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英雄 这就是你所 ...
-
1.
2005年，纽约市布鲁克林区。
今晚的纽约似乎特别宁静。
“嘿，亚尔文，等等下班去喝一杯？”一个高大且壮硕的男子微笑着走过，拍了拍坐在办公桌前凝神看报纸的金发男人说道。
“不了，我得回家，尼尔等着我呢……”被称作亚尔文的金发男人抬起头，也微微一笑，不过出口的却是回绝。
“唉……”壮硕男子假意叹了口气。“都不知道多久没和你喝酒了呢，你自己说说吧──”
“我还有家庭要顾的。”亚尔文轻笑。“倒是你，托马斯，一把年纪了怎么不赶快找个对象，不是说好要给我家尼尔添个玩伴的？”
托马斯大笑。“还早呢，你知道，当初连卢卡斯都说──”
语句嘎然而止，一阵急促且震耳欲聋的不断铃响打断了托马斯。
托马斯与亚尔文两人脸色都是一变。
“走了。”亚尔文倏地站起身，没有等待托马斯的响应便快步走出办公室至另一间房间中，径自至其中一个储物柜中站好，一把拉开柜门，里头的是一套保养得有如全新的消防员装备。
托马斯当然也随后跟进，一会儿，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跑了进来，而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到他们各自的储物柜前着装。
“地点在哪？”没有多久，亚尔文已经着装完毕，人也已经到了外头的消防车上，对着身旁坐在副驾驶座的托马斯问道。
“贝尔蒙特大道。”托马斯答道，一边在手中的资料版上飞快地写划着。“中餐厅起火。”
“该死。”亚尔文不自觉的咒骂了一声，餐厅火警，绝对非常麻烦……“有传出气爆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托马斯说道，消防车鸣笛声也响起，看来全员都已经上了消防车，没一会功夫便已经在路上奔驰着，赶往火场。
警示的鸣笛声在这样宁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不少沿途的住户都有些好奇地藉由窗户探头而出，但往往在还未看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消防车便已经急速驶离。
亚尔文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不同于他看似冷静的行动，其实他内心有种莫名的焦虑感，这不是他第一次出任务救火，以往他会紧张、会担忧，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心中产生一股无法言喻的焦虑，甚至以恐惧来形容也不夸张。
而就在此刻，一切彷佛都静止了。
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事物似乎都放慢了速度，本来急促的鸣笛声在他耳中变成了一种异常诡异的声响，身旁托马斯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头正非常缓慢的向右转动，而托马斯即将望去的那个地方，是已经窜高了的一团黑烟，但在这时候的亚尔文眼中，那些不详的黑烟也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在上升、飘动着，然后逐渐静止。
世界彷佛凝结了一般，亚尔文没有贸然的松开方向盘，他知道他此刻的情绪不太对，或许是他的错觉……
但不对。
真的不对劲，不是错觉。
所有事物是真的静止了。
“卢？”
亚尔文试探性地喊了声，在他记忆中能够做到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下一秒，在几乎已经静止的消防车前，出现了一个披散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年轻人，赤红色的双眼直直地望着车内的亚尔文。
“果然是你……”亚尔文喃喃的说道，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人缓步走向车窗旁，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见你。”那人简短的回答。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默，亚尔文微微闭上眼，似是在思考着，然后，突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睁开眼，猛的左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那人。
“你说过不会再跟我们见面的。”他吐出一句，手依旧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我是这么说过，没错。”
“那么……你还来这儿做什么？”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丢出了个问题。“假设有人要你放弃这次任务，你愿意吗？”
