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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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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冷地落下来。
颜凝被打得偏过脸去,发丝被震得散落,白皙的脸颊在光下迅速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她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潮湿的墙面,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那一瞬,她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朵被人硬生生折下来的白花。
“臭表子!”
陈野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逼近,身上带着廉价酒精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眼神阴鸷又浑浊:
“还敢管老子的事?你装什么装!”
他扯着嘴角狞笑,眼神里淬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语气越说越下流: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天天在酒吧里和各种男人眉来眼去,身子肯定早就不干净了!”
颜凝身体被打得微微发抖,她想开口,却还没来得及出声。
陈野已经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发根被猛地扯紧,头皮一阵撕裂般的疼。
颜凝被迫仰起脸,脖颈线条在月光下绷得极细,像随时会断。
陈野已经再次抬手,巴掌悬在半空,手背青筋暴起,眼看下一秒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又快又重,带着明显的焦灼与急切。
傅承骁冲进巷子的一瞬,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骤停了。
月光下,颜凝被揪着头发按在墙上,脸侧红肿,眼眶通红,身体微微发抖。男人的手还扬在半空,嘴里不堪入耳的脏话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迅猛地钉进了傅承骁的脑子里。
理智“轰”地一声断裂!
傅承骁大步冲过去,一把攥住男人的后领将人狠狠甩开,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拳头已经带着怒火砸在了陈野脸上。
“操你妈的!”
傅承骁的吼声陡然炸响在巷子里。
那声低吼裹着滔天的怒意,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撞击。
他双目赤红,拳头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火气陡然破闸。
一拳。
再一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她?!”
陈野被打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抱着头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人渣!”
傅承骁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发狠:“她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陈野被这一连串拳头砸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只能蜷着身子在地上瞎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傅承骁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猛地回头看向颜凝。
月光下,颜凝站立不稳。
她肩背微佝着,泪珠砸在泛红的脸颊上,素白裙衫沾了斑驳泥灰,单薄的身影立在月光里,风一吹,连裙摆都晃得轻颤。
那一眼,看得傅承骁心口一紧,鼻尖莫名发涩。
偏偏这时,陈野缓过一口气,躺在地上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谁啊?老子管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
“你是不是这婊子的姘/头?”他啐了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地盯着颜凝,“妈的,老子就知道,这贱人背着老子不安分!”
说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红着眼就要往颜凝那边扑。
傅承骁反应极快,抬脚便是一踹。
陈野再次被踹翻在地,重重撞在墙根,疼得一声闷哼。
这时,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代驾小哥也冲进了巷子,一看这阵仗,脸色瞬间变了:
“哎哎哎,什么情况啊?怎么打女人?耍流氓呢这是!”
陈野被踹得发懵,索性躺在地上开始撒泼,骂得更难听了:“奸夫淫/妇!你们这对狗男女,就该一起浸猪笼!”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代驾虚虚拦着,索性连人一起骂:“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们什么事!你是不是也是她的姘/头?啊?!”
“好啊,这娘们背着老子,到底给老子戴了多少绿帽子!”
傅承骁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直冲上来,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心疼,烧得他眼前发红。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去,又将陈野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陈野看着人高马大,实则虚得厉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死死抱着脑袋蜷在地上,一下一下任由着他打,毫无还手之力,嘴里却仍在不停咒骂。
“别打了!别打他了!”
颜凝忽然扑了过来。
动作称得上凶猛,像只护犊子的猫。
她跌撞着扑过来,挡在陈野面前,然后伸手抓住了傅承骁的胳膊,指尖冰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少……我求你了……别打了……”
傅承骁动作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颤:“他这样对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
颜凝抬眼看他,泪眼模糊。
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黏着,脸颊上的巴掌印已经肿起,红得刺目。
“不然呢?”
她声音哽得厉害,却仍固执,“他是我男人……我爱他。倒是你——”
“你凭什么打他?”
她脱口而出。
那句凭什么,说得又快又急,整个人都仿佛炸了毛。
“操!”
傅承骁被她这句话堵得气血翻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真他妈要被气笑了。
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挨打挨到站都站不稳了,还能眼泪汪汪地护着那个畜生?
敢情他刚才挥拳挥得手疼,替她出头替她撑腰,全是多管闲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是吧?!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傅承骁脱口而出,额角青筋直跳:“他刚才怎么打你的,你自己没感觉?!”
颜凝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她踉踉跄跄扑过去,膝盖砸在地上,慌着伸手扶陈野,动作里全是仓皇和卑微。
却在下一秒,就被陈野粗暴地一手掀开。
颜凝重心不稳,狠狠被掀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臭表子!”
陈野还要作势去踢她,被看不下去的代驾小哥死死抱住。
代驾小哥觉得自己命苦,这两千块不太好挣。
颜凝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她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陈野,明明脸上还留着巴掌印,手肘疼得钻心,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却仍是装得满满当当的爱意!
简直执迷不悟!
傅承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窒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痛心疾首道:“这是什么当代王宝钏?王宝钏都没你牛逼!”
“颜凝!”他直呼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好歹也是京大的硕士,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在夜店打工,被人占便宜,养着这么个废物玩意儿,还要被他当牲口打!”
“你就没有自尊吗?”
“你的骨气呢?你身为名校生的骄傲呢?”
