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觅觅》夏青三

4、风箫声动

　　席青玉又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回到泉州。
　　那年她当了插班生就读泉州一中，青玉性格开朗，长得又出奇的令人舒服，入学第一天便与同班同学相处甚好。
　　班主任把她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若有所思，心中一目了然，看了看那个座位上的同学，是个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额上的刘海长长的有些许遮住眼睛。
　　青玉看向老师，摆了摆手说：“谢谢老师，我眼睛很不错的。”便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眼镜男叹了口气，如果那个女生坐了自己的位置，那他是不是要和那个恐怖大佬当同桌了？
　　班主任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让同学们将语文书拿出来翻到第七十二页，看着青玉的方向，“青玉没有书就先和同桌看一下，下课后到我办公室领书。”
　　青玉点了点头，随后看着她的新同桌，不过，他好像睡着了，席青玉在旁边小声喊了几声“同学”，见对方毫无反应，用手点了点他的手肘，对方动了动，却未有大幅度的动作，只微微发出青玉刚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课桌。”
　　“嗯？”青玉疑问，头脑快速分析，看……桌？课桌！
　　想通后，青玉便将头伸向对方的课桌前，低下去找书，忙碌一番，将语文书拿出，顺便将被她弄乱的课桌整理工整，小声说了句“谢谢”。
　　书可以说是十成新了，青玉想到，她的同桌一定没有翻开过这本书，但在第一页上写有“青山”两个字，看来这是他的名字，青山。
　　下课后席青玉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领书，同去的还有交作业的语文课代表，叶然。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青玉一路思考自己的怪同桌，表情丰富多彩，被身旁的叶然尽收眼底，忍不住说：“席青玉，你表情好丰富。”
　　青玉一惊，连忙恢复高冷的形象，忍了又忍，却还是问了叶然，“你知道我同桌吗？”
　　叶然一目了然的样子，“席青玉，你该不会第一天就被他的美色吸引了吧？”
　　青玉满脸困惑，口中小声低喃，“我还没有见到他的样子呢！”
　　进办公室，一人交作业一人领书，离开时班主任对青玉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一路上，叶然给青玉科普了关于青山大佬的禁忌：
　　1.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睡觉。
　　2.他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
　　3.他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
　　“所以，即使他帅的惊天地泣鬼神，也没有人给他写情书表白过，他那种冷漠的人，最容易伤害到别人。”顿了顿，叶然看向青玉，“和他做同桌真是扼杀你这个十万个为什么了。”
　　青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教室，青玉抱着书轻轻放在桌上，她对她这一行为微微一愣，脑海回想起叶然刚刚说的话：“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睡觉。”
　　她果真是个好同桌。
　　不过就在一节课前，她既打扰了他睡觉，还与他身体接触，甚至和他讲话，难道都是人云亦云？
　　青玉坐在座位上，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青山的后脑勺。
　　“看傻了？”
　　青玉被吓了一跳，平时伶牙俐齿的她也变得结巴，“谁……谁看你！”你装睡，骗子。
　　青山用胳膊微微将身体撑起，宽松的校服划落，青玉需要抬头看他，这才看清叶然所说的美色是何等级别，她的脑海悠悠飘过四个字“人间尤物”，不过她不知道这样形容恰不恰当。
　　青山见对面的女孩又发神，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窗户。”
　　青玉听后不自觉的看向青山背后的窗户，才发现这窗户可真是披了镜子身体的窗户。
　　她低下头想起自己的花痴行为情不自禁的笑了。
　　青山后来想，也许就是这一笑，让青山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席青玉，他看着阳光下青玉浓密的睫毛像跳舞的精灵，一闪一烁，迟迟才将头转回去继续睡觉。
　　他可真美，青玉想到。
　　人间尤物。
　　“啊哈哈哈……人间尤物。”
　　假装趴在桌上装作睡觉的青山听着旁边传来女孩特有的笑声，他感受的出她在强忍，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女孩口中的“人间尤物”。
　　他一愣，不知道这个词形容的是谁，只是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一位极具东方特色的Z国美人，但他从未见过她，从生下他后，她和父亲便离了婚。
　　少年和少女各有所思。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实在扰人心烦。
　　席青玉本能的去拍醒“假睡”的青山，当某人转过脸后，青山才想起叶然的话，“没事大佬，您继续睡。”青玉表情活脱脱像个店小二，生动形象。
　　青山嘴角抽搐，别过头盯着黑板，“不睡了。”
　　青山声音不大不小，青玉刚好能听见，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这节什么课吗”
　　“English.”