这问句，令亚尔文更加证实了内心的猜测，不过他没有说破，反而轻笑出声。“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那人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震，然后，缓缓的摇头。
亚尔文再次露出笑容。“所以你这问题是白问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么如果是我希望你别──”
“哦，卢西恩，别说了。”亚尔文转回头，直视前方。“你不能插手人类的命运，这还是你当初亲口告诉我的。”
那人没有说话，双唇紧闭着。
“我现在只想问你个问题。”亚尔文接着说道。
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但亚尔文似乎也没有想得到那人同意的意思，自顾自的发问了。“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那人仍然没有说话。
亚尔文释怀地笑了。“你真的是──”他转回头，然后发现到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接着时间又瞬间变回原本的行进速度，幸亏亚尔文从头到尾都没有将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脚也一直牢牢踩着油门，才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老天啊，就是那里！”一旁的托马斯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发出了一声惊呼，看着他方才时间静止前便想转头望去的方向。
“我们应该再一分钟就会到了。”亚尔文说道。“准备好。”边说着，脚上的油门再度加重……
没错，准备好。
他也得准备好。
毕竟，他会死……
以他对卢西恩的了解来说，既然说不见面了就是不可能会再见面了，唯一会让他破例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的寿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说来讽刺，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方才那种莫名的慌张情绪反而消失了，是因为已经被告知了吗？或者是见到卢西恩反而令他不自觉的安心？
……或许吧。
毕竟卢西恩总是能够令他安心，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即使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没能陪着尼尔长大，会没办法实现当初他许给霍普的承诺，甚至连尼尔的生日也没办法陪着他过……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得负起他的责任，要知道火场中的危险向来不可预知，如果他真的躲得远远的，他无法想象他的队员们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是的，他会继续执行任务。
“不过你果然是会难过的吧？”不自觉地轻声脱口而出。
“什么？”托马斯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亚尔文甩甩头。“没事，你可以准备下车了。”说着，一个急煞将车子火速的停住，前方不远处建筑物燃着熊熊的火焰，道路上零零星星地站着一群幸运地从餐厅里逃出来的人，而他们完全忘了逃命，目瞪口呆的看着火势汹涌的建筑物，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麻烦没有受伤的照顾一下受伤的。”亚尔文下了车，第一句话便喊道。民众才回过神来，慌张地将一些跪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的伤者扶至一旁。“救护车马上就到。”
“约翰，快！水柱！”
“托马斯，你能先帮忙疏散民众吗？”
“还有多少人困在里面？”
“用餐民众第一时间已经从餐厅内撤离，员工们也几乎都从后门逃出了──”
“你说几乎──”
突然间，一个人冲至亚尔文面前，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喊道。“拜托救救我们！老板还在里面！”
“你们老板……？”
亚尔文向前望去，发现在方才伙伴们的努力下，建筑物的火势已经稍微控制住，尽管还是有向上窜升的恐怖浓烟，但许多地方的火已经被扑灭了，至此，他也没有犹豫，一个跨步便向前疾行。
“亚尔文，你疯了吗？”托马斯第一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挡在亚尔文面前。“火势还没有完全控制住……”
“所以才需要你们在外头继续灭火，不是吗？”亚尔文说着，推开了托马斯，继续向前进。
他当然知道危险……没人比他更清楚不过了，但他不可能在明知道有人被困住的时候还待在外头，什么也不做。
砰！
没再理会伙伴们的阻拦，亚尔文一脚踹开了餐厅后门。
本以为会看见熊熊火焰充斥着整个空间，但诡异的是，厨房这儿反而没有任何火焰，看起来甚至像是火势还未延伸到这儿一样，难道起火点不是在这儿吗？
