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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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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禹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很是烦躁地来回踱步,平常笑眯眯的脸庞眼下满是阴霾。
老实说,他不算个好人,做这行,也却没有什么正邪的说法,都是各个世界里打滚的人,哪有那个闲情逸致还去遵守某个国度的法律法规。
不过他相比其他人,其实算是混得还不错,这个不错,不仅因为他自己天资还行,性格也不差,觉悟也还够,更因为他还有个好爹。
——就是太好了!
这时候周禹就忍不住想骂出口,坑儿子啊!但也不行,好歹是他爹,何况也确确实实是为了他考虑,哪能不识好歹呢。
但,他就是心里过不去。
要放在是别的时候,这事放在别人身上,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别说去管了!
不过这一次,出事的却是他认识的一个人,而且最要紧的,这事还是因为他!
是他犯了错,是他搞丢了人,是他!是他!是他!他都做好被罚的准备了,干苦力干个几十上百年也认了,结果,他爹来这一出!
“我靠你个xxx!”
想起那个虽然和自己关系一般,也就是见面聊两句的点头之交,长相只算周正,家里父母都在,最近正在谈对象,可以说挺普通一个人,现在却是这个下场,以后还可能更糟,周禹只觉得脸上都要烧起来,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眉头都打起了结,拧成一团,最后长叹一口气,罢了!好歹那也是他老乡!虽然只是普通交情,但认识的人,就是不一样,何况还是为了他才会变成这样。
既然下定了决心,周禹就蹭得一下立起来,披上件牛仔外套,兜里踹上自己的表就往外跑,也不管这么穿是不是和这个小基地的画风不和。
三两步就跑到足够距离,避开老爹的耳目,戴上表,周禹按照之前记下的坐标稍微调试了一下,下一刹,就来到一处小径,十分幽静清冷,而十几步外就是一栋简陋的小阁楼。
真到了这儿,周禹反而踟蹰起来,就像做贼心虚的人不敢见到正主一样,虽然不是他想要搞的事儿,但他也是实打实的受益者,总归心里不安呐。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
四、
小阁楼二楼,花满楼已经把窗户关上了,此时静静坐在床边。
沉溺于眼前纯粹的黑色里,空气中流动着无声静谧,一些漫无目的思绪就如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悄然浮现又倏忽消失,便如于独自一人的世界里观赏着无人可见的歌舞剧,精彩与乏味都只由他一人品味,无可评说也无所谓掌声。
偶尔外界传来一些细琐的声音,吸引他宛若浓黑深海里被一丝光源引诱的鱼而偏过头去,然而本该随之转换的视角却依然是从未改变的黑暗,使他在思绪的空白之后,一次又一次被反反复复地提醒——他,再也不能,或许是从未,看见。
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不在意周围事物,永远沉溺于一人世界之中,不愿走出也无法走出,囚困在小小监牢里宛若泥塑木雕,活着却更似行尸走肉,说真的世界上这么多瞎子,为什么……为什么都能这么乐观呢,为什么他们能坚持、能克服、能再一次启程?
迷茫,对自我的怀疑,更重要的是,来自外界的冷漠和无视。也许,有着家人和朋友,有着医生给予的信心和鼓励,哪怕是黑暗再如何深邃冰冷,温暖的怀抱能融化寒冰,而忧心关切的话语可穿透一切浓雾化作阳光雨露,洒在最苍白的心底,滋生力量。
可是,这里,不知是什么地方也不知是什么人的这里,他一醒来就身处之地,却从未给他哪怕丝毫归属感。
诚然,那些人并未虐待他,甚至对他很周到。但,没有刻意伤害不代表没有带来伤害,周到也不意味着真心关切。他只从他们的态度里读出“公事公办”四个字,还有,是无穷无尽的冷漠与无视。
没有任何一个人把他当做真真正正有需求会哭会笑的人,哪怕是骗他呢,对他安慰一句,对他笑一笑,没有,一个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将要渴死的人只求一滴甘露都可瞑目啊……
我是谁?我的家人呢?我有家人吗?你们又是谁?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还有,为什么……我记不清了呢。
这些问题,他本该问的。但他没有。是什么哽住了他的喉咙,使他沉默寡言,使他彷徨却不敢寻求依靠,使他谨小慎微,使他固步自囚,使他心如燃烬,渐冷余温下逐渐裸露出苍白之色。
也许总有一日,他会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麻木不仁,活成一具尸体。
一丝轻微的响动,从阁楼大门的方向传来。
这很不寻常,花满楼却已厌倦。又是谁呢?送来饮食,还是告知他这些日子要学习什么?那些不知何用的园艺、四书五经、三朝春秋历史?或者又是谁,要告诉他该如何微笑?
踩着楼梯的嘎吱声,门扉被推开的声音……一丝风,从外灌入,掀起窗边少年的发丝和衣角。
一身朴素青衣,无丝毫纹饰,长发披散着,面容苍白,垂着的头就随声音抬起,露出空洞虚无的双眼。
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面上却无丝毫少年的活力生机,只有一种深深苍白,寂然如死,宛若华美的树凋零了枝叶,只余空空的躯干维持原状,光秃秃纪念着过往的繁华。
周禹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茫然……怎么会,变成这样?甚至迟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周禹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你……”
他是真的不确定起来,这个08号小基地是专门负责中级架空古代位面的,在这里的大多是流动人员,只是为了任务短暂停留,除此以外还有维持基地基本运转的长期职工,还有一些在这里养老的人,一般都是任务失败失去了工作证不得不困守在这里,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身体一步步虚弱最终死亡。
眼前的人和自己记忆中实在相差太远,虽然清楚肯定会有变化,但是感觉完全不是一个人,短短三个月就变成另一个人也太夸张了……吧?
周禹很心虚,更多的是不确定,于是他假装尴尬地一笑,略带歉然:“抱歉,我可能走错了,那个……我是来找人的。”
青衣少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阁楼里一时很安静,周禹有些不自在。
他只好哈哈干笑了两下:“那个,请问你知道最近这里有来一个人吗?嗯,应该是个病人,还有……”
周禹绞尽脑汁,才发现自己对那家伙现在的情况着实了解不多,他如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都完全不知。
“对了!”周禹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兴奋,“那家伙应该是最近三个月内搬进来的,坐标就在这附近方圆三里……性格比较腼腆?熟悉了,遇到感兴趣的话题就会话比较多……”
花满楼不是不想回答,只是眼前这人的话,他实不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