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安彥

2、第二章 「我觉得好

　　余一理和贺连第一次认识是在高中的时候。

　　新的学期新的高中，学生一窝蜂拥在告示板前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所属哪个班级。个子矮的努力垫着脚尖，个子高的瞥到自己名字后还会留几分钟。每个人看到熟悉的名字内心总会激动下，起码比起陌生的环境，抱团取暖才是真。以前再怎么不熟的人都能以一句「欸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你还记得吗」来打破互相的堤防和紧张。但要是整个班都没一个认识的，开始的日子的确是有些难熬的。

　　余一理站在人墙的最外面，175的个子勉强允许他从眼前这些头和头的夹缝间看到一些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沿着表格往上走，却发现班级那栏被一个人的后脑勺挡得严严实实。无论怎么换姿势，那个后脑勺就是纹丝不动。

　　「……」余一理没辙，他本身也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就开口和别人说话的人，他视线飘到旁边的班级写着高一三班和高一四班，心里也推出来自己应该是高一五班。正想转身走人的时候那个后脑勺终于转过了头。

　　那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个子，最多也就高2厘米。体育生多数的小麦皮肤，窄窄的双眼皮上顶着个被碎浏海遮住的微粗的眉毛。除了鼻子其他都不怎么精致，组合在一起倒是看着相当顺眼。唯一让余一理印象深刻的就是下一秒那个人笑起来的脸。

　　「对不起同学，是不是挡着你了」那个人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晨曦没有正午那么暴戾，带着点夕阳的温柔和早晨独特的清亮。阳光洒在那个人的半边头发上，黑色里还泛着棕色。余一理多年之后还会和贺连说当他每次路过那些背着书包赶忙上学的高中生时，他都会想起那天的天高云淡，那天的带着潮湿的雾气，以及那天的站在他面前这个人上扬的嘴角。

　　余一理记得那天的日期，9月1号，每个高校都会定时开学的日子。

　　然而当时的余一理只是觉得被笑容晃了眼，他内心想着没错你是挡着我了，嘴上却还是说着「没事。」直到之后踏入教室的时候，他才发觉世界是真的小，早晨那个后脑勺现在仍然在自己前面挡着自己。余一理没忍住，内心啧了一声。

　　「欸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后脑勺转过身来，是之前有一面之缘的脸。余一理心里正嘀咕着并不是很想和你这样性格的人认识，面前这人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有些潦草的字体写着贺连二字。字不丑，甚至带点自我风格。

　　「我叫贺连，你呢？」他说。

　　余一理抬起头来看着贺连，才发现这人天生就是嘴角上扬，眼下的卧蚕一看就知道小时候没少笑过。可他最怕但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宁愿谁都别搭理他让他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最好。谁知上学第一天就被一个自来熟搭了腔，还以这么快的速度告诉了自己姓名。

　　要命。余一理想。

　　对方的眼神看上去充满了热忱，这也是余一理最怕的眼神。充满期待，想要回应。

　　余一理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和这人的交流，便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后立刻递给对方。而贺连接过后还没来得及读出那个名字，班主任便踩着高跟鞋踏进了教室门。老师看上去像是刚大学毕业不久，可做起事情来却毫不拖泥带水。

　　她边说着话边将点名册往讲台上一摊，随后转身写下自己的姓「贺」。余一理一愣，撑在手掌上的头抬起来看了眼前的后脑勺一眼，想问问他是不是亲戚之类的，但转而一想又和对方不熟，于是把脸重新撑在了手上。这股好奇劲很快就消失了。余一理不是个喜欢坚持不懈的人，不知道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冲动想要去知道。说得好听点叫佛系，说得难听那就是懒。能动根手指解决的事绝对不动一整个手。

　　「贺连。你坐到后面的余一理旁边，后面的苏睿坐前面来，长得那么小还缩最后一排。」

　　按顺序点名完之后，站在讲台上的人下达了如此命令。椅子拖地的声音在静得可怕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刺耳，刚开学人生地不熟的学生都不敢互相搭话，除了几个初中便结交为好友的人此时还不死心地请求老师能够坐在一起。

　　班主任斜了那两人一眼，啪地一声合上点名册。「谢静淞和李图南是吗。」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应该是读出了班主任眼里的危险，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余一理心想着这老师看上去脾气不好，肯定是不愿意让那两人坐一起了。可空气里那股尴尬持续了大概30秒，姓贺的年轻女性收回了那股目光，然后妥协了，「我知道了，以后如果上课说话的话，你们立刻分开坐。」

　　这次的椅子拖地的声音变得清脆了不少，小女生肩膀并着肩膀，你的笔袋挨着我的笔盒，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很久的东西一般，满足的情绪含在那几声笑声里飘出了窗户。余一理把视线投在了窗外有些出神，什么时候旁边的同桌换成了贺连都不知道。

　　等余一理回过神的时候班主任的讲话已经结束了，早自习早已下课，而旁边那个叫贺连的同学只是低头看着刚刚课上写着两面名字的纸条，他嘴里嘟囔着什么余一理也听不清，最后听到是贺连把自己笔袋拉上拉鍊的声音。

　　「余一理余一理是吗。我觉得你名字挺好听的。」贺连说。

　　余一理一愣，他转过去看着贺连。跟早晨一样扬起的嘴角，还有那眼睛里的热忱。贺连好像说什么都不需要通过脑子思考，所以他说出的话很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余一理差点就信了。

　　「谢谢。」余一理说，「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这回轮到贺连愣了，「第一次？没理由啊！我觉得好听的别人也一定觉得好听。」

　　这人有毛病吗。余一理瞥了眼自己的同桌，并没打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这个自来熟的同桌身上。他趴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表示出自己要睡觉了别打扰我的样子。身旁嘈杂的环境渐渐安静下来，陷入睡意前余一理想起了那张正反写了两人名字的纸。是被扔到哪里去了还是丢了，余一理也没打算细想。只是一张纸片而已，想太多容易秃头。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住宿同学请前往宿舍楼领取钥匙。」余一理打了个哈欠，看了手表发现自己也只睡了五分钟，却觉得像睡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而当余一理拿着钥匙打开自己宿舍门的时候，看着站在宿舍里这个人的熟悉的后脑勺，余一理没忍住，又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你已經是篇成熟的小說了，紅線牽好了，要學會自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