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亦》夏驰

1、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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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陆生。

　　我姐姐叫陆静亦。

　　她从垃圾桶旁边把我捡回家，按道理说我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然而，我讨厌她，非常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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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如同往常一样，我天黑了才从学校到家门口，然而家里比路边更黑。

　　我冷笑了一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打开电脑大杀四方。

　　我以为她今晚又不回来了，然而在我开第二局的时候，门边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瞬之间我的心提了起来又忍不住惊喜。

　　最终我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前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她进了门看到我在玩电脑，穿拖鞋的动作一僵，皱着眉走进客厅。

　　我等着她骂我。

　　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却是：“吃过饭了吗？”

　　我心头一哽当她是空气。

　　“我问你吃饭了吗？”

　　继续当她是空气。

　　我心里想，骂我吧，罚我吧，怎样都好。

　　然而她却把西装外套一脱，转身走进了厨房，抽油烟机和电磁炉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

　　我手速一慢，被敌方英雄砍死。

　　这种声音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了。她还回来干嘛？当我死了不就好了吗？

　　3

　　心头酸胀难忍，有什么在一瞬间从胸膛破空而出。

　　我把电脑往地上一砸，笔记本电脑立刻肢解成两半，接着是茶几上的紫砂茶壶，玻璃杯烟灰缸……

　　她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冲出来拉我。我面无表情地甩开她继续砸花瓶，遥控器……目及之处的所有东西。

　　“陆生你疯了！你快住手！快住手！”

　　我看着她瞬间气红的脸和眼睛，我知道我们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很好，她不能在外面忽略我，在家里也不看我一眼，这样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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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你什么事！滚远点！我爱砸什么砸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揉了揉太阳穴原地转了个圈：“我没资格管你是吧，我看你今天是要反了天了！好，你给我砸，有本事你今天把这个家全部砸光。我要看你今天又是发个什么疯”

　　她在身旁的桌子上摸了打火机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看着我。我突然在她眼里看到了疲倦。

　　十年了，她终于对我感到厌倦了，她终于认识到我是个天上掉下来的大累赘了，她终于不想要我了。或许她早已经动了这个念头，毕竟她疏远我不是一两天了，只是这一次她让我清楚地看到了。

　　我手脚冰冷几乎要打哆嗦，拿东西的手抖了抖，嘴里还在反驳她：“这是个家？这就是口棺材，里面躺着我这个该死的……！”

　　我想着她就把我赶出去吧，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然后我还没说完就被她伸手打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

　　她把烟掐灭，一个旋身就把我踢得坐倒在沙发旁动不了，然后她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来我的脸。

　　我意识到她是真的动怒了，她真的要打我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然而她从不会因为我和她吵架而打我，哪怕是我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只是罚站。

　　今天不知道哪一句话触碰她的底线，也或许是怨气积累着爆发了？或许她真的会不要我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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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什么？你还委屈了是吧？不是说自己该死吗？连死都不怕你哭什么？”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我眼前就鼻酸得很眼前一片模糊。

　　我他妈竟然娘们兮兮地掉眼泪？我伸手就推她想跑，结果她哪里是我推得开的？被她钳制着就连想转身把脸埋进沙发里都不行。

　　看到我这个糗样她应该很舒心吧？

　　我索性闭眼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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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啊，下次再说那种话，看我打不死你。”

　　原来是我说我该死惹着她了阿。

　　心里的酸涩一下子少了很多，还有丝丝的甜渗透其中
　　姐姐果然是在意我的。

　　不会不要我。

　　她抽了面巾纸轻柔地给我擦眼泪鼻涕，一如小时候一样温柔。

　　一边擦还一边说我跟个小花猫似的。她才是小花猫！她们全家都是小花猫！

　　末了还包住我的鼻子。

　　“用力。”

　　我下意识地就着她的手擤鼻涕。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已经晚了。

　　我脸热地不得了，恨不得立马消失，然而她却轻笑了一声，从我身边移开站起来，把死活不肯睁眼不肯动的我从两腋下托上沙发躺着。

　　自己去收拾一地的狼藉。

　　清晰的响动在耳旁，鼻尖还萦绕着熟悉的薄荷香。

　　我知道，姐姐回来了。

　　7

　　不知不觉我竟然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卧室里，姐姐坐在我房间的小阳台上的软塌上看书。她穿着居家的休闲服，暖黄色的壁灯照着她温柔地不可思议。

