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冰》AnnDormer

9、第 9 章 北港夏天的

　　北港夏天的中午烈日炎炎，程成跟李一鸣把车停在树荫里休息一阵，在车里吃个盒饭。程成把空调开到了最大，但是车太破天太热，空调再怎么吹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正常室温。
　　这时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了他们后面。程成从侧视镜一看，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壮汉，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来人正是齐东强。
　　齐东强走到车门停下，程成忙把车窗降下来。“东强，真巧啊，在路上还能碰到你。”
　　“我去送几份外卖，刚好多出来两份冷饮和甜品，”说着齐东强把手里的袋子拎起来，“你们不介意的话就拿着吧。”
　　“太好了，今天热得我都要中暑了，正想喝点凉的呢！”李一鸣两眼放光。
　　程成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那就谢谢大兄弟啦。”
　　“别客气，程警官辛苦了！”
　　面包车开走了，留下程成看着李一鸣疯狂吃喝。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慢点吃。”
　　李一鸣嘿嘿一笑：“师父，你这个开饭馆的朋友，交得可太好了。”
　　“我吃饱了，俩甜品都归你。赶紧吃，吃完继续干活。”
　　“哎！”
　　程成啪地戳开冷饮盖子，吸上一大口奶茶，嘿，真痛快。
　　“这奶茶真好喝。”
　　“是吗？我觉着稍微有点甜了。”
　　“切，免费的还挑什么呀，已经完美了好吗！这家店肯定特火吧，有机会我也想去。”
　　“就还行吧。”
　　“人家可是大众点评排名前十的茶餐厅啊！”
　　“小子zei，你这是典型的吃人家嘴短。”程成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行，正好我今天也得去找文老板一趟，你跟我一块去吧。”
　　“欧耶！”
　　太阳刚刚落山，程成带着李一鸣来到胜利茶餐厅。
　　一进门程成就看见，文自胜正坐在电视机正前方，脚翘在桌子上看电视呢。
　　“哟，文老板，这么悠闲啊。”
　　程成忽然听见电视机里的声音很耳熟，一抬头，那不正是自己吗？
　　文自胜朝他打招呼。“程sir来啦，请坐。”
　　程成和李一鸣在他对面坐下。“文老板还对交通教育有兴趣？”
　　“我现在可是你的粉丝啊。”
　　说着就有人来找程成合影、签名了。文自胜站起来，退到后面避开镜头，面带微笑地看程成一一接待粉丝。他无事可做，就偷偷地从玻璃反光里观察程成的脸。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而在此之前，那道伤痕多少让这张脸的光彩打了折扣，以至于之前文自胜没有真正注意到它原本的样子。他发现程成平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端正很坚定，自带气场。可是笑起来的时候，由于嘴巴比例稍小、鼻翼也窄，笑不出那种八颗牙的爽朗，显得略带一丝腼腆。尖尖的、往下勾的内眼角，让眼睛眯起来变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再加上丰厚的卧蚕，整张脸竟然意外地十分可爱。
　　“文老板！”
　　程成忽然转过头，把文自胜吓了一跳。程成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但文自胜的注意力却全被吸引到了他的鼻子上。他的鼻子简直就像造物主在造他的时候偷懒了，直接从大理石雕像上抠下来一个粘在了他的脸上。平常从正面看的时候不很明显，侧面看却极其扎眼，鼻梁又高又直，鼻头收得很尖，整个鼻子精致得都不像真实存在的。然而这样一个好鼻子，却长在了一位不善打扮的糙汉脸上，简直令人惋惜。或者说，只是文自胜很惋惜，因为他此刻正在想，有时间一定亲自给这人好好做个造型。
　　“不过来合个影吗？”程成问。
　　“不了，”文自胜摇摇头，“程sir你才是这里的主角。”
　　程成眉头一皱，“哎，文老板才是这里的主人呐，”说着就把文自胜拉了过去，“大家看看，咱们这位文老板是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啊？”
　　“好帅哦~”围观人群中传出若干花痴的声音。
　　文自胜不愿出镜，但程成过于热情，他也没办法，只好挨着程成一起照相。李一鸣挺高兴师父有这么多粉丝，也很高兴再次见到文自胜，拿起相机咔咔给他俩照了好几张。
　　围观的人群退散后，两人终于谈起了正经事。
　　文自胜瞟了一眼正在邻桌大吃大喝的李一鸣，程成用眼神表示没问题。
　　“辛苦了，麻烦你去打听崔金的行踪。”程成先跟他道谢，“虽说我们也有办法调查，但毕竟我们很多同志都已经在毒窝挂了号了，互相都是熟脸，突然有动作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有的时候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优秀、沉稳、干练的外援……”
