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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神和梦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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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先生,您请说吧,”玛丽亚微微一笑。
“我。。。我。。。”那个男孩子明显有些不信任和紧张,头深深地埋在撑在桌子上的双手间,来回地摩搓着明显有些汗湿了的头发。
“您别紧张,喝杯茶吧,”玛丽亚手一挥,桌子上冒出来一杯热藤藤的散发着绿色热气的茶。
男孩没有在意这凭空出现的绿茶,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很明显,绿茶起到了缓和神经的作用,男孩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这大概要从我的母亲开始讲起。我母亲和灵的母亲是所谓的手帕交,她们从小就玩的很好。灵的祖母从来就有些神神道道的,所以别的大人不太愿意小孩和她的母亲打交道,只有我的母亲,很喜欢粘在灵的母亲身后,她们甚至约定着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也要让两个孩子在一起,做永生永世的朋友。可惜在十几岁的时候,灵的母亲突然跟着她的妈妈突然离开了那个小镇,只是留给母亲一串晶莹剔透的珠链。在灵的母亲走了之后哭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手链带在身边,连洗澡都不取下来。就这样,过了20几年,当两人再次见面时,我母亲已病入膏肓。
我的母亲是个很积极向上,很温柔的母亲,我从未见过她失态的时候,哪怕得知了她得了癌症,只剩下一年左右的生命的时候,她也只是温柔地微笑着接受。但有时候她会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下意识地就会摸着她左手剔透的手链。但当她看到巧姨出现在她的病房的那一瞬间,母亲真的是喜极而泣,两人抱在一起哭了许久,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灵,战战兢兢地躲在母亲的身后,但她看到我的时候,却露出了天底下最为可爱的笑容。那一年我七岁,她五岁。
没多久,巧姨就搬到我们家隔壁,担起了照顾我病中母亲的重任。虽然我父亲不怎么喜欢严肃而冷漠的巧姨,但是和我一样,很喜欢可爱乖巧的灵。灵有着长长的向上翘卷的睫毛,一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透着点灵性,陶瓷一般白皙的皮肤,就像是现实生活中的洋娃娃一样。但是灵很怕生,所以常常躲在我的身后,只和我玩,这让整个院子里的其他男孩子们嫉妒不已。每每他们想要通过欺负灵来引起灵的注意时,我都会挺身而出,这也让灵更加依赖我了。
后来灵到了上学的年龄,巧姨就安排她上我就读的那所小学,我们一起上下学,天天在一起,我也很享受照顾灵的感受,而母亲在巧姨精心的照料下,奇迹般的竟然又多活了5年,这让为母亲诊病的大夫都诧异不已,连连称道这是医学上的奇迹。而巧姨大概是因为疲劳过度,三十几岁的她很快就白了双鬓。可母亲终究还是走了,她走的很安详,仿佛世界上已没有了留恋,弥留之际,她拿下了她的手链交给了灵,并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灵,从那一刻起,照顾灵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也最为甜蜜的责任。母亲逝去没多久,巧姨就把灵托付给了父亲和我,离开了那个城市。
上了高中的灵越发灵落动人了,尽管很多男生私下里都蠢蠢欲动,想要和灵交朋友,但都忌惮我这个大哥而不敢有所行动,而我也以大哥的身份处处维护着她,直到看到灵和她们班上一个还算帅气的小男生肩并肩走在校园内的梧桐树下时,我感到一阵心痛和不可抑制的醋意时,我才明白,不知从何时起,那种哥哥维护妹妹的心情已经转变成一种爱恋,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我很痛苦这样的转变,挣扎了很久。灵是一个有着水晶般晶莹的心的女孩,她很快察觉了我的变化,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她忽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笑着对我说,“凡哥哥,我们交往吧!”那个冬天,我们相拥而吻,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将成为我们的写照,可是一年不到,灵被检查出了癌症,仅仅半年的时间,她很快地消瘦下去,脸上的红晕也被苍白所替代,她和母亲一样总是微笑着,不让我难过,在她面前,我努力地克制,并祈祷着奇迹的再次发生,可是没用,一年还没到,她就走了,我永远忘不了躺在白色病床上瘦弱的她和她勉强挤出来的微笑,她在另一个冬天离开了我。然后,我就考到了S市,再也没回去过。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玛利亚无视任凡脸上显而易见的痛楚,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优雅地品了一口。
任凡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在新大学的我冷漠而高傲,不久就被冠上“冰雪王子”的称号。其实不是我故意的,只是母亲和灵的离开让我觉得我不适合再爱人或者被爱吧,原本的那个城市也有人说我命太硬,我虽然不相信这些有的没的,但是我的心真真正正冷了,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我碰到了琳,那个和灵名字相近的女孩,一样的乖巧可爱,但她比灵更加热情和大胆,她像一团火一般试图想要温暖我冰冷的心,她成功了,她成了我失去灵后唯一的精神支柱,我想我又找回了自己,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下去,我会重新和琳在一起。
“哦?”玛利亚鲜红的十指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
之后,我开始做梦,每天晚上都梦到和灵幸福开心的日子,每次醒来后,我就会悔恨,是不是灵以为我要忘却了她,所以天天托梦来提醒我我和她的过去,到后来,每每和琳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有着深深的罪恶感,我曾试图和琳分手,可当琳那沮丧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又不忍再次伤害这样热情单纯的女孩,所以我对自己说,我不会忘记灵的,我会把灵珍藏我的内心深处,但是琳会成为陪伴我走下的人。
然后,梦里不再是和灵快乐的日子了,我会梦到和琳在一起的时候,灵默默地站在一边,然后她哭了,留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血泪,然后我身边的琳就会变成灵,而琳就在远远的地方安静地躺在血泊中。这样的梦开始的时候一个礼拜一次,让我很不安。
任凡的拳头紧紧低捏在一起,“咯嘣咯嘣”的声音,他在极力抑制住自己慌张的情绪:
我知道灵一定在责怪我,责怪我的无情,我甚至把我的梦告诉了琳,想要她远离这样的可怕,可是琳就是任性地不肯离开,我这段时间就只能尽量躲着她,没想到,我的噩梦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频繁,现在我天天都在做着这样的梦,我甚至梦到了灵就倒在我怀里,七窍流血,而我亲手沾满了她的鲜血,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任凡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的无助,捂住他的脸,双肩耸动着。
“我知道了,”玛丽亚依然微笑着,“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任凡抬起头,直视玛丽亚的眼睛,“如果灵要我这条命,我都可以给她,但是琳是无辜的,我只是希望能平息灵的怨恨。”
“没问题,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是不做没有报酬的事情的。”
“那你们想要什么?”
“呵呵,到时候就知道了,”玛丽亚挥了挥手,任凡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仿佛刚才的故事和人只是一段幻想。
“啊?!怎么?!”薇双手捂住嘴。
“别怕,呵呵,”玛丽亚像是察觉到了薇的惊讶,“这个地方不是人的□□可以到达的,刚才叙述的只是他的一缕意识,或者说是魂魄。”
“那我也。。。”
“不,你不一样,”玛丽亚瞥了她一眼,“时间有点晚了,你该回家了,他在楼下等你。”
薇来不及反应,就被匆匆地推进了电梯,到了楼下,果然发现向阳的车还在原地等她,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到她重新出现时,释然地松了口气,然后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