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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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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旸印象中,狗血青春连续剧才有可能出现的台面式集体霸凌桥段,活灵活现在她眼前上演了。
放在凡间,这种事的多发地点一般在厕所的最后一格、顶楼的楼梯角落、放学路上的小巷子之类的隐蔽处,涉及人员较少,这般直接把人堵在宿舍院门口,亮在光天化日下的,还是头一回见。
在十来个青衣新生的围观中,小灵猫和小猪獾趴在地上卑微求饶,从头到脚裸露在外的地方,布满青紫的创痕,额头上的包肿得老大。
两个小家伙眼睛里包裹着委屈的泪水,却不敢在这些所谓的“大人”面前落下来。
而她的墨绿大号行李箱已经被密集生长的藤蔓缠了个严实,牢牢固在地面上,上边还开着朵朵小白花。试图破坏行李箱的一干人等,同样被裹成了木乃伊动弹不得,稍稍用法力破除便会被藤蔓无情吸走法力使其更加茁壮,被法力滋养的白花大如碗口熠熠生辉,这是藤蔓的特殊保护机制。
安旸望着院门牌匾上“青禾院”三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终于等到她这个“主角”登场。大刺刺坐在院门正前,看起来像“带头大哥”模样的青衣男子站起身,目光像匹暗夜中的饿狼死死盯着安旸,活动脖颈手腕发出咔咔的重响。安旸在他动作中注意到他发带尾端,有绯色的标记。
“哟,难道你就是传说中未来的紫衣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安旸微笑着,刻意大幅度撩了一下发束,整个过程,发带尾端的紫色桔梗格外显目,周围人眼睛都直了。
她一副看不懂的样子问大灵猫,“我第一天来不太明白,他们这是专程迎接我吗?你的两位同僚怠慢了我的行李,所以他们帮我出气教训?”
“应该……不是。”大灵猫实话实说,它算是资历老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身边这个毕竟是紫带,注定是仙上仙神上神,第一天就让新生们结梁子,以后问题可就多了。当然,它这份担忧更多是针对这群无知新生的。
也许是因为连续三届招生,长达百年的时间间隔中没有再出现一位紫带,现在的年轻人对“紫带”这个概念逐渐弱化,才能干出这种二傻子才能干的事。
换作普通新生间的矛盾,他们这些辅佐的小妖精有义务出面协调,一般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个台阶大家都下了。
可……
大灵猫瞄一眼安旸如春风般和煦的笑颜,默默向后挪了一丢丢,心想,姑奶奶想出气就尽管出吧。
安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头大哥视线大刺刺在安旸身上来回打量,定格在黑框眼镜上连连咂舌,“紫衣大人的品味好特别啊。初次见面,别遮着掩着呀,摘下来让大伙儿好好认认脸长长见识。”
安旸也不生气,四处张望一圈又问大灵猫,“你确定没带错地方?这里是帝涯府不是少管所?”
大灵猫答道:“此处是帝涯府青衣新生的学生宿舍青禾院,小的没有带错地方。”
试探阶段面上不会显露过多真实情绪,然而这段对话无疑激活在场人的敌意。
立刻有人不满道:“喂,你什么意思,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说这里是少管所,那你是什么,进来改造的?”
一阵附和。
安旸摊开手掌引了一圈现场,看着说话那人,“校园暴力?虐待动物?还是调教下属?或者意图破坏他人私有财物?你选一个。”
那人噎住。
小灵猫和小猪獾见安旸替它们说话,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可劲儿冒,“安旸大人……”
很快有人站出来否认,“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合理怀疑行李箱里有可疑物品要求开箱检查,这两只小妖竟敢抗命不遵!不过给个教训,虐待二字实在不敢当。何况,不过区区妖精怎配与我们平起平坐,校园暴力这口锅,有点大了吧。”
安旸恍然状,“明白了,一切都是我这个行李箱的错,错在它太好看了让人忍不住遐想里面装了些什么大宝贝。而这两只小妖太不知好歹,只听我的吩咐守住箱子而没有听你们的,不懂见风转舵愚蠢至极所以活该被收拾,对吗?”
有人急躁起来,“废什么话,还不把我们的同学放了!告诉你,把人得罪光了还想在帝涯混下去,门都没有!”
安旸有点想打哈欠。她的注意力大半放在远处,躲起来看热闹的家伙是越来越多了。她唇角上扬。
事实上不少人老早就等着这一出好戏。新生住的青禾院位于帝城中心偏南的位置,也就是生活区中心附近,最大的优点就是生活便利,反过来说,周围的茶楼书阁也是观察新生起居的绝佳场所。
她心想观众差不多够了,于是懒得和这些人扯有的没的,直接问那带头大哥,“开胃小菜我见识了,下一个环节是什么?比武切磋还是直接跪下来叫爸爸。”
带头大哥笑了,“爽快啊,不愧是未来的紫衣大人,你要是当着我们所有人面认个错承认自己妄自菲薄狂妄自大,不用叫爸爸,我们青禾院欢迎你加……”
“入”字还没脱口,安旸向前迈步,看似平常的一步落在地面的刹那,精纯浓厚的灵力极速扩展掀起一阵强风,随之而来的是震慑心魄的威压!
在场的不过青衣的新生,至多在家里修习过基础法术,哪里能够承受这般。一个个小腿打斗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带头大哥在新生中实力拔尖,见识更广一些。他惊诧这一瞬间发生的变故的同时,对上安旸看似无波的目光中,埋在眼底宛如修罗再临的阴鸷杀意。
等他意识回拢,双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地上。他如遭雷击心生惧怕,这不是新生该有的眼神!
