多,它的能力越来越强,最后甚至能形成领域,冻结时间,可见这白雾的厉害之处。
一般人进入阵法之中,全身都被薄雾笼罩,神识丝毫铺展不开。
崎岖蜿蜒的道路,犹如进入了迷宫,辨不清方向。随时变换的景物,层出不穷的魔兽都让人只能像是如闷头苍蝇般乱闯,心情可想而知。
即使是修为再高,也只能像是卸了爪子的老虎,空有无穷的灵力,面对神出鬼没的魔兽,随时偷袭的白雾,无计可施,
可是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吵闹声,说话声,打斗声,被猎物吓到的尖叫声,猎物的嘶吼声,声声不断,还陆陆续续有其他生物进入的声音响起。
随着阵法的关闭,最后一人进入里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造型古朴的广场。
广场四面环空,周围可以隐约看到被雾气笼罩的大山,虚无缥缈的云,还有底下繁密茂盛的森林……
整个广场似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座小岛,岛上设有九根冰柱,每根冰柱都高高耸入云霄。
远远望去,像是支撑着天地的不周山,连那冰柱上缠绕着的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龙,都多了几分威慑。
那些龙大都色泽鲜亮,栩栩如生,形态逼真,有的张牙舞爪,作出攻击的姿势,有的回首遥望,呼唤同胞,有的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有的耀武扬威,得意洋洋,有的腾云驾雾,像是要飞上天空……真是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支撑整个广场的九根冰柱按照一定顺序摆放着,被冰柱围绕的中心是一个祭台。
祭台中央,一个白发白须,身形矮小的老者立在那儿,他左手手持白玉权杖,右手手心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龙眼珠子,浑身懒洋洋的,眼眸似磕非磕,像是还没有睡醒,只在下面的人实在吵的狠了,才淡淡瞄上一眼。
一眼扫去,漫天威压扑面而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犹如东风压境,狂风呼啸,被威压波及到的地方,已是七零八落,遍地残枝,底下更是“哎呦,哎呦”声不断。
收回视线,站着的人已不足十分之一,即使站着,也是浑身直冒冷汗水,瑟瑟发抖,随时都要倒地的一副勉强模样。
直至场上的喧闹顿时一清,他这才又慢悠悠磕上眼眸。
只是上扬的唇角,轻轻抖动的胡须诉说着他的得意。
原来他们正是今天通过阵法的来客。
只见由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个“人”,晶亮的地板映出他们的面容。
他们有的拖着一条长长的,遍布乌黑鳞片的尾巴,尾巴尖端不时的甩动,有时竖成一条直线,有时团城一团,有时幻化成多条,大小、形状各不同……
有的张着血盆大口,漏出锋锐的獠牙,嘴角口水不断地流,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后方的同类,眼里闪着垂涎的光,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去。
有的漏出的手臂上满是色彩斑斓,五光十色的鳞片,在零碎日光的照射下,发出亮晶晶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调皮的孩童眨了眨眼,漂亮极了。
还有的全身发光,自带灯光效应,有的圆滚滚,像是一颗球,有的口中吐水,有的头顶喷火……生的正常模样是人形的生物的只有一小部分。
各种千奇百怪,姿态各异的生物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用用千百种不同的言语诉说着只有自己与同类才能明白的话,使得广场中央一片混乱,只在威压扫过之后才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人群之中,有一人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身处闹市,她就像是暗夜里的一盏孤灯,指引着晚归的人们回家的方向。
身处宁夏,她就像是晴空中最闪亮的一颗星,带给人们无限的希望。
万千人中,抬眸望去,你第一眼看到的总会是她。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女孩,大约五岁的模样,精致的五官,如画的眉眼带着这幽深的海底的也无法抹去的清灵;一抹鲜红的泪痣坠在眼尾,晕出了一片桃花般的嫣红,为她增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美感;幽蓝色的长发被挽成简单的发髻,随意披散在身后,发上以珍珠点缀,莹白色的珍珠质感温润,色泽均匀,中和了过于单调的发色,平添几分雅致;眉宇间天然的冰清玉洁又让她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天然而纯粹;过于单薄的身子,瘦削的身形看着宛若青花瓷般脆弱易碎,让人想要捧在手心细细呵护。
一身水蓝色的烟纱撒花裙,是和大海一样的颜色,轻轻一晃,像是水波蔓延开来,荡起一层细碎的涟漪;裙子衣领和袖口以乳白色细纱滚边,袖口上绣着的冰蓝色蝴蝶栩栩如生,好似随时都要展翅欲飞,那是用绢纱一块一块拼凑成的;腰间用软烟罗松松挽起,衬得身形愈发羸弱;大朵大朵的芙蓉花绽放在裙摆上,随着走动的步伐,摇曳生姿,愈发显得逼真迷人,整个人像是海洋中走出来的水精灵,美得如梦似幻。
她名水涟雾——潇潇夜雨入梦怀,微微涟漪雾成埃的涟雾。
水涟雾静静站在广场中央,纤细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含烟带雾的美眸期待的注视着上方祭台上老者手中的珠子。
她今年五岁,已经到了能够修炼的年纪,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为了这一天,她特地换上了新做的裙子,是用海底的一种冰蚕吐出的丝织成的,这种丝线极细,极韧,做成衣服,不仅水火不侵,还十分轻盈飘逸,光滑柔软,给人以流水的触感。
她摸了摸急速跳动的心脏,感受到身体面汨汨流动着的血液,长舒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曾经濒临死亡,即使已经脱离危险,那种生命力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的无力感却牢牢印在她心间,让她时刻都要确定一下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生而知之,自记事以来,就是被抱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抱着她的那人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冷淡,却给她一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熟悉感,还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她并不排斥。
她听到他开口叮嘱着周围的人要好好照顾她,并简单交待了她的身份以及接下来要闭关的消息,声音清冷而又不失磁性,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 。
那人说完,将她交给了身旁的侍女,还没给她反对的机会,就闭关去了。
她当时还不能睁开眼,也不会说话,未曾看到过那个人的模样,只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她看过了他的画像,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水流渊,那是她的父亲。
那之后她就一直生活在海底城,因为体质孱弱,需要时时用灵药温养,所以偶然得知修炼可以暂缓她的身体状况,这也成为了她继等待父亲出关后第二期待的事情。
台上的珠子不过成人巴掌大小,圆润剔透如同天然生成的珍珠,散发出迷离暧昧的暖色光晕,纯粹的金色,不染一丝杂质,将周围晕染成一片金灿灿的海洋,像是有阳光直射进来。
被珠子照到的人,都感到有一阵轻柔舒缓的力量直面而来,仿佛阳光亲吻脸颊的触感,落到身上,渗入体内,如流水般潺媛,如春风般柔和,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传说千万年前,这片大陆出现过一只五爪金龙,金龙腾云驾雾,遨游四海,威震八方,最终于南海飞升。
他飞升时遗落下的一滴精血,化作龙珠,支撑起整个水域,龙须化作密林,作为历练的场所,龙鳞化作结界,包裹着整个南海水域……都留给拥有他血脉的后裔。
金龙飞升后,留下一只玄龟用来世代守护他的后代。
台上老者正是一只玄龟成精,只是不知是不是当年的那一只?
每十年一次的唤灵仪式,今年由他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