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付一钱

31、三一章

　　项泽用钥匙开了门，清凌凌的月色把门庭照得通亮。
　　在楼下看黑着，以为都睡了。然而柳坐在阳台的窄桌前，桌上放着本书，似乎在看，又似乎在发呆。
　　项泽过去坐在柳对面，注视着他。
　　柳把手边的热水推给他。项泽喝了点。
　　“好看吗？”
　　“让人不舒服的书。”
　　浮云遮月，光线模糊，柳合上书。
　　空气静了几许，风悠悠推过，阳台周围茂盛的绿植漱漱抖擞叶子，流云掠过天际的缺月。
　　“你好像有些失眠，病情有复发危险吗？”
　　“我白天睡多了晚上才这么精神。想你回来没人应门会寂寞在这等你，你说我有病。”
　　“我错了。”
　　项泽不辩解，认了罪名。
　　而柳映着月夜的眼睛闪动着星星般的笑意，忽然带着凳子从对面挪到项泽身侧，将嘴唇贴上项泽的脸颊，轻轻搂着他，先是嘴唇而后以脸颊挨蹭着他的，头垂下去，额头抵在他肩上。
　　项泽起初对柳温存的姿态感到些许不自在，渐渐地，另一个人的体温还是让他感到温暖。
　　“为什么突然之间什么都不做了？”
　　柳甩开项泽想要摸他头的手，偏倚在与他相反一侧，把手放在书上。
　　“不为任何原因，主人公找了件事做，做着做着，他想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便为这件事寻找意义，结果没找到。于是他换了件事做，以为自己找到了意义，但最后他注视着自己的成果，发现竟不过如此。”
　　项泽静默着听完。
　　“我不想那么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就够了。”
　　“不想，怎么真正正确？”
　　“……你究竟在追求什么？”
　　“品位。”
　　项泽笑了笑，从烟盒里拿出最后一根，递到柳嘴边。
　　“我只追求你。”
　　“你这品味可不怎么样。”
　　“哈……”
　　柳将其含进嘴里，点上火，又拿开，看着它燃烧。
　　烟雾如流云般追逐偏移的月影。
　　经过短暂昏黑，天际逐渐放明了。
　　“还是戒了吧。”
　　烟被还回项泽口中，烟头红亮的火光愈渐暗淡。
　　天越来越凉，天边稀薄的霞光将泛黄的青山映得橙红，一轮无甚光芒的圆日徐徐爬上山头，如果不是清晨特有的冷清的风，其速度之慢，恍惚使人觉得它在下沉。
　　一阵晨风扑面而来，柳懒得去拿厚衣，往项泽身后藏了藏。
　　当太阳完全跳脱出山体，光芒普照，未能完全驱散寒意，终究快入秋了。
　　项泽伸手就近搂过柳，低头吻他。
　　“这次，青天白日，神志清明。”
　　他在暗讽上次同一地点自己夜里酒壮怂人胆。
　　小小挑衅不成敬意。正巧柳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项泽见他去接电话，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方正的小东西。
　　不清楚电话对面说什么，只见柳神情一分一分冷凝。
　　“怎么了？”
　　柳拿上钥匙走向门庭换鞋，项泽顺手脱下外套递过去。

　　“又死了三个，烧的面目全非。”

　　日个出的功夫，三个大活人烧的骨头都不剩，柳在案发现场找不到自己留下的标记，设备也被清了。
　　警察以反常的高效率结束了现场勘察，充斥焦味和消防车留下的大片水泊的空房子里，天蒙蒙亮，湿气不轻，柳披着项泽的外套并不觉得冷。
　　李斯走到柳身侧，是他通知的柳。柳跟他简单谈过塔林的案子，他算信得过的。
　　“证物和遗体在哪？”
　　“科警研。”
　　“这案子居然落在了警察厅管辖范围。”
　　李斯走到结着一片焦糊人体组织的窗台边：“塔林官方的验尸报告应该是被人改了。”
　　柳没听他说话，他正处于对别人也对自己的无言恼火中。
　　“上次作案还很谨慎，这次面对三个健全的退伍兵，凶手是怎么做到万无一失的？”
　　柳不胜厌烦：“不如问章杉。”
　　顺着他望向已不能称之为门的旁边的那堵墙。
　　“嗨，二位。”
　　章杉从断壁焦墙后走出，扬手打了个招呼。
　　“我果然没被信任，是不是演个苦肉计就好了呢。”
　　“为什么？”李斯问。
　　“工作嘛。”章杉秉持着良好的凶手态度解释，“我草草杀了前两个，比预想快的引来了警视厅的人，安曼那女人泄露的信息实在有限，在杀塔林时就收敛了。”
　　章杉用手势压下想说些什么的李斯。
　　“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不止柳要跟章杉摊牌，章杉也想跟柳摊牌。
　　“塔林的尿检阳性，毒品是死后被注射。我勒死的他，这点我肯定，他死时是清醒的。”章杉挂着他惯常的轻浮微笑说道。“我绞紧绳子时想拿走他兜里的勋章，明明濒死都没力气反抗，却握住了它。”
　　面对同以往一样稀松平常态度的章杉，李斯仍觉无比陌生。
　　“花子尿检阳性是像我改尸检报告一样被篡改的，差点被那女人糊弄过去了，我杀塔林时她也是清醒的。可惜她已不见踪影，那么仅剩的疑点，警局中还有另一股不属于当地黑'道也不属于警察厅的势力篡改了她的数据。”章杉问柳，“属于谁呢？”
　　“什么意思？”
　　章杉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曾通过安曼的手机反向监听，柳立时察觉，断了通路，他还是听到了些东西。
　　“你在案发现场见到我时就怀疑我，还用安曼试探我。那么沉得住气，居然挑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摊牌。”章杉故作惊奇的挑眉，“难道为了这三具焦尸？那么有人情味啊？”
　　柳不置一词。
　　李斯观望着。
　　“所以我有个猜想。”
　　说着章杉顿了下，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失望。他不怕昔日同事愤怒的质问，沉默反而是变相的羞辱。
　　“塔林这桩案子有很多人在说谎，而且是为你——柳寻也——说谎。”
　　柳睨着章杉，对李斯说：“别信他的离间计。”
　　李斯的动摇某种程度上安慰了章杉，证明他还愿意相信自己。
　　因着他这份信任，章杉感到十分抱歉。今后势必形同陌路，应该趁现在道个歉。
　　他犹豫着开口，李斯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伴随轻微的玻璃碎声，还有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李斯倒地，血从他背后蜿蜒而出，面部则停滞在一个迷茫和留意的表情。
　　章杉和柳条件反射伏下身子，柳匍匐着去按李斯的颈动脉。
　　“没气了？”
　　又是最恨人的沉默，章杉表情麻木。
　　根据章杉情态，以及下一颗子弹擦着章杉脸颊而过看，此次狙击与他无关，其目标是无差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