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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转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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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年就这样相安而过,成为平戎营新领袖的牡丹,并没有受到太多责难,白家似乎对外将白思秋称为白家新的继承人,如今白思秋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而知道这件事的白家,已然被平戎营彻底灭门。
所以牡丹的往事,除了平戎营,再没人知道。
与去年不同,今天的雪,下的格外的早,牡丹立在韩欣家的院子里。
韩欣家的院子很小,没有白家那样复杂的布局,只有一间院子、两间厢房和一个装杂物的仓库,自从韩永寿去世之后,韩永寿的屋子就空了出来,再加上韩永寿不喜欢府邸和佣人,所以使得韩欣也对佣人的概念也基本为零。
牡丹撑着伞,仰头看着飘扬的雪花,她从未亲身触摸过雪的感觉,站在院子里,手里的伞微微倾斜,雪花擦着伞边落在她摊开的手心上,可在落下的一瞬间,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再次接了一片,趁着还没消失,她紧紧扣住手掌,可这次她依然没能留住。
“不见了。”
她一个人小声嘀咕着。
“什么不见了?”
刚好赶上韩欣从平戎营练兵回来,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在外面接雪的牡丹。
“这个。”
她指了指天上的雪,然后又接下一片,雪花再次从她手心消失不见。
“这个是雪,接不到的。”韩欣回答道。
“为什么?”
面对牡丹的提问,韩欣没有急着作出回答,他掸了掸衣服上的薄薄的一层雪。
这一年来,牡丹一直就住在韩欣家里,虽然牡丹并没有多大变化,她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但至少,她已经学会慢慢从房间出来。
“因为这些东西只是天冷凝结下来的冰碴,你身体太烫了,所以碰到你身体的那一刻就融化了。”
“哦。”
牡丹有些失望,她似乎并不满意于韩欣给她的回答,她抬起头,看着韩欣继续掸着身上的雪,她前进一步,将淡黄色的油纸伞,盖在韩欣头上。
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却还是让韩欣的头顶着伞面,伞瞬间变得倾斜。
“嗯?”
韩欣发出疑问,他稍稍倾下身子,看着仰面自己的牡丹,正费力的用双手撑着那把伞。
“你这样会害死更多的雪花的,这样我们明年就没办法看见他们了。”牡丹说道。
韩欣刻板的脸,明显有一声不由自主的声音从他嘴里发了出来,那是一种淡淡的,从紧闭的双唇之间渗出去的声音,就好像在刻意忍着笑。
“你是在笑我吗?”
牡丹歪着头,她无比擅长从韩欣那死板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韩欣回答道,他忽然半跪在在牡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伞,“如果这就是牡丹大人的命令的话,那韩欣没有取笑的资格。”
韩欣一只手架在胸前,另一只撑着那只伞,伞面刚好高过牡丹的头,两人完全被包裹在了在伞面之下,今天没有起风,没有一片雪落在两个人身上,而是刚好铺满了油纸伞的伞面,白色的一层很快就积满了整张纸伞。
“我不是说了,我不喜欢牡丹大人这个名字。”
“但我们还约定了什么,牡丹大人还记得吗?”
“记得。”牡丹点点头,“我们可以直呼对方的名字,不过只有在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在其他人面前,你要叫我牡丹大人,而我要叫你夜枭。”
“所以?”
牡丹用手指点上韩欣的额头,指甲在韩欣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半月牙。
“你违约了。”
“作为惩罚。”韩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这两个红豆饼就都是我的了。”
他站了起来,提起手里的两个纸包,牡丹呆呆的望着韩欣手里的两块红豆饼,她将手指放进自己嘴里。
“夜枭。”
“什么?”
