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归人》冬人RERO

6、青唐遇 六

　　那之后，梁丘圣祖大抵是被容尔昭气到了，之后几日闭门谁都不见。卓尔岭的气氛一时压抑到了谷底，闲来无事都没人敢喘大气。就连平日里最爱调戏女仙子的曲终人行为举止都收敛许多，从正大光明地凑过去唧唧歪歪再拉拉扯扯，变成了小声潜匿到人家寝室唧唧歪歪再拉拉扯扯。

　　不过好在梁丘圣祖的喜怒无常并不是只有坏处，没过的了几日，他就走出星宿殿，绷着脸又唤了容尔昭去下棋并传道。至此，众人难过的时日终于画下了句点。

　　同时项未烨再次感叹了自己体格的异常强壮，在圣湖受了那等折腾居然都没有生疾，连咳嗽都没有一声。

　　“南方的金沙镇近日聚集妖气迟迟不散，你们去除尽了再回来。”

　　符还没制好，他们几个就又被赶下山了。

　　虽然他们近几月时常被赶去四处降妖除鬼的，但是这次是梁丘圣祖亲自对他们下的命令，神情又是一副达不到目的就再也别回来了的样子，所以众人紧张又担忧地在乾坤袋里塞满了东西，才在三霄殿前集合准备下山。

　　在路上，几个人讨论起这次的降妖之旅。

　　娄别时摇着手里未曾画扇面的折扇：“妖气迟迟不散，不是有怪力就是有妖筑巢了，必然不是能轻易处置的。”

　　曲终人笑了笑，散漫道：“有项家人你怕什么，上月阴平君凭借一人之力斩了那猫妖，众人实在佩服的很啊。”

　　那个猫妖确实是他们的阴平君斩的，跟项未烨一点关系也没有。项未烨本人表示他巴不得这次的食人妖全部白天出现，他就不需要出手施展自己拙劣的阵法去丢这个人了。

　　“好说，好说。”但是项未烨当然还是要毫不犹豫地承下这个夸奖。

　　其他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在这里的几位无人不知项家公子的古怪性子，不平易近人都算是小事，他时不时还有古怪脾气要发，着实难伺候的很。连称为知交的容尔昭有时都在避让，所以能不招惹就绝不招惹。

　　项未烨心里也很清楚他们的想法，因为难得自由，自己近日的行为确实张狂些。被穆行处用项家那位宗上压了好几次，后来还告了状。但自从项家来了份家书，好好的责骂和威胁了他一顿之后项未烨已经收敛了许多，认真扮演着阴平君，就连去催安魂符的频率都降低了许多。

　　“行处兄，你为何背着如此大的箱子？”钟声晚在再一次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后，忍不住发问。

　　穆行处淡然道：“穆家擅长的是傀儡之术，这是我的傀儡。”

　　钟声晚又奇怪问：“啊？之前未曾见过你带啊。”

　　穆行处面无表情解释：“之前都是当日往返的小邪物，大多不需我出什么力便除了。但是这次不知要在外多久，又担心会是个难处理的妖，所以才带上了。”

　　钟声晚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不忍继续问：“那你的乾坤袋是不是满了啊？那箱子看着甚重，我这里还放得下，要不然我先帮你放着如何？”

　　穆行处的五官冷硬如脱模后未磨去棱角的模型，体格是他们中最健壮的，身高近九尺，身形魁梧奇伟。双臂有力，步履稳健，就连剑都比他人用的宽几寸。纵然如此，背着一个有人高的大箱子看起来还是有些滑稽的。

　　穆行处礼貌道：“不必，多谢。”

　　“他的宝贝箱子谁也动不得。”项未烨看着钟声晚一副仿若关爱痴人的眼神，赶忙帮穆行处解围。

　　“你管的也太多了吧，再这样分心，当心那些食人妖把你拖了去。”曲终人飞了过来一脸坏笑说：“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和尚，煮着吃，蒸着吃或者生吃都好，那些邪物最喜欢了。”

　　“哼，无需你劳心。”钟声晚已经慢慢找到了在这群世家子弟中生存的守则，那就是能刚则刚，不能刚也必须要刚，总之气势上绝不能示弱。

　　虽然钟声晚作为后起之秀，领悟又颇为深刻，能胜过这里的多数人，是个可塑之才，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曲家人的厚颜。

　　曲终人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我御剑累了，你往那边些，这莲花分我一半。”

　　“你！”白色的莲花中钟声晚涨红了脸，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心里的念珠，做出了你过来就同归于尽的表情。

