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终有时》一只红菱

45、大仇得报

　　众人皆为眼前巨变惊骇不已，却不知何时项怀书已经自行坐回轮椅，行到秦梦楚身旁。
　　他神态空茫，双眼圆睁，低首稍稍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秦梦楚。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便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几乎低不可闻，渐渐充耳可辨，最后竟震耳欲聋。那一浪一浪的笑声，高高低低，听得人心里顿觉阴森恐怖，寒毛倒竖。
　　忽而，项怀书止住笑意，脸色也变得万分恐怖。只听他咬牙说道。
　　“秦梦楚，我早知你神功盖世，区区‘十步断肠散’无法将你收服。你却不知道，我又在那‘十步断肠散’里加了‘缠绵’，还在茶杯里放了解药。只要你一用神功，就算你是在世神仙，亦无法改变走火入魔的结局。”
　　突然，他语调一变，续又厉声说道。
　　“你杀我妻儿，我这就叫你下去陪他们。”
　　手举袖箭，霎时间，就要刺将下去。

　　正当众人还未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之中回过心神来，异变又再次突起。
　　只见，项怀书袖箭向下急刺，却被秦梦楚抓个正着。秦梦楚此时，华发尽散，满眼充血，口中嗷嗷怒吼，胜似癫狂。又忽觉狂风大造，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要从他体内崩裂开来。
　　原来，秦梦楚虽然已经走火入魔，却魔性不改，功力不减反增。被项怀书一击之下，竟然醒转。此时，更加难以应付。

　　江南易躺在地上，听得真切，大声叫道。
　　“大师兄，你快抽手，那恶人恐怕功力大增，就要取你性命。”
　　而此时的项怀书却根本充耳不闻，脸上表情也一并跟着癫狂起来。
　　只听他哈哈大笑，说道。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被制服，我昨晚就命我亲信，在谷里埋里数吨火药，只要我点燃火折子，便将你这恶人炸得魂飞魄散，为我妻儿陪葬。”
　　说着，大手一挥，把他椅子上的帆布扯下。众人这才凉气倒抽，发现在他轮椅里藏了数枚炸弹。而他手中，亦不知道何时多一枚火折子。举手就要点燃。
　　郭牧一看立刻大叫不好。
　　“项少侠，千万不可。”
　　江南易也听出项怀书语中绝决，也跟着大声劝道。
　　“大师兄，千万不要点燃火药。一旦爆炸，恐怕伤及无辜。谷内许多人性命你不顾及，寒儿是你亲妹妹，是你肖家唯一血脉。”
　　江南易话音一落，项怀书的表情也是一僵，手上的动作也略微迟疑了片刻，略略看向一旁的肖寒女。那眼神竟然陌生的让人可怖。他只略略一低头，又瞥见躺在地上，死得甚为凄惨的容蓉母子，立时又鬼魅般癫狂起来。只听他复又哈哈大笑道。
　　“容蓉生前心里对你们十分喜欢，不如大家一同下去陪她吧。寒儿是我妹妹，我们便一同下去见我肖家列祖列宗。”
　　说着，就用手中火折子点燃轮椅里的火药。

　　众人见项怀书已经失去心智，心中大骇。
　　郭牧心中了然，明白此事紧急，立刻对郑乾坤等人使了眼色。
　　只见郑乾坤与柳万三、缪竹开三人箭步一窜，把仍在发狂的秦梦楚紧紧箍住，迫他放开项怀书。冲着郭牧等人大喊，“快走——”
　　郭牧和苏珉义二人则牙关紧要，迅速把项怀书打晕，并将他与乔暗雨和谢青柔一起夹于腋下，抬腿窜出密室。
　　而此时，瞿莫言却似是无法从容蓉离去的悲恸中醒来，仍兀自跪在容蓉身前的血泊中，默默低泣。
　　瞿莫言本来双耳听不见，喉间又无法发出声音，那深深弯下去的背影叫肖寒女心里拧成几段。却看郭牧、苏珉义已经带着项怀书跑走。而此时，密室里亦开始地动山摇，知道情势急迫，刻不容缓，在江南易耳边略微交代了一下，一咬牙伸手一掌把瞿莫言劈晕了过去。江南易则伸手将瞿莫言抱在怀里，两人一同跑了出去。
　　几人一路提气急跑，转眼之间竟窜出谷外数丈。只听得他们前脚刚踏出谷，就传来轰隆隆火药爆破之声，那声响震耳欲聋，响彻天际，天地间立刻一片云雾。不多时，药王谷已经移为平地。
　　肖寒女等人勉力避过一劫，却被眼前情景惊得手脚震颤。原来，项怀书竟埋藏了这许多的火药，可见早已经视死如归。又连夜将他们偷藏入后山，就是想独自与秦梦楚和那药王谷同归于尽。