　　青玉微微吃惊，低头看课桌拿出英语书。
　　伴随着“噔噔”的高跟鞋声音，青玉看着讲台，英语老师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左右的女老师，将头发盘起，气场无形的强大。
　　“Stand up and salute the teacher.”
　　“Hello teachet.”
　　“Hello studios. Sit down please. ”
　　“Think you.”
　　青玉的发音说不上标准，却令人非常舒服。
　　“Boys and girls, please turn to page 31 of your English book.”顿了顿，英语老师眼睛像发光一样，盯着窗户的方向，“青山，Please read the reading passage on page 31.”
　　英语老师的话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学注意，班上都知道青山自高一入学以来，从未见他在课堂上睁开过眼睛，但老师们对他这一恶劣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于青山的传说，像神话一样惊奇，况且他还有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
　　全班同学都小声的议论，第一排眼镜男的同桌叫沈梦梦，也是高二一班的班长，是个微胖的女生，脸微微婴儿肥却十分可爱，她非常激动的对身旁人说：“就我一个人被青山大佬的新同桌吸引了吗？”说完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嘿！你不觉得她越看越好看吗？”
　　眼镜男长长的刘海下看不出表情，也一直没有说话。
　　沈梦梦见此，默默回了句“无趣”。
　　窗户旁，青山缓缓站起身来，旁边的青玉不知为何看着他紧张得不得了，另一面却又毫无理由的相信他能行，上次青玉这么紧张还是因为看一个关于原创音乐生存类节目。
　　青山一目十行，飞速过了一遍阅读短文，随后全班想起他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嗓音。
　　“Lost time is never found again. This is something which I learned very clearly last semester. I spent so much time fooling around that my grades began to suffer. I finally realized that something had to be done. It was time for a change.
　　Now I have a new plan for using my time wisely. I have set my alarm clock ahead half an hour. This will give me a head start on the day. I have also decided to keep a log of what I do and when I do it. Looking back on what I’ve done will give me some ideas on how to reorganize my time.”
　　（时光一去不复返，这是我上学期清楚学到的教训。我浪费很多时间四处游荡，以致于我的成绩开始退步。最后我终于了解到我必须有所作为；该是痛改前非的时候了。
　　现在我有一个明智运用时间的新方法。我已将闹钟早拨半小时，这将使我这一天的作息提前开始。我也决定将我所做的一切及做这些事的时间记录下来。回顾我所做的事情会启发我如何重新安排我的时间。）
　　“Very good. Sit down please. ”
　　青山坐下后，离他最近的青玉是将他的声音听的最完整的人，别的男生变声器时声音像鸭子似的，而他说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每分每秒都让青玉想向他的靠近。
　　如此让她着迷。
　　整节英语课，席青玉都像漂浮在云端，好几次像偷看身旁的人，却又强忍自己打住。
　　下课后，叶然找了青玉一起吃午饭，身后还跟着沈梦梦，叶然笑着看了看身后的沈梦梦，将她拉到青玉面前，“沈梦梦说她想和你一起吃饭，但见你太高冷，怕你拒绝她，就让我来当这个媒婆。”
　　沈梦梦听后晃了晃脑袋，一脸羞涩的看着青玉，“青玉，我们一起吃饭。”说完，还比了个“go”的手势。
　　青玉心想，真可爱，好像捏她的脸。
　　脸上却只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好啊！”

　　泉州第五中学的食堂在全国来说都是数得上号的豪华，整栋楼虽然只有两层，想吃的却应有尽有。
　　“中午还是吃主食？”
　　“嗯，要不然下午好饿。”
　　“青玉觉得呢？”沈梦梦看向青玉。
　　“嗯，我喜欢吃青椒肉丝。”
　　“我也是我也是，终于遇见一个也喜欢吃青椒肉丝的了。”沈梦梦开心的手舞足蹈，说完还不忘给叶然一个得意的笑，“谁说本至尊宝找不到紫霞，青玉就是。”
　　叶然给了沈梦梦一个白眼，看着青玉无奈说：“她这周又刷了遍《大话西游》，你看她想像不像中毒太深？”
　　青玉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她这样真实，挺可爱的。”
　　三人排着队买饭，青玉和沈梦梦买了青椒肉丝炒饭，叶然买了一份番茄炒蛋拌饭。
　　“青玉，你老家哪的？”沈梦梦问道。
　　“重庆。”她爷爷是重庆的。