远处一片哗然。这就是……紫带的实力?
突然一串拍掌声响起,旁边大树上,荡着双腿留着一头大卷毛的男生不合时宜大笑起来,所有人看向他,有愤懑的,有羞耻的,有不甘的,卷毛更乐。
“太绝了哈哈哈哈,从来巴不得和紫带的同学搞好关系以后有事拉一把,今儿上来就给人下马威,最后自己还跪下叫爸爸,哈哈哈哈哈,受了谁的蛊惑干这么蠢的事哈哈哈哈哈!”卷毛笑起来两边有深深的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嘲讽起来能膈应死人。
“田九隅,你!”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是你们太自负还是太小看紫带这个等级,人人都说神界生源质量一届不如一届,现在一看可真是,实力先不提,脑袋可真够蠢的。”
众人狼狈站起来,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一个再发声反驳。
田九隅从树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迈到安旸面前,伸出手,“我是田九隅,田野的田,九月的九,隅角的隅。欢迎来到帝涯。”
安旸回握,点头,“安旸。”
大灵猫一左一右扶起小灵猫和小猪獾,安旸让它们先去她房间处理伤口。
她去掉行李箱上的藤蔓反复检查,确定没有一点伤害才舒了口气。这里面可都是她的命根子。
“放心吧,你这箱子可是大发神威,想动手的没一个吃到好果子。所以他们才把气出在了两个小家伙身上,它们对你的箱子可是尽心尽责。”
田九隅想绅士一把帮安旸提箱子,谁知对方一把扇开他伸过来的手,道:“客气了,我自己来。”
田九隅悻悻收回来,嘀咕:“防范心怎么这么重……”
安旸推着行李箱在众目睽睽之下迈进青禾院,跨过门槛的时候,带头大哥突然冲安旸喊道:“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不管你是紫带还是蓝带,目中无人目无法纪就是看不起你!今日我在这里发誓,我战锋与你势不两立,别想有好日子过!”反被羞辱颜面尽失,这口气怎么咽的下去!
安旸停住,忽然觉得非常好笑。她将行李箱一转,一屁股坐在上面,动作随意却释放着一股不可轻视的威严,“行,既然不打算好好相处做同学要彻底撕破脸,那我也应该表个态。”
她摘下夸张的眼镜,清亮的眼眸透露着孤傲,嘴角扬着不羁的浅笑,仿佛雪山上凌霜的圣花,落入红尘滚滚,仍不屑沾染一丝尘。
众人呆了,就连咄咄逼人的战锋也怔住了。赫赫有名的三界美人谱上,恐怕也找不出这般气质的美人。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玩。”她一字一顿环视一圈,像看进所有人的眼底,他们心虚低下头又忍不住悄悄看。
安旸戴上眼镜,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越来越远。
战锋蓦然提起的气这才松开了,他望向远处高台,颓然的低下头。
另一侧六角藏书阁的房顶,隐身结界中,阎非他们三个并排而立目睹全程。
东泉面上冷毅仍忍不住拍手评价,“小姑娘有两把刷子,这下帝涯府该热闹了。你们说,今天这一出传开了,得有多少家伙蠢蠢欲动给她使绊子。咱们帝涯以实力分高下,她要是能把所有学生都打服了,也算一段传奇佳话。”
另外两个面上全无东泉观众般的客观心态。阎非的脸色沉的吓人,唐茶的神色也有异常。
东泉话说完良久也不见两人接一句,这才察觉到这两个有情况,“怎么,都认识?”
阎非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语气平淡并不隐瞒,“两面之缘罢了。”
另一边唐茶却仿佛陷入一种更深的思绪中,不答反问:“刚刚这女生说,她叫什么?”
东泉:“她叫安旸。”
“安旸……”唐茶喃喃重复,惊觉旁边两人疑惑的目光才回过神,连连摆手解释道:“看到她想起一位故人而已。不过……今天真是开眼界了,入学一个月的新生们,能唱这么大一出戏。”
东泉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阎非,这姑娘什么背景?”
“我只知道她在凡界长大,我第一次见她也是在凡界。大约是隐世的一族。”具体的他并没有查,倒不如说,他大概潜意识里,想在朝夕相处中……
话里的漏洞被唐茶敏感捕捉,“第一回在凡界,那第二回呢?神界?她可头一天报道,地儿还没摸清楚呢。”她眯起眼,“阎公子,阎少帝,从实招来啊。”
阎非倒是淡定,“我需要招什么?”
唐茶努努嘴,“倒也是,现在的阎少帝可是有对象的,为了这一瓢甘愿放弃弱水三千,怎么会在浓情蜜意的阶段拈花惹草呢。”
往日他们几个随便调侃他都一笑而过未曾在意,这会儿却心中烦闷,“热闹也看了,我先回了。”
东泉提醒道:“难得我们几个同在帝涯,说好聚聚的,昀彻应该已经等着了。”
阎非视线落在青禾院的院子里,“一会儿过来,我先回屋收拾,这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帝涯。”
唐茶讶异,阎非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长住,“你不会真为了小花瓶留下来吧?”
阎非瞥她一眼,“无聊。”
唐茶耸肩,“温妤是你女朋友这件事,总是事实吧。”
阎非漠着脸,“马上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