“牡丹也违约了,没有在两个人的时候叫你的名字,所以红豆饼牡丹也有份。”
牡丹在韩欣面前摊开手掌,但韩欣并没有将红豆饼交给牡丹。
“不行,这个要等到吃完饭之后才能吃。”韩欣说道,牡丹缩回自己的手,“进屋去吧,雪开始变得有些大了。”
韩欣说道,牡丹点了点头,她抓着韩欣提着红豆饼的那只手,跟着韩欣进了屋子,韩欣站在门口,抖了抖伞上的积雪。
因为没有负责做饭的佣人,所以从生火到做饭一直以来都是韩欣一个人在做。
“今年的雪,下的可真够大。”韩欣在外屋生火,在屋内的牡丹听见了韩欣的话。
牡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在白家,雪向来是积不起来的,除了那颗光秃秃的老槐树,就再也没了下雪的样子,白家的那片空地,永远都容不得侵犯。
她跪在椅子上,趴着窗框,看着外面逐渐飘起来的鹅毛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很厚的一层,整个院子都铺满了白色,软绵绵的就像是盖上一张毯子。
不过很快,这一尘不染的白色毯子,被人踩出一连串的脚印,牡丹嘟着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男人,他手里提着葫芦,也看见了趴在窗边的牡丹,他举起手里的葫芦,对着牡丹咧着嘴笑了笑。
这个男人就是之前在白家,那个拦住韩欣的男人,他叫柏银,也是和韩欣从小长起来的兄弟,两个人一起加入平戎营,一转眼也有十多年的光景。
“呦,牡丹!”
大大咧咧的柏银从不像韩欣和其他人一样对牡丹使用尊称,他觉得对牡丹这样的小娃娃使用尊称实在是太奇怪了。
“怎么了,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拿起腰间的葫芦,拔开了上面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味从里面散发出来,弄得牡丹一阵咳嗽。
“咳咳咳。”
这时韩欣出现在牡丹身后,他瞪着窗外的柏银。
“呦,阿枭。”
还没等他说完,韩欣突然重重关上窗户,靠在窗边的柏银向后退了一下,差点摔倒,随后便是一声插门的声音。
“阿枭?阿枭!我错了,赶紧开门啊,外面好冷!”
无论柏银如何敲门,韩欣都像是没有听见般,将菜端上桌子,牡丹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直到韩欣将菜上齐,他才慢慢靠近门板,将门栓抽开。
柏银坐在台阶上,抱着身体瑟瑟发抖,背对着韩欣,在韩欣拉开门栓之后,他足足反应了几秒,才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韩欣。
“阿枭,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
柏银坐在牡丹和韩欣中间,他将重重的铠甲丢在门边,穿着铠甲完全看不出他的身材,快要接近两米的身高,壮实的身体却因为身高的关系而不显得臃肿肥胖,尽管有着这样的身体,却是个娃娃脸,总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协调感。
柏银看着牡丹和韩欣面前热气腾腾的饭,却唯独少了自己的。
“阿枭,我的饭呢?”
“自己去盛,这么大的男人一碗饭不会自己盛?”
韩欣白了他一眼,柏银只好委屈的重新找一只空碗,添一碗饭,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将葫芦摆在桌子上。
“差点忘了,这可是我连哄带骗最后才从管饭的老王头那里得来的,这可是连他自己都不舍得喝的东西,据说喝的时候一定要兑水,不然可是会醉死人的。”
柏银笑着,再次打开了葫芦的盖子,牡丹闻到味道之后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
“你要是再把那玩意打开你就出去用雪配着酒喝。”
“别啊,”吓得柏银赶紧重新盖上盖子,“阿枭你说你这么宠牡丹干嘛,作为我们平戎营的领袖,酒这种东西当然要从小开始练。”
接着就听见韩欣手中的碗重重的落在桌子上的声音。
“哎呀!”牡丹发出叫声。
不只是柏银,就连牡丹都被韩欣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柏银也自然不敢再言语。
“不喝就不喝,发这么大脾气干嘛,大不了我晚上带回军营自己喝。”柏银赌气似的嘟着嘴自言自语。
“人可以走,酒留下。”
听见韩欣这样说,柏银又瞬间变回一张笑脸。
“我就知道,你这个酒鬼怎么舍得放下这么好的酒,过几天等我偷着出来,我们两个再喝,你可得给我准备点好肉,别耽误了这酒。”
韩欣没说话,虽然还是一副刻板的样子,但在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柏银怎么可能不懂韩欣的心思。
吃过饭之后,韩欣去洗碗,牡丹就回到屋子,打开了刚刚韩岚关下的窗户,她看向刚刚柏银踩出来的那串脚印,此刻已经变得无影无踪。
“干嘛呢?”
