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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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二月初，冰雪覆盖，严寒至极。
少年就这么跪在庭院内。
他面前敞开的房门里，女人与男人正用着膳食，食物的香味顺着夹着雨雪的寒风而来，勾的一日未曾进食的少年无意识的滚动喉咙。
身上湿冷的雪水仿若浸透了骨髓，被风一吹，寒冷彻骨。
少年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眸。
傍晚的余光落在白雪之上，反射着的白光刺的顾清言微微眯眼。
随后麻木的疼痛感自下身蔓延，顾清言半垂眼眸，便见身上青色薄衣被雨雪浸湿，冰凉的吸附在她的身上。
宛若蚀骨之虫，将她身上最后的余温夺走。
顾清言微微皱眉。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阴凉湿冷的水牢之中。
冰冷坚硬的铁链紧紧将她缠绕，清冷刺骨的湖水四面八方朝她席卷而来。
最后她失去意识，再次睁眼……却是在这个地方。
顾清言抿唇，而后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
许是跪了许久，顾清言刚站起身，便觉眼前一黑，腿部密密的疼痛似千百银针入骨，顾清言不由浑身一软，而后身后有温暖绵柔撑住了她将要下滑的身子。
顾清言缓了缓神，借着身后力道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身后那人带着心疼与担忧的熟悉语气随着寒冷的冬风灌入她耳。
顾清言身形微怔。
那方李嬷嬷触着她手臂的灼热，心疼的险些落下泪来。
“公子，您朝夫人认个错吧，您身子撑不住的啊……”
此时，敞开的朱红色大门内的人也放下长筷。
杨氏从丫鬟手中取了帕子擦拭唇角。她身穿纯白狐裘，头戴镶了朱红宝石的金簪，面容精致，通体富贵。
她淡淡扫了眼站起身来的少年，嘴角微抿，轻轻叹气。
“清言一身傲骨，自是不肯认罚的，是妾身没有想到。”
娇软若水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委屈，入了尚书顾凌知耳里，只让他看向门外顾清言的眼神更为不满冰冷。
“孽子！”
顾凌知顺手将手中白瓷杯盏朝顾清言摔去。顾清言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而后淡漠的看着那杯盏在眼前雪地中四分五裂。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顾清言微微蹙眉，暂时却想不起来。
而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令顾凌知更为恼怒。
他站起身走至门外，屋内侍候的丫鬟忙撑了纸伞紧紧跟着。
顾凌知狠狠一挥长袍衣摆，眼神凌厉，神情冷峻。
“你残害幼弟，若不是你母亲苦苦哀求，你现应当跪于祠堂受着家法！现下仅仅是让你跪至柏儿苏醒，你却是怙恶不悛，当真是不可救药！”
“孽子，给我跪下！”
那声音凄厉的破开傍晚的风雪，顾清言看着现下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前似乎已经久远的画面慢慢与现下重叠。
那刻骨铭心的“残害幼弟”四字，把她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剖开。
顾清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浅浅笑了起来。
那笑声太过突兀，配着顾清言苍白小脸上讥讽的神情，让顾凌知不由微微一愣。
待缓过神来，又是勃然大怒。
“你！”
“父亲要说什么？”
顾清言打断了顾凌知的喋喋不休，神情颇为不耐。
“父亲说我残害幼弟，可有实证？”
顾凌知指向顾清言的食指微微发抖，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杨氏轻轻叹气。
“清言，那时除了你在，可……”
“母亲，您可有实证”
那声“母亲”，带着隐隐的讽刺。
杨氏默默攥紧了手中帕子。
而那方顾清言似笑非笑的开了口。
“我是父亲的嫡长子，为作表率，向来是谨言慎行。”
“且现下正值春闱的重要时刻，我又何故要在这个当口残害幼弟？”
说着，顾清言低头笑了笑。
那笑声带着轻微的讥俏，入了人耳，却是宛如现下吹来的东风，令人冰寒刺骨。
“再者说，如若我真想做什么，也自不会用这般无脑的法子。”
顾凌知心下一惊，直接又开口训斥道，
“混账！”
顾清言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察觉到了现下自己身子的疼痛无力。
伸手捏了捏眉心，顾清言不想再与这两人纠缠。她不耐的抿了抿唇，身上带着几分凌厉的气势。
那是她上辈子位极权臣所练就的威严。
“儿子身子不适，先行退下了。如果父亲母亲还要纠结这个，不若请了族内长辈过来见证便是。”
说完，她向二人行了一礼，便要带着李嬷嬷转身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便被暴怒的顾凌知派人拦下。
顾凌知眼里粹着火，看着顾清言的目光仿若能将她生吞活剥。
“你是怎么与长辈说话的无甚教养的东西！”
“儿子确实是没有人教养，真是罪过。”
顾清言朝他拱手，语气平淡，脸上带笑。
顾凌知气的浑身颤抖。
他挥了挥手，玄色衣摆划开傍晚的风雪，发出呼啸之声。
“来人……”
“父亲。”
顾清言打断他的说话，抬眸间，琉璃眼眸清冷若如当下风雪。
无端端的让人生了退却的心思。
她淡淡开口，毫无血色的薄唇启启合合，整个人带着一种冷清病态的俊美。
“母亲没有跟您说过，明日午时辰王殿下与我有约吗”
顾凌知微微一惊，还未收敛的凌厉目光直直朝杨氏望去。
杨氏慌乱的摇头否决。
“清言怎可说出这话你分明什么也不曾说过。”
顾凌知脸色微沉。
那方顾清言只觉得眼前微微发黑。
她闭着眼睛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不耐的想要快点结束了这件事情。
然而即使再为不耐，她的声音仍是温和轻缓。
“母亲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儿子所言是应当的。不过儿子现下累的紧，为免明日因病失约，儿子现下还是回去的好。”
说着，顾清言又朝两人弯腰行了一礼。
“儿子先行告退。”
顾清言走的很果决，这次并没有人阻拦。
慢着步子走在路上，顾清言一边回忆着现下所处时间将要发生的事，一边琢磨着刚才灵光一闪找出的，与辰王有约的借口。
然而现下这个时间点，她与辰王并不相识。
顾清言皱了皱眉。
上辈子在她位极权臣之后她才知晓，自己的父亲是隐藏多年的明王党。
当今圣上一直未立太子，而皇子之中，最有夺位能力的，便为明王与辰王。
她了解自己这个冰冷无情的父亲。
但凡让他相信自己与辰王交好，那这位为了明王而暗地里做了不少肮脏之事的好父亲定会想法子利用她。
只是……
顾清言抬手揉了揉额角，她觉得头痛的十分厉害。
现下她不过是个刚回长安不过一月的末位举人，身无功名，不常出府，若明日午时未能与辰王交好，恐怕自己那位好父亲便会起了疑心。
上一世她直至死前才得以扳倒这位老奸巨猾的狐狸，也因为此事，她折损太多羽翼，最后被人识破身份，凄惨死去……
顾清言微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历色。
这一世重来，她不会再那般狼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