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姐今天又在演》出西边雨

10、第 10 章

　　这男人，赫然就是今晚在夜店里，攥着颜凝手腕死活不放的，那个油腻肥肠男！

　　只是此刻，男人褪去了那份色眯眯的蛮横样子，顶着半头花白的头发，缩着脖子坐在小马扎上，竟透出几分被生活捶打出来的辛酸。

　　陈野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票子，正是今晚傅承骁甩出来的那些：“这是答应给你的酬劳。”

　　男人数了数，三千块。他连忙推回来：“太多了，野哥，这太多了！你给我置办的这身行头，就已经万把块了。”

　　陈野看着他，语气平静：“收下。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都明白吗？”

　　男人点头如捣蒜：“放心吧野哥！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要不是你，我家囡囡可能就……放心，我肯定知道分寸！出了这个门，今晚的事儿我立马忘干净，烂在肚子里！”

　　陈野没再多说，又给男人叫了两打啤酒、一把烤腰子，起身结账：“你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夜色潮湿，油烟味在身后渐渐散开。

　　陈野骑上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电瓶车，停在一家亮着“24h”灯牌的便利店门口。

　　深更半夜，店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收银台后，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生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打瞌睡。

　　陈野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把静气打碎。

　　女生猛地惊醒，揉眼抬头，脸上还印着桌沿压出的浅痕，嘴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眼里满是没睡醒的懵懂。

　　看清来人后，她有些惊讶：“野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今晚我替你顶班吗？”

　　陈野抬了抬手里的打包盒：“事情忙完了，过来看看。你早点回去休息，这些烤串给你，刚买的。”

　　女生应声起身，走近了才看清他脸上的伤，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眼心疼：“野哥你怎么受伤了？”

　　她说着，急匆匆地转身往货架那边跑，翻出碘酒和纱布，拉着陈野要替他消毒。

　　“路上摔了一跤。”陈野偏头，躲开她伸过来的棉签，低声道，“我自己来。”

　　女生还是不放心，拿着碘伏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他熟练地处理伤口。

　　陈野被她看得不自在，目光一扫，落在收银台上摊开的几本习题册上，于是岔开话题：“你在做题？看着像是会计？”

　　女生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想考个大专，选了会计专业，这是网课老师布置的作业。”

　　“等考上大专，拿到会计证，我就能去应聘出纳，不用动不动就熬大夜班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憧憬。

　　又很快黯淡下去：“可这会计也太难了，我怎么学都学不明白，还总听人说现在学会计没出路，注定是要被淘汰的夕阳职业，只有傻子才会继续学会计，我都想放弃了。”

　　“别放弃。”陈野抬眼，语气笃定，“会计挺好的。”

　　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陈野看着她，眼神认真，“聪明人，很聪明的那种，也学会计。”

　　他说得是颜凝。

　　去年这个时候，颜凝还天天抱着厚厚的教材啃。硬是凭着一股韧劲，第一年把注册会计师的六门专业课一次性考过，紧接着又在第二年顺利拿下了最后一门综合。

　　陈野补了一句：“没有基础，前期觉得难是正常的。慢慢熬，坚持下去就好了。”

　　颜凝本科是学理工的，半点财经基础都没有。

　　刚开始啃会计的时候，她也是被那些晦涩的公式和分录，折磨得欲生欲死。

　　天天叫嚷着：

　　“傻逼会计！傻逼财管！傻逼税法！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傻逼东西！还有这破审计，我真的谢！”

　　但最后，颜凝都学下来了。

　　女生望着他，语气里满是仰慕：“那野哥你和我一起学吧？两个人互相监督，肯定能坚持久一点。”

　　陈野却连忙摇头：“我不行，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女生急着反驳：“怎么不行？你刚分析得那么清楚，还说坚持就能学好呢。”

　　陈野沉默片刻：“那些……是看我女朋友学会计，慢慢懂的。”

　　女生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露出一丝落寞，又很快掩饰过去：“啊，原来是这样。我听店长提过，说野哥你的女朋友是大学生。她也是会计专业的吗？”

　　“嗯。”陈野没反驳。

　　心里却默默地自豪补充：不是。颜凝本科读的理工，研究生念的是法律。但她考了各个专业的许多种证，颜凝什么都会。

　　“真羡慕啊。”女生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野哥你这么帅，你女朋友一定也很漂亮吧？”

　　陈野喉结动了动，依旧是一个字：“嗯。”

　　女生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强撑着挤出一抹笑：“那你们是来首都之后才认识的吗？”

　　“不是。”陈野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高中就认识了。”

　　女生愈发羡慕。

　　她故作轻松地打趣：“果然啊，遇到好男人，就得早早下手。我就是觉悟太晚了，没在高中的时候就抓住机会，现在还单着呢。”

　　女生理所当然地觉得，像陈野这种帅得犯规，又不解风情的木头直男，绝对是靠别人主动出击，才被拐走当男朋友的。

　　陈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哪里是什么好男人。

　　而且，当然是他追的颜凝。

　　那时候，他们俩的学校在同一条街上，门对门。只不过，一个是省重点，一个是职高。

　　他那时候长得帅，篮球打得也好，每天骑着他爸那辆半旧的摩托车，在校门口一轰油门，就能引来一片女生的尖叫。

　　职高里喜欢他的女生一抓一大把，递情书的、送水的，络绎不绝，就连对面的省重点，也有好多女生红着脸，偷偷跑来给他塞纸条。

　　黄毛配机车，耳钉晃烟盒，外加一条破洞牛仔裤。鬼火少年那一套，当年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那会儿的他，就跟偶像剧里的校草似的，被众星捧月着，是整个职高的风云人物。连带着，看对面省重点的那群书呆子，也充满了不屑。

　　被女生们络绎不绝的追捧，让那时候的他盲目、自负、还自恋。

　　觉得自己如果要谈恋爱，那就得和最漂亮的女生谈！

　　于是他骑着摩托，天天搁人家省重点的校门口，堵颜凝。

　　颜凝是两校男生公认的最漂亮女生，成绩好、性子乖，像干净的月亮，高不可攀。

　　陈野开口：“是我追的她。”

　　女生怔住：“啊？那她……她一定很好吧？”

　　“嗯。”陈野的眼神软下来，“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温柔而善良。

　　高中被他这样的混混纠缠，也从没流露过不耐，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

　　后来他跟人打架，被学校勒令退学，无所事事躺在家里养伤的那段日子，性情变得暴戾又孤僻，所有的昔日朋友都远离了他。

　　只有颜凝，打听到了他家住址，拎着水果来看他，安安静静地陪他坐一会儿，还替他的奶奶做家务。

　　包括现在，也是颜凝给他人生方向，让他烂泥一样的人生有点价值。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颜凝还好还善良的女生了。

　　良久，陈野轻声：“可惜，我辜负她了。”

　　女生：“嗯？”

　　陈野：“我今天打了她。”

　　女生惊讶：“为什么啊？”

　　“因为我嫌她挣钱少。”陈野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