颜凝伏在地上,肩膀轻轻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可她嘴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两句话。
“我爱他……”
“他是我男朋友……”
声音又哑又轻,却固执得要命。
那一刻,傅承骁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操。
他妈的。
真是气到肺炸!
傅承骁感觉自己,活像个小丑!
刚才他就不该帮她!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这种没救了的顶级恋爱脑,干脆被人打死算了!
然而,心里就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憋屈,不甘。
不甘到发疯!
凭什么陈野这种垃圾,也能被人这么死心塌地的爱着?
这种被踩进泥里也不肯松手的专一,这种不管对方烂成什么样,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偏执——
打住!
这个念头刚冒头,傅承骁就猛地一顿。
操。
他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他傅承骁身边要什么没有?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凭什么去羡慕这种人渣?
就因为他拥有一种自己从未得到、甚至从未理解过的“死心塌地”?
这简直是对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所有认知的讽刺。
他肯定是被气糊涂了!
他怎么可能羡慕?
偏偏陈野这时候,还在不知死活地添火。
“听见没?”陈野一脸得意,抹着嘴角的血,笑得猥琐又恶心,“她爱我!她就认我一个!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也别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
说着,他还故意伸手去摸颜凝的脸。
“你他妈再动她一下试试!”
傅承骁激动地厉声喝道,声音大到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野被吓了一跳,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眯着眼睛,打量地看向傅承骁,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露出贪婪的神色。
“老弟,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媳妇了吧?”
他猥琐地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也行啊,看你也是个不差钱的主。这样吧,我把我媳妇卖给你,你给我钱怎么样?”
“不贵,就五万!”陈野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只要五万,我就把我媳妇给你。”
空气骤然死寂。
颜凝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傅承骁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气血一阵翻涌。
他死死盯着陈野那张嘴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下一秒,他猛地掏出钱包,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又将一张银行卡狠狠砸在陈野脸上。
“拿着钱,滚!”
他咬着牙,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卡里起码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六,别再让我看见你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目光黏在了散落的钞票和那张银行卡上,刚才的戾气一扫而空,眼底迸发出鬣狗一般的贪婪。
他顾不上浑身的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先把地上的现金划拉到怀里,又死死攥住那张银行卡,凑到路灯下反复摩挲,生怕是假的。
“五……五十万?”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抬头看向傅承骁的眼神,谄媚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哥,哥你真是爽快人!放心,有这钱,我保证以后绝不打扰你和我媳妇。不,绝不打扰你和颜凝!”
“陈野!”
颜凝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哀戚。
“别叫我!”陈野慌忙摆手,“我怕大哥误会!”
看着他这副趋炎附势的丑态,颜凝眼底的泪突然就止住了。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看起来像被伤透了心。
陈野还在挤眉弄眼,嘴脸越发猥琐:“大哥,我媳妇就给你了哈,你好好对她。我媳妇滋味不错的。”
“滚。”
傅承骁只说了一个字。
“好勒!”陈野哪还敢多待,揣着钱和卡,踉踉跄跄地就往巷子口跑,那背影狼狈又急切,像是生怕傅承骁反悔。
快到巷口时,他忽然顿住。
回头看了颜凝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半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攥紧了手里的钱,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代驾员缩在一旁,看看暴怒的傅承骁,又看看地上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颜凝,大气都不敢出。
颜凝伏在地上,眼神空洞。
看起来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整个人都失去了灵魂,宛若一谭死水,再无一丝波澜。
傅承骁沉默地伫立着,路灯的光斜斜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他看着颜凝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她被扯乱的头发,喉咙突然就哽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该说什么呢?
说他花五十万,“买”下了她?
说她从此以后,属于他?
怎么可能呢?
操。
傅承骁自己都觉得荒谬。
刚才那股子要掀翻天的火,全哑了。
只剩下心口一阵一阵的闷。
他看着颜凝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她被扯乱的头发,看着她还在掉眼泪,却一声不吭。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把钝刀,在心里来回磨。
不知过了多久,颜凝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被泪水浸得发红,视线发虚,却还是努力聚焦到他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却偏偏倔得要命: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话音未落,眼泪又掉了下来。
顺着脸颊那道刺目的红痕滑落,像是专门往人心口砸。
傅承骁喉结狠狠一滚,差点被她气笑。
“操!”
他狠狠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还钱呢?
还有他傅承骁,竟然会为了一个夜店打工的女人,像个街头混混一样跟人动手,还用了最蠢的砸钱买断这种手段。
这事要是传回他那个圈子,能被那帮孙子笑话十年!
然而当他目光再次落到颜凝脸上那道刺目的红痕时,那点关于面子和还钱的计较,又倏得泄了出去。只剩下心口一阵一阵的闷。
他又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压得极沉。下一秒,已经烦躁地扯下外套,毫不客气地甩到颜凝身上,把她那副单薄得过分的身子给裹了个严实。
“谁他妈要你还?”
他蹲下身,一把拽住颜凝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拉起来。
“站好!”
傅承骁的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余怒,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命令。
可握住颜凝胳膊的手,却在察觉到她冰冷颤抖的皮肤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稳住了她虚浮的脚步。
“……别哭了。”傅承骁补了一句,视线瞥向别处,“哭得老子头疼!”
他抬手抹她脸上的眼泪,动作不耐烦,力道却轻得要命。
那一刻,傅承骁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个人能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他……
操!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脸色更臭了。
真他妈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