　　“姐姐。”鬼使神差地，我叫出了这个只在小时候才会出口的称呼。

　　从七岁开始我就再也没这么叫过她，十岁之后更是直呼其名。此时竟然带有点撒娇的味道在里面。

　　“嗯？”她放下书走进卧室，声音很低很轻柔：“醒啦？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我蹭了蹭枕头：“饿，渴。”

　　她调亮了卧室里的灯，出门抬了饭和水进来。我受宠若惊，因为她很严厉，从不允许我在床上吃东西。

　　“我想着你睡得太早又没吃饭一定会起夜，就守在这里看看，看来我猜对了。”

　　她把筷子递给我，温柔得我都快怀疑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吃了没有？”

　　“吃了。”

　　我狼吞虎咽地吞着饭，她一边给我递水一边哄：“慢点吃宝宝。”

　　小时候的昵称她叫得如此顺口。

　　我的饭突然吃不下去了。她看我一停就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怎么？又要闹脾气了？”

　　我咽下嘴里的饭，小声嘟囔：“我才不是什么宝宝，我就是个累赘垃圾。”

　　“胡说八道。”

　　她拿走了饭，把我搂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轻声细语的哄着我

　　“还在生我的气啊，别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

　　她生气的时候我可以跟她横，闹翻了天了我也可以，她凶我可以比她更凶

　　但是现在我鼻酸得厉害，一瞬间委屈地不得了：“没有，是你自己不喜欢我的，你讨厌我的，你……”我搂着她的脖子说不下去，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脖子。

　　“胡说，来我看看刚才的饭是不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伸手摸我的肚皮我给打掉了。

　　“哎哟，生生宝宝，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讨厌你了，我讨厌你我供你吃穿住用供你读书买家具供你打砸撒气啊，你咋不上天呢？”

　　耳边的话带着逗趣的意思，她把我的手轻轻握在手里放到自己肩膀上。

　　“可是你都不陪我了，天天在外面不回家，家里永远就我一个人，就算回家了也就冷着脸，你不喜欢我你可以说，我滚就好了，你不用躲着我……我那么讨人厌吗？明明你以前那么宠我的，后来你就不管我了，你还不如让我饿死街头别捡我回来……”

　　我推她推不开，我这个姐姐力气比一般男生都要大很多，她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什么宝物舍不得撒手，我的心里才舒服一点。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别说气话了，没有不理你，没有讨厌你，我还是想宠着你的，我的掌上明生。”

　　“胡说八道，你走开。”我伸手推她但是推不动，整个人还是陷在她怀里，头枕在她的肩上，薄荷的香气让人十分有安全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别动，你还知道饿死街头啊。如果我不去挣钱，我们才要饿死街头了。最开始那几年公司刚刚起步，忙得我焦头烂额的可能真的疏忽了你太多，后来看你长大了也不怎么和我亲近了，我觉得应该给你自由的空间，也就减少了相处的机会，后天你这小子简直天天和我吵架，跟着魔了一样，我怕把你逼急了你离家出走，所以就索性多数不回来了，只是实在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真好，她不讨厌我，然而我却误会了她。

　　没等我开口她继续说：“不过是我的错，我没有想过我们生生宝宝会害怕会觉得孤独，吵架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对不起，让你难过了这么久，以后我都会尽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的。”

　　她在我的发端印下一个吻，我心里的委屈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没有体会到你的辛苦，还理所当然地忽略掉你的好，可能我潜意识里还是自卑吧，我不觉得自己能够被人看重。”

　　“我不是人吗？胆子不小啊，敢拐弯抹角骂你姐姐我不是人！傻生生，我也是孤儿啊，我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我才是担心你会离开的那一个。”

　　我抬起头来看着她笑，她弹了弹我的鼻子一脸宠溺。

　　“真是水龙头，说放水就放水。”

　　“姐姐……以后都回家吃饭好不好，我会煮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