无所事事的柏银站在牡丹身后,牡丹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继续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茫茫的一片。
“这样的场面,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喽,”他站在牡丹身边,看着窗外,“前几年我和韩欣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地上哪里会有这么白的雪,全都是脚印和车轮碾出来的黑泥。”
“你们有时候也要去打仗吗?”牡丹问道。
“不是有时候,是经常,我们平戎营就是在战火中创立起来的队伍,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总之这次休息,可以称得上是来之不易了。”
柏银的表情有些不快,但他并没和牡丹说所谓的其他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动了动身子,腰间的铃铛就这样响了起来,那是一只已经生锈的铃铛,很难再发出声音,牡丹就这样注视着他腰间那个奇怪的铃铛。
柏银也注意到了牡丹的样子,他晃了晃那个铃铛。
“平时可是很难听见这个小东西响起来的声音,看来这一阵子,估计要有好事发生喽。”
“你为什么要挂着铃铛?”牡丹问道。
柏银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有些伤感,但牡丹并不能理解这些感情,他慢慢解开绳子,将铃铛从腰间取了下来,在手里摇了摇,可依旧没能发出声音。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娘’?”
牡丹听见这个字,不禁问道,韩欣点点头。
“嗯,那是在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家里穷,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娘就把牛脖子上的铃铛拆了,给我做了一个护身符,结果我没能死在战场上,我娘就先我一步走了。”
柏银的眼圈变得有些微红,但他并没有哭,这么多年,柏银对娘的眼泪已经哭完了,剩下的眼泪还得留着分给其他人,男人的眼泪可是很珍贵的。
“柏银。”
“嗯?”
“‘娘’,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提到她的时候你就想哭,难道‘娘’是个会让人变的伤心的东西吗?”
柏银勉强笑了一声。
“不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只是因为不在了,所以才伤心,就像是你最亲近的人突然不在了。”
“我没有亲近的人。”牡丹回答道。
“怎么说呢。”柏银看了一眼在外屋的韩欣,“或许你很快就会有了。”
柏银重新将铃铛挂在腰间,牡丹不再看外面的雪,而是看着柏银的铃铛,黄色的铃铛,个头很大,不过挂在柏银这样的大个子身上就显的稍有逊色,里面的黄色小球已经完全锈住,卡在里面一动不动。
“如果和韩欣提‘娘’的话,他是不是也会哭呢?”牡丹问道。
“那家伙的娘可是还活的好好的呢,虽然不是亲的就是了。”
柏银还没说完,韩欣就已然洗好东西,走进屋子。
“你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韩欣看着柏银,“该回去了吧。”
“好容易从军队逃出来找你,你就这样不欢迎我,我走还不行吗,到时候可别后悔。”柏银不满的说着,穿上韩欣递过来的盔甲,“可别一个人偷着喝酒,酒要是少了我可要拿你是问的。”
柏银走后,韩欣站在牡丹面前。
“那家伙平时口无遮拦的,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牡丹摇摇头,韩欣从身后拿出红豆饼。
“说好的,一人一个。”
他将其中一块饼递给牡丹,牡丹手里捧着那个饼,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韩欣手上的,她伸出手对着韩欣,韩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将手里的饼也给了她。
却见牡丹将刚刚自己手里的那块饼重新交回到韩欣手上。
“这是做什么?”
“这个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