　　容尔昭瞥了一眼曲终人，欲张口。

　　近些时日容尔昭对于项未烨蹭过去看他画制符的行为愈发不满，虽然碍于情面没有真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但是不难看出他举手投足间的尴尬和僵硬。

　　所以当项未烨知道这个人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立马代劳，有求于人这种眼色自然要会看的。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曲氏家训第十四条，不可强人所难。”

　　曲终人听到“家训”二字立马站的笔直，苦笑说：“我说你们是真的背会了百门的家训不成？”

　　项未烨从不怀疑容尔昭真的会背百门的家训，但他是并没有这种自虐的兴趣。只是从前好奇过曲氏那种好酒又民风开放的家族，家训到底能写些什么，所以才取来阅读过，又因为记忆超群这才记得罢了。

　　项未烨轻咳一声，继续正经道：“曲氏家训第三十六条，如犯家训，罚……”

　　“哎呀，我怎么在这里，一不留神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呢？我明明是垫后的啊，我这怕不是被鬼附身了吧……”曲终人一副心神忧虑的模样，摇摇晃晃地御剑飞走。看他浮夸的演技，项未烨忍不住笑出声。

　　当然，这一走让所有子弟都了然的后退了几步，甚至十几步，就连穆行处和想道谢的钟声晚都被“好心人”拽走了。

　　项未烨对于这一幕是见怪不怪了。

　　容尔昭是祖父容沅一手带大的，他祖父重规矩的习惯他是变本加厉的学了过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绝不过分，对别人的一点小错也不能姑息。项未烨常怀疑或许容尔昭的志向就是去帮百门修改家训，再督促每个人都把自家的规矩倒背如流，或者干脆统一百门的规矩，争做众仙的好督查官。

　　至于阴平君，他虽然不甚在意别家的条框也不爱说教，但对于导德齐礼也是深信不疑的。再加之每日看谁都是欠了他五百两的表情，他们二人简直就是臭味相投，让他人看见就想避之千里。深受此害的项未烨对此也表示非常无奈。

　　项未烨望天，感叹道：“容尔昭，你真真是限制了我的交友圈啊。”

　　容尔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项未烨：“没什么。”

　　容尔昭点点头：“阴平君……”

　　“阿烨。”

　　容尔昭不语，抬头示意。

　　项未烨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金沙镇到了，感觉了一下果然是妖气极重的：“我看着不像是有怪象，十有八九是有什么妖驻此处才聚集了这等妖气，不过想来也是奇怪，这里离苍梧地界不远了，钟家难道放着这个妖镇不管吗？”

　　容尔昭淡淡道：“除了附属仙门，一般选址不会与五大家族贴近。钟家独修一派，少有附族，这种地方反而易有妖鬼横行。”

　　项未烨了然：“哦，原来如此。”

　　长安项氏豪门贵派，降妖又是现世主流之一所以附属门派极多，项未烨自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这么看来这地方是钟家顾不上，又没有其他仙门驻守的地方，反倒是成全了那些邪物。

　　项未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提议：“夜色已深，我们不若先在不远处的金阳镇落脚吧，切莫打草惊蛇了。”

　　“嗯。”

　　项未烨自然没指望着容尔昭能不顾形象和其他人隔空喊话了，所以想着自己说一声，谁料后面的人一看他回头忍不住再往后飞了几寸。

　　“……”

　　项未烨扶额道：“直接带过去吧。”

　　容尔昭头也不回，一副早知道的表情。

　　感情这人是早都习惯了这种待遇……

　　一行人趁着夜色落在了金阳镇，找了间还未曾打烊的客栈住了进去。

　　一进门曲终人就要了酒，虽然容尔昭皱了眉，但是项未烨这次没能解得了他“老人家”的愁。因为要说曲氏的第一大本命是乐，第二大就绝对是酒了，所以世人都爱用“醉酒笙歌”四字形容曲家人，自然也不会禁到家训上去。这么想来，如果容尔昭的志向当真是规整百门家训，曲氏绝对是第一个拦路虎。

　　妖不似鬼那么讲究日阳夜阴，他们晚上也是要休息的，再加上他们一行人赶路累了，所以众人纷纷散了回去补眠，这也是项未烨提议先住这边的原因。

　　后来几天白日里捉妖的详细行程项未烨自然不知道，只是听穆行处说了几句，除去了一些小妖，但是一直未见这地方的小妖王。

　　项未烨觉得穆行处其实也挺惨的，平时就塑造着一种夜行日息、阴沉又不好打交道的怪物形象。最近更甚，为了降妖背着个棺材似的大木箱四处跑不说，还因为晚上要看守清醒的项未烨而不能休息，脸上的黑眼圈都重了好几度。

　　做个好的监视人当真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