　　“这么巧，我老家也是重庆，你哪个区？”
　　“九龙坡。”
　　“哇塞！我南岸区。”
　　“好近。”
　　……
　　一旁静静听两人聊天的叶然忍不住吐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人相视一笑，青玉说：“其实我外婆是泉州人。”
　　吃完午饭，一下午没什么大事，倒是青山从中午后便在没见踪影，席青玉不知为何心总感觉失落，上什么课也没有兴趣，好不容易熬过晚自习放学，都已经九点半了。
　　叶然收拾完课桌上的课本走到青玉面前，“席青玉，你住校吗？”
　　青玉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不知什么原因，她总是对叶然莫名有种抗拒。
　　沈梦梦解完最后一道几何体走过来，刚巧听到两人的对话，“怪了，泉州五中不是说全封闭吗？”
　　沈梦梦拍了叶然的屁股，“学校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青山大佬不也没住校吗？”
　　叶然听到后短暂的沉默不语。
　　沈梦梦略过叶然，“青玉，我们这是泉州五中城东校区，虽然有路灯，但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回家有没有人来接你？”
　　青玉明白沈梦梦担心自己，她从心底开始喜欢这个女生，“谢谢梦梦，明天一早我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你面前！”
　　沈梦梦见青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俊不禁。
　　在一旁听三人聊了很久的青山大佬嘴角在听到青玉说那句“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你面前”时不置可否的向上扬，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意想不到，“我和她顺路。”
　　沈梦梦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青玉和青山，仿佛再在说“有猫腻”，露出一脸姨母笑，“那青玉就交给大佬了，明天见！”说完便牵着一直发神的叶然离开教室。
　　一下走了俩，青玉看着身旁的青山莫名有些尴尬。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知身旁的人起身，“走了。”
　　青玉的脸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许是“人间尤物”看她的眼神太深邃，她不自觉的咳嗽几声，内心低喃。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顺路。
　　她强忍着强烈的心跳，直视他有忍不住低下头，默默说了一句，“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青山假装没听见，隐藏自己的不自在，径直离开。
　　“大佬，开个玩笑啦！”她可没奢望这尊大佛会喜欢上她。

　　至于那晚青山到底有没有送席青玉回家变成了一个秘密。
　　第二天叶然和沈梦梦像约定好一样，没有青玉这件事，而青玉自己也没有要开口说什么的意思，三人便都绝口不提。
　　第一节语文课时，青玉问青山：“你找到你妈妈了吗？”
　　青山沉默几秒，“没有。”
　　“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像《名侦探柯南》一样，我帮你推理推理。”
　　“笨蛋。”
　　青玉小声呢喃，“我可是看完《名侦探柯南》的女生。”虽然是剧场版。
　　随后两人便不再讲话，而青山自那次被青玉叫起来听课后便不在睡觉，上课也算得上认真。而青玉有时候总觉得青山和她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但这只是她认为，因为他总知道自己的所念所想。
　　班主任在讲台上滔滔不绝，青玉一个人静静地发神，忽然却想到什么，然后看向青山，“其实我和爸爸……家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我七岁那年地震之前一直是在重庆爷爷家，后来妈妈才接我回北京。我跟爸爸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间都是陈阿姨带我吃住。”
　　青玉停止说话，用小眼神看了看青山，发现他正认真的看着她，听她讲话，示意她继续。
　　“后来爸爸突然说要送我回泉州读书，我便来泉州，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也有默默支持你的家人，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会不会懂？”
　　两人对视着，青山看到青玉的眼睛中仿佛有繁星，他的心狠狠的被触动，他承认，他恨那个抛弃他的母亲。
　　青玉与眼前的少年只有短短的相处，却感受的到他深深的孤独。
　　这感觉，就像在爷爷家独自想念远在天边的爸爸妈妈一样。
　　讲台上，班主任扶了下眼镜，注意到窗边的情况，咳嗽几声，“同学们认真听讲。”
　　席青玉快速拿起手中的笔，假装很认真的记着笔记。
　　“青玉同学，我在讲黑板上的内容。”
　　偶买噶，青玉瞬间抬头，摆出一个乖乖学习的模样。内心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青玉的一切举动都被青山收入眼底，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