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火，要命》濑汌

7、第 7 章 初课，情根

　　帝涯府的课程安排类似于凡间大学，有必修课程和选修课程。

　　新生阶段的三年里，主要学习必修课程的基础部分。如各类理论知识；幻化之术、借灵之术、变化之术等技术型实用法术；以及风雷水火之类的元素型法术。

　　安旸从起床到坐在教室里一直端着课程表瞧，心情分外沉重，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膨胀的气球，中看不中用，今天用实践的针一戳，准破。

　　装逼装大发了。

　　帝涯府的教学楼和凡间的教学楼布局相似，每栋楼三层楼高，每层有三间教室。但与凡间教学楼不同的是，教室内左右两边的窗户墙是没有的，挨着走廊的一侧置放着一座水墨大屏风，另一侧则安置着红漆栏杆，外面竟是飞流直下的湍急瀑布！

　　由于每间教室布下了隔音结界，所以即便是这样穿堂的布局设置，教室与教室之间不会相互打扰，而外边可怖的激流声也不会有丝毫听觉上的影响。

　　但，直观面对这样赤|裸裸的震撼景观，安旸踏进教室的第一眼也不免受到震撼。

　　新生的教室位于三楼的右侧教室，当安旸站在楼下时，身边的小青小绯们一个个像小蝴蝶飘飘然飞到自己教室前，只有安旸，一步一步踩着装饰一般存在感的楼梯爬上的三楼。

　　教室里，每个人的所属物品都会刻上主人的名字，座位也是如此。安旸毕竟是最晚入学的，因此坐在了最后一排，转头便是那飞流壮景。

　　安旸第一天正式上课，到的比其他同学都早，她一边对着手里的课程表皱眉头，一边暗暗打量进来的每一个同学。昨天堵她的不到二十人，也就是说还有十来个对她呈观望态度。

　　她倒没这个心思和同学打成一片交朋友，只是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做一个初步了解。

　　然而，其他同学对她的好奇心明显比她强多了，甚至一点避讳都没有盯着她瞧，安旸被瞧烦了就反瞧回去，只是，大概隔着眼镜片，她的视线毫无威力甚至有些滑稽。

　　安旸寡不敌众，拼不过干脆望着瀑布放空。

　　辰时，早上7点。

　　田九隅打着哈欠踩着时间比业师先一步进了教室，看到安旸冲她眨了眨眼。安旸已经被看了三十眼早就麻木，一脸蓦然。

　　授课的业师是新生的临时班主任，名唤秋棠子。看着清俊卓然偏偏留着一攥一指长的小胡子，平添了两分老成。

　　他一进教室，学生们哗哗哗地站起来躬身施礼道：“仙师好。”安旸慢半拍，勉强不显得突兀。

　　秋棠子淡淡环视一圈，不急不缓问道：“战锋呢？”

　　和战锋同宿舍的学生毕恭毕敬回道：“战锋他今日，身体不适，这是他的病假条。”说完呈给秋棠子，转身的时候埋怨地瞪了安旸一眼。
　　安旸莫名，跪了一膝盖，起不来床？

　　这一眼惹来更多目光顺着看她，战锋被偷袭这事儿悄咪咪在班里传开了，大家自然认为是安旸背地里耍的手段。

　　昨天的事秋棠子已有耳闻，他只是点点头将请假条收了起来。

　　秋棠子坐在案前，袖手一挥，教案齐齐摆放在桌面上，学生们整齐坐下。

　　他抬眸，古井无波的一双眼睛落在安旸身上，“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安旸早有心理准备，不见半分扭捏利利索索站起来冲着秋棠子微微颔首，“我是安旸，从凡间来，请大家多多指教。”

　　凡间两个字一出，不少人忍不住笑出声。他们各自出身名门，偶尔到凡界也只是观光旅游，这人直接说自己来自凡界，难不成只是个凡人修士么。

　　当然，他们很清楚安旸神族的身份，只是她的背景摸不清楚不由小看。现在的神界，没有强大的背景支持空有实力，想要向上爬，没那么容易。

　　安旸短短两句说完准备坐下，秋棠子开口了：“既然你说来自凡间，我想考考你。”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放过她，“仙师请讲。”

　　秋棠子：“神仙和凡人，有何关联？”

　　有何关联？
　　安旸想也没想，给了个直观的答案：“福祸相依，唇亡齿寒。”

　　秋棠子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这回安旸思考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秋棠子想引出的点：“情根。凡人的七情六欲，现在神仙也有。对于神族而言，情根的出现颠覆了神界过往的规则秩序，神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促使更加依赖和凡人的关系。”

　　秋棠子点头，“不错，七情六欲本不属于神族，因为情根的出现迫使神仙有了情感欲望。那你能告诉我，情根因何出现？”