但，怎么会？
一般餐厅失火不都是从厨房引起的吗？
但还不待亚尔文仔细思考，在这个时候，他再次看见了卢西恩。
“你还有机会回头。”卢西恩淡淡地说道。
“而你也知道我不会。”亚尔文感到有些烦躁，尽管目前这里还没有着火，但他知道通往前头的那扇门后的火势有多凶猛，连带着将整个厨房空间的气温都提升到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度。而在这种危急时刻，卢西恩竟然还跑到这儿来烦他。“难道你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很忙──”
“你会死的。”
亚尔文连停顿一下都没有。“我知道，否则你也不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亚尔文的反应显然令卢西恩很是吃惊。“你知道？”他微张开嘴。“那你还──”
“这就是你所谓命运的有趣之处，不是吗？”亚尔文说道，站在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那扇门前，深吸口气。“无论你给我几次机会，无论你给我多少选择，我仍然会决定救人。”
“你可以做个不同的决定。”
“然后让里头那人自生自灭活活被烧死？”亚尔文终于赶到愠怒，音量也提升了不少。“我以为你应该要做到一视同仁──”
卢西恩沉默了。
亚尔文没有在理会后者，事实上，他也没有那个闲时间在这儿和他闲聊，下一秒，他踢开了那扇门。
约莫五分钟之后，近乎失去意识的亚尔文连他是怎么硬撑着走出火场的都不知道，他将他的防护面罩给了他要救的餐厅老板，两人互相搀扶着逃出餐厅，确认救护人员已经开始给餐厅老板急救后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在伙伴们的惊呼声中瘫倒在地上。
而脑中突然间浮现了的卢西恩的嗓音，似乎是他还有意识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的……我的确会难过。”
匡当！
一个不小心的举动造成了本来洗好擦干摆放在一旁的成堆碗盘全数摔在了地上，发出响亮的碎裂声，也令霍普希尔顿倏地愣在原地。
“哇──”
哦不。
霍普在心中默默的哀号了一声，也没时间搭理地上碎成一片的陶瓷碎片了，连忙赶往客厅。“怎么了啊，尼尔？你怎么哭了？”边说着，边弯身抱起了坐在沙发上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的小男孩。“我以为你是个大男孩了，怎么突然哭了呢？”
“呜呜……妈妈──”小尼尔依旧呜咽着，用力的抱紧了他的妈妈，这举动反而令霍普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她认知中，尼尔一直是个成熟且异常聪明的孩子，尽管他才五岁，却已经看得懂很大数量的书籍，在同龄孩子都在玩着娃娃或者操控模型汽车的时候，尼尔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书本上，也几乎不吵不闹，亚尔文曾经试过无数方法去逗弄尼尔，但无论他怎么试，尼尔从来不哭。
霍普不相信仅仅只因为碗盘摔碎了的声响就能够把尼尔惊吓得哭成这样子。
“尼尔乖，告诉妈妈你怎么了呢？”霍普摸摸尼尔的头，柔声的说。“有谁欺负你了吗？”
“妈妈──”尼尔眨着圆滚滚的湛蓝色双眼，眼眶中的泪水仍在打转着彷佛随时会落下。“叔叔欺负爸爸。”他委屈地说道。
而这句话瞬间令霍普惊讶的僵住身子。
亚尔文没有兄弟，自己当然也没有。
而亚尔文那一票救火弟兄们，尼尔都是直接称呼他们名字的。
从以前到现在，从尼尔学会说话开始，他口中的叔叔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谁？”她吐出一句，暗自希冀着从尼尔口中听到另外的答案。“哪个叔叔？”
但不。
“卢卡斯欺负爸爸。”
霍普浑身僵硬。
照理说尼尔不应该记得的才对……
那人离开前分明就清楚的表示过，他会从此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而事隔这么长时间了，以一个孩子的记忆来说，尼尔应该早忘记了才对。
况且……
“尼尔乖，你告诉妈妈，你怎么知道叔叔在欺负爸爸？”霍普试图冷静地问道，即使方才尼尔的那句话令她内心极度的不安。“谁告诉你的？”
尼尔稍微止住了哭泣，微歪着头，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我就是知道。”
“怎么──”
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地想起，打断了霍普的话，她感到困惑极了，轻轻的将自家儿子放下后才缓缓的走至电话旁，将话筒拿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希尔顿家──”
而随着话筒中传来了声音，霍普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无法给出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