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殿艳骨谣》一剑吻喉

3、不周都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一个慵懒的嗓音从墙头传来，淡淡吹入姑娘的耳里，她硬生生撞入那料峭春寒里，探手裹紧了身上的衣袍，往墙头看去，只见在那房顶上躺着一身玄黑夜行袍的少年，眉目俊俏，难掩嚣张，束着高马尾悠闲坐卧在那岩瓦上，腿也斜挂着，吊儿郎当地敲着一个碗，见了她桃花眼微微一颤，含情脉脉继续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檐下的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五六，云鬓朱颜，鼻腻鹅脂，如瓷娃娃般白净的指搭着衣角上，怯生生地往上看了一眼，刚要开口就看着不远处寒光一现，随即一个人影窜出，一个黑衣少年拎着笤帚直直往屋顶上扫去，苏凰惊得急忙下手去拦：”哥。“

　　“齐子芥！”那笤帚只沾了齐偃衣角，齐偃轻飘飘地往后一退，警惕地扯了扯外裳，看着苏沂冷笑着拿笤帚对着他，举帚却好似拎着把剑：“干什么呢齐子芥，不去好好陪楚湘夫人来我苏府做什么？”

　　齐偃动了动眉梢：“夫人生宴，我闲的没事来看看你们。”

　　“来看看我们，都看到小九梁上来了。”苏沂呵了一声，提着扫帚追上去，“你还是个人吗齐子芥？整天来我妹这里唱凤求凰，只要我苏沂在一天，你就别想打我家小九的主意。”

　　“别这样哥。”齐偃嘴角噙笑，慢悠悠地道：“没准我是来看你的呢。况且五哥，我们那么多年邻居了，我们三个人从小青梅竹马。”

　　苏沂：“谁是你哥，可要点脸吧齐子芥。”

　　齐偃托腮而笑：“以后就是了呢，哥。”

　　齐子芥暴跳起拎着笤帚追着他打去：“是你妈，敢调戏我家小九，看我不打废你一条腿。”

　　苏凰叹了口气，忙跟上去：“哥你轻点打，哎。”

　　苏沂蓦然惊醒。等他抬眼时，两眼陷入一片沙丘里，才慢慢清醒过来。

　　这里原来不是秦国了。

　　驼铃声点在舞女轻盈的轻纱罗裙上，几千里外的齐国歌舞不休，潦草风声里一行车马载着驼铃清脆，自远海奔流向沙漠。

　　沙粒是一川江流，渡着颓靡的旅客自南流向北。

　　　 荒丘夜色冷冽，黄沙骸骨间跋涉白衣公子骑着骆驼，驼峰对着天恒之上昼夜永转的金轮，身后送嫁的车马慢慢驶过沙粒。

　　焦躁又干渴的路程，一行人都累得不行，苏沂晃了晃腰间的水壶，只剩一半，苏沂转头唤了声阿瑾，阿瑾看向他，苏沂下巴指向马车：“重新找个壶装水，替公主送去。”

　　阿瑾看向苏沂，艰难开口：“可是公子已经很久没沾过水了，你不渴吗？”

　　苏沂摇头，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心：“这点路程不算什么，送去吧。”

　　阿瑾垂眼，终是说好，他骑着骆驼往马车去，递上水后往回走，想了想又解下自己的水囊往里面倒了一半，重新走到苏沂身边：“公子，公主喝剩下的水让我拿回来了。”

　　苏沂一愣，接过水囊碰了碰唇角，甘甜的水没入唇心，他喉结动了动，轻轻将下唇溅出的水珠舔干，才看向陆阿瑾，笑道：“走吧。别耽误了行程。”

　　前面的队伍忽停下来，最远处有个人高声：“将军，这里有东西！”

　　苏沂骑着骆驼向前探去，只见地间一团漆黑野草里赫然一颗头颅，两鬓染霜，须根尽白，是一张被厉风雕刻得斑驳萧索的脸，鬓发乱飞在风中，刀疤心惊胆战。
　　那两颗黑眼珠乌黝黝转动，瞪着赤乌，桀桀怪啸。

　　送嫁遇野怪，不详之状。他面色一凝，怪物却开始笑：“客从何处来？”

　　苏沂：“秦国宋城。”

　　那怪物看了他好久，缓缓说道：“百越之地，湘岭之郊，佛土刹那，使我沦亡。”

　　“什么？”苏沂略微错愕，那话还没问完，眼前覆着轻纱的皓腕出现在眼前，朱红裙摆的嫁衣凤凰纹金翩跹而上，流苏伞下的苏凰黑发明艳，眼波蕴了笑意，潦草越过而不带丝毫暖意，明明笑着却是神色冰凉：“苏沂。”

　　“公主。”

　　那怪物忽然开口：“起于奂中，终于梦泽，野火涅槃，尽同虚空。”

　　“请问阁下，这里是哪里？我们要去齐国盛京，不想却被困于此地。”

　　那个模样奇怪的人头笑道：“赤水之北，章尾之山。你们想要出去，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即可。”

　　苏沂问道：“什么事情？”

　　“我要他尸骨化为的齑粉。”

　　“谁？”

　　“未来不可说之人。”

　　“可是我既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那颗头颅笑：“夫阴阳能窥世，我亦能焉。我要他的骨灰笼盖这天下苍生，要这天下再无一人为浊臭所扰，要这世间最毒恶之人将罪孽偿还，要这世间最仁慈之人将我辈枯萎的过往重写。”

　　他说的句句真切，苏沂不由抬头看他，那笑在阳光下明亮里却含了几分恶毒，如果他不答应，他们可能会被困死在这片沙漠里。苏沂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

　　那颗头颅笑，笑声越来越大，如雷霆震怒，风沙骤起，苏沂站立不稳，狂风中看向那颗古怪的头颅眼眶上竟有一颗红泪，颤颤未落。

　　待到邪风停时，再睁眼已是青沙云烟俱碎，龙灯未灭，落入青海横江。扁舟处一船丝竹搅梦，深浅落入清谭。

　　纵横天幕而上，见得赤日金阳陨落，没入霞夕灿然，消匿了万道金光。唯有炎帝日辇神驹疾驰而过，独留下一片赤红灼烈的火烧云。

　　远方不远处已经有了炊烟，一缕笔直地窜上天庭，此处正是齐秦成三国边界，那最远处的成门上刻着三个大字，不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