　　“诅咒”
　　“何人的诅咒？”
　　“当年飞升的一个神仙。”
　　“因何诅咒？”
　　“……不知道”

　　诅咒二字是神族上下的共识，但要说其中缘由却是老一辈神仙极力避免谈论的。像安旸这种脱离神界生活的，更不可能涉猎这方面的历史知识。

　　秋棠子摇开一把折扇，徐徐讲道：“说来并不复杂，一千五百年前，神仙的冷漠无情做错了事，对方报复回来，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众人哗然，这得多大的能耐才能让整个神族都遭了秧。而且，一千五百年过去，竟没有一个神仙可以破除这个诅咒。

　　秋棠子话意一转，“不过我今日要说的，并不是当年那场纠葛。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当这些从未有过情感体验的神仙们拥有了情根，意味着什么？会发生什么？”

　　贪嗔痴妄，凡人最劣根的本性也有可能复刻在神仙身上。

　　从前，神仙要是犯了过错，有一项罪罚叫做“打入轮回，受尽七情六欲苦”。如今这份“苦”人手一份雨露均沾，后果可想而知。

　　之后百年里，神界大乱。那时候远古众神陨落，神族式微，魔界趁乱而起。

　　内乱不平再添外患，一场浩劫几乎断了神族的根基。

　　全场沉默。

　　他们的家族，绝大数是这场大乱之后的胜利者，而他们作为其后代，享受着尊贵的等级殊荣。

　　“动荡之后，神界秩序重新建立，而情根带给神族的后遗症远远不止这些。”秋棠子继续道：“很快这些神仙们就发现，上古传下来的修炼功法已经不合适此刻心境不平的神仙，修炼境界迟迟无法突破，历劫成了生死大关。也因如此，神界的实力大不如前，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有学生提问：“那，该如何破解困境？”

　　田九隅转一圈笔，接话道：“这不明摆着吗，心境不平有杂念，修炼心性摒弃杂念就好了呗。”

　　学生反驳，“说得轻巧。”

　　田九隅：“所以中心点不就来了嘛。既然掌控不了七情六欲，那学着掌握不就好了？三府七院共同的必修课不就有一科《凡界修习》嘛。”

　　学生嘟囔，“修了就能掌握了么。”

　　现如今，魔界势力日益庞大，而神界平均实力走下坡路也是不争的事实。压在神族头上的情根诅咒仍然是一块不可撼动的巨石。

　　神仙想要得到出世超然的精神力，必须亲身体会七情六欲苦，入世滚滚红尘。可最后能摆脱俗尘超然物外的，又剩多少。

　　田九隅掷地有声，“既然大家入了帝涯，就应当有魄力和勇气提高实力磨炼心性，怕个球！”

　　“对！我们可是帝涯的学生，历劫算什么，突破算什么！我可以未来要身穿紫衣的！”
　　“就是，就是，我一定要成为三府七院的TOP光荣毕业！”
　　……
　　田九隅的一番话像一滴水掉到热油锅里，滋啦一声炸开了花。

　　学生们一个比一个激昂，秋棠子适时的再添了一把柴，“我们帝涯府作为三府七院之首，为神界培养实力强劲的学生责无旁贷。这也是我们贯彻追求‘强大’的原因。未来你们有的会入选御神台、就职地裁所，和作祟的魔界孽障正面对抗，这时候就会知道，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在战场存活下来，才能捍卫我神界尊严！”

　　魔界孽障，神界尊严。

　　安旸轻笑，这一笑落入秋棠子眼中。

　　等学生们冷静下来，秋棠子人手发了一张表格，“昨天早上的大会，相信各位同学已经听明白了。半年后，三府七院的联合竞赛，如果你们有人能进到最后的六十四强，可以提前结束新生课程，直接入选天地玄黄四门。”

　　欢呼四起！

　　新生课程可有足足三年！提前结束课程入选四门可是每个人做梦都想的事情！

　　秋棠子面无波澜，淡声鼓励道：“还有半年时间，好好加油吧！”

　　同学们齐声道：“谢谢仙师！”

　　课后，秋棠子找安旸单独谈话，安旸能够感觉到这个新生班主任对学生们采用的是放养式管理，只要别惹出大祸，一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并没有提起昨天和战锋闹出的麻烦，两人只谈了一些安旸在凡间生活的基本情况以及在未来在帝涯府的注意事项，前边一条安旸已经准备好完备的标准答案，很快交代过去，后面一条她只能跟秋棠子说，她尽量做到。

　　最后的时候秋棠子对安旸说：“这是一盘战局错综复杂的棋，很多时候连谁是真正的执棋人都看不清楚。你们未来要经历的，还多了去了。”

　　秋棠子点到为止的话让安旸不由深思。是啊，要是真的单单只有魔界这一个对手，什么事都好办。

　　她也不会在三十年前……

　　她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