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睡神汤
我被萧辰逸死死擒着腕子坐在那里,心里却是万分感叹。
看不出来啊,这满脸写着“为国尽忠,儿女情长都是过眼云烟,北疆一日不安我就一日不婚”的萧辰逸,竟还有伤成这样,昏迷着都念念不忘的女孩。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生了一副这般俊朗的相貌。那茯苓姑娘也真真是好福气,昏睡着喃喃出的名字,往往都深深刻在自己的心里,很难再忘掉。我叹口气,细细想来这世上昏睡着喊我名字的,大抵只有我七哥了。他还是这样喊,
“小八...小八...你……去啃鸡翅,把鸡腿给我留下!”
我也曾在心尖上深深地刻过一个人,后来发现抹去的时候实在太疼,就再不敢轻易动情。彼时我刚二八年华,年少不谙世事,开始跟着师父给人诊病。师父名扬四海,杏堂前山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我们杏堂收费,向来很是随性。贫苦百姓给一两谷子,两颗鸡蛋,无数道谢,师父收下,高官显贵给绫罗绸缎,万两黄金,珠宝翡翠,师父亦收下。
我十七那年,杏花刚开的时候,山上来了一位求医的公子。他穿着朴素的月白长褂,身后跟了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许是小厮。这公子性格随和,温柔恬淡,还很风趣,笑起来月白风清,和他带着的小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是我第一个自己诊的病人,我坐在黄花梨的木桌后,一抬眼就对上公子两弯含笑的眼眸,清澈见底。他抖开袖子,把一只白皙的腕子搭上枕包,
“姑娘,请。”
我想我彼时的脸一定比猴屁股还红,尤其是当我把两指搭到他的腕子上,心跳的仿佛是要蹦出来。这公子却浑然不觉,笑着说自己长年劳心费神,操办家里大小事务,经常熬到深夜才睡,第二天又早早起来。久而久之,落下了心悸胸闷,常常失眠的毛病。
这病其实很好诊,我用的方子俗称“睡神汤”。就是我刚给萧辰逸用的那方。酸枣仁20克,女贞子30克,墨旱莲20克,远志15克,竹叶15克,甘草5克,川芎15克,茯苓20克,取水三煎三沥,熬成汤药。我红着一张脸在公子温和如春风般的目光中写完了方子,公子伸手取来,借着阳光看看,笑着说,“有劳姑娘了。”
我急忙摆手,“哪里哪里,医家本分,岂敢说劳?”
公子挥挥手,身后小厮上前,沉默地拿出一个绣着苏绣的绸包,从中掏出一柄小巧的玉如意,通体晶莹,其中如泼墨般渗着点点翠绿。“听闻这天下没有杏堂治不了的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随便一个弟子都这般手艺非凡。姑娘生的这般好相貌,杏堂真是人杰地灵。这柄玉如意,就当谢礼,若是能去了这劳疾,小生还要重谢。”
我立即从他这番话中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他说我漂亮。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被人夸做漂亮。在家我娘我姐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杏堂中的几个师姐又都是好姿容。我的前十六年一直生活在她们的阴影之下,觉得自己长得很是普通。而他竟然发现了我的闪光之处。
第二,他说他还会再来,而且会来好多次直到这病治好。
我坐在黄花梨的桌前,看着暖阳把他半边染成金色,心中突然有种荒谬的冲动,真希望能和他就这样对坐到地老天荒。都怪公子身旁那个煞风景的小厮,俯身催促道,“我们该走了,议事殿还有人等着。”公子起身,微笑着冲我行礼,“多谢姑娘了,药我会派人来取。”
师父眯着眼把玩着那柄玉如意,我蹲在地上用了十二分的心力为公子择药材,洗药材,切药材,把川芎捣成药汁。师父看看我,“小八,你说这公子什么来头?”
我摇摇头,“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嫡子吧。”
师父摸着胡须,“小八,你看这柄玉如意,这可是东海的深底玉,是鲛人潜到水里寻出,三年方能出一块。寻常的大户人家怕是难有这么稀奇的宝贝。”
我瞅了他一眼,“老财迷,是谁说自己已经超然物外不爱珠宝这些身外之物的?”
“哎,小八,你还教训开我了。是是是,你师父我就是个老财迷,见了玉如意就走不动路了!”他大笑起身,把那玉如意随手掷到桌上,走过我身边时,俯身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傻孩子,长点心。劲儿别使过了,抻着自己。”我冲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继续埋头把远志切成大小均一,漂亮工整的块。
往后的故事就很顺理成章,公子常来把脉取药,身后总跟着那个小厮。我就红着脸给他把脉,把自己细细筛过切过的一包药交给他。然后巴巴地盼着下一个他来的日子。师兄师姐们都默默地捧着瓜八卦着我的事,经常互相传递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七哥有天揶揄我,“小八你这眼光,虽说这个公子丰神俊朗,但和那个小厮比起来容貌还是差了一些。”我白了他一眼,“麻利点,滚一边儿去。我的公子,天下第一帅。”
那时候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看清他一人。在我的调理之下,他的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也和我谈些病情之外的事,比如南疆的花海,北地的风雪,比如和姜国的战争,燕国大将的反叛。他让我唤他璟,我说你可以叫我小八,也可以叫我长安。他哑然失笑,思虑一会儿,说我还是叫你长安,长安这名字甚好,听来舒服。
那时我从未想过他的身世来由。直到某天他外出办事,说是遣家里的一个侍女来取药。那侍女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把周围人都比的黯然失色。我把药交给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这位姐姐,敢问璟哥哥是做什么去了?”侍女开始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谁,她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一番,行了一个宫里妇人标准的礼,
“陛下向来倚重三殿下,近日姜国与燕国开展,三殿下到阵前督战去了。还有,姑娘,三殿下的名字可不是旁人随随便便就能唤的。”
然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寻常官宦家的子弟,他是当今皇上的三子,还是嫡出,名唤萧辰璟。嗯,对,就是萧辰逸同父异母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