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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傅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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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里，一场大雨连绵，浩浩荡荡冲刷了一地腐朽。
一室阒寂，窗外黄叶飘零落地。
白衣缟素的公子麻木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人来人往，他如一个雕像注视着被抬走的棺，前厅后娘继子痛哭老太傅的生前，邻门里的老太爷咿咿呀呀唱的花旦，从赌场出来的醉鬼病入膏肓了，醉醺醺地揪着十八岁的女儿叫卖，还有打牌声，吆喝声，在狂笑里跌宕，密密麻麻钻入这七尺棺材。
生者在这吵闹里尚不得安，如何能让死者安息。
雨水一滴滴地从苏沂的额发滑下，遮挡了眼睛，遮挡了所有的喜怒悲欢。
不远处苏凰撑伞看他在雨里淋透得像一匹丧家之犬，一步步朝苏沂走去。
苏沂眼里没有楼台月，没有章台柳，低落的只剩下一片芒白漫漫，待到看到苏凰，那茫然却一扫而空，苏沂动了动唇，挤出一个笑来。
其实不用这样的。苏凰动了动唇，低低唤了一声：“五哥。”她踮脚用手盖住苏沂的眼睛道：“五哥。如今我只有你了。”
苏沂笑：“小九。”
苏凰道：“以后我来保