　　当大地不再震颤，众人才停下脚步。这一停可好，郭牧和苏珉义二人，突然放下手中四人，大吐鲜血，脸色也是一般灰败。
　　肖寒女看郭牧形容枯槁，似已是油尽灯枯，立刻哭出声来，大叫道。
　　“师父——”
　　郭牧此时仅剩下最后一口气，虚弱的瘫坐在地上，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肖寒女肩膀。说道。
　　“寒儿，你还肯叫我一声师父，我便可含笑九泉了。我们当年对你肖家不起，今日算是一并还清。寒儿莫要再责怪师父，否则师父走了也无法心安”
　　肖寒女此时内心大恸，泪流满眶，哭道。
　　“师父，寒儿原谅师父，师父你可千万不要离开寒儿。”
　　郭牧此时却抽搐了一下，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微微抬头看向一旁的江南易，轻轻笑道。
　　“寒儿，你那小相公不错，只可惜为师没有这福气喝上你们的喜酒。遗憾啊——”
　　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便撒手人寰。
　　苏珉义亦心力交瘁，紧跟而去。

　　肖寒女眼见一日之间，师父和容蓉嫂嫂及其他众人接连离世，悲恸不已，几乎哭得昏死过去。
　　江南易心里亦是恸得难以自持，他上前稍稍把肖寒女抱入怀中，轻拍她背脊，悠悠安慰道。
　　“别再哭了，师伯总算是一代大侠，他走得其所，你当为他高兴。而且你身上血海深仇已经得报，你肖家祖先当是瞑目九泉。”
　　肖寒女知道他语意为何，微微点了点头。
　　想那郭牧等人在药王谷内，已经被那秦梦楚折磨得内力尽损，本应该调养数月方能康复。此次郭牧为了能顺利将他们几人救出，硬是拼了最后一口内力，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带，才会油尽灯枯、心力枯竭而亡。而那郑乾坤三人为了制住已经走火入魔的秦梦楚，应该也是葬身火海。她肖家的所有仇人自此都已经不在人世。

　　只是，在她身侧不远处躺着仍昏迷不醒的项怀书，只见他仍是剑眉深锁，牙关紧要，双拳紧握，脸色也是惨白的可怕。
　　肖寒女郁闷难耐，复又哭出来，对着江南易说道。
　　“江大哥，我怕大师兄他……”
　　江南易也跟着重重一叹，说道。
　　“还叫大师兄，他是你亲生兄长，以后要改口叫声哥哥。只可惜，情势所迫，没有办法将容蓉嫂嫂与大师兄孩儿的尸首一并救出。等到大师兄转醒该如何是好？”
　　肖寒女也是心绪烦乱，觉得人世间最苦不过生离死别，如今都被他们经历了一遭。
　　低头却见谢青柔与乔暗雨两人也仍未转醒。又不知乔暗雨醒来，得知他师父秦梦楚便是他亲爹，而害死他亲爹的更是他视作亲人师兄们，他又该如何？
　　还有那有苦难言的二师兄瞿莫言……
　　肖寒女心里终是无法分清这许多纷纷扰扰，头痛欲裂，抱着江南易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