　　一旁的李一鸣翻了个白眼，师父你还不是一样吃人家嘴短嘛。
　　“程sir不用夸我了。崔金的消息我打听到了。”
　　“哦？有什么收获？”
　　“是。崔金没有固定的行程，经常是他主动去联系下线进行交易，很难主动找到他。我从XX夜总会一个叫石头的人那里订了点货，他说目前没有现货，等进完了再联系我。我订的是一种新潮货，八成只能从崔金那拿到。我跟他说一周内就要，所以这周你们盯住那个石头，这几天他一定会跟崔金碰头。”
　　“这个叫石头的资料你有多少？”
　　“他基本每晚都会在那家夜总会活动，快散场的时候才走。我搞到了他的Instagram账号，那里面全是他的照片，到时候你们肯定能认得出他。”
　　“辛苦辛苦，文老板，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程成很高兴。
　　“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程sir能不能答应。”
　　“你说你说！”
　　“事成之后，只要程sir有空，可不可以每天下班都来我店里一起晚餐？”
　　程成听完愣了一下，李一鸣倒是毫不犹豫：“可以可以！”
　　程成探过身去给了他后背一巴掌：“谁问你小子了！”李一鸣委屈地撅噘嘴。
　　“这样我的店肯定会来更多客人的，程sir就当是帮我做个宣传了。”文自胜补充道。
　　程成想，这哪里是要他还人情，这简直就是天使下凡来拯救他这个天天吃盒饭的单身汉了。这样不仅大幅提升了生活质量，下班后还有个人能聊聊天，就是不知道这个文自胜为什么这么好。他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好啊，那就更感谢文老板了！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哈，我可不能白吃白喝，我买单你别拦着我，拦着我就是阻碍GDP增长了啊。”
　　文自胜抿着嘴笑了笑，摇了摇头。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他的脸颊上就会出现两片浅浅的酒窝，那就是他内心真正开心的表现。
　　“程sir可真会说话。好，那就这么定了。”
　　“对了，”程成正色道，“你说的那种新潮货，应该就是王大力去找崔金的原因吧？”
　　“既然程sir心中有数，为什么不说一说想法呢？”
　　程成想了想，说：“他在拘留所的那几天，我去看过他。虽然他的脸色很好和常人一样，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味道，但是他的神态举止，却像一个成瘾很深的人一样。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染上了某种厉害的毒品。”
　　文自胜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以前就在AXO酒吧见过他一面。”
　　“啊？”
　　文自胜继续道：“那次他应该是刚刚开始混迹那种地方，他特意打扮得一副富二代的样子——抱歉，但是他扮得真的不怎么样——这样好混进去钓帅哥。我只是见过他一面，没有留意他的行动。但是在那个地方，看起来家境富裕的新人，都会有专人主动去引诱他们尝试一些入门的毒品。小峰就是从事这种事情的人之一，每次我去他都会试图卖给我一些货，不过我都尽量回绝了。从王大力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找他们要了最新、最贵的货。但显然他低估了那东西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财力。”
　　程成见文自胜吐出不少信息，也补充道：“王大力发现自己成瘾了，还很严重，就去找拉他下水的那个人。但是他既没讨回公道，也没买到他要的东西，因为一旦对方发现他没那个财力，就不会再卖给他了。所以王大力就费了很大工夫盯着那个人，想直接找他的上线去买，然后他可能运气很好地就发现了崔金是上线。他或许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又去AXO找崔金。”
　　文自胜接着说：“可惜崔金这种人，是不会轻易被外人找到的。所以我们在酒吧那天，他没能找到崔金。”
　　程成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唉，王大力这小子也是倒霉催的。”
　　“看来你们知道的也不少啊。”文自胜也叹了口气，“后面应该不需要我了吧。”
　　程成连连摆手：“不不不，没有你我们哪钓得到这条大鱼啊！抓崔金还指望着文老板你帮忙呢！”
　　“哼，反正我帮你们抓毒贩纯粹是为民除害。你们对我藏着掖着，把我当枪使，我也无话可说。”
　　程成吓得连忙坐到文自胜旁边，又是倒啤酒又是拍着他的背给他消气。“文老板可别这么说啊，我哪能这么对兄弟呢？你也得理解我们的苦衷，虽说我们是警察，可是上有上级监督下有毒贩盯梢，我们也不容易啊……”
　　“那你是觉得，我跟毒贩是一伙的吗？”
　　“不不不绝对没那个意思……”
　　“好，程sir要是信得过我，抓捕崔金的时候，可不要把我排在外面哦。”
　　“好，好，没问题。”
　　但愿到时候别出什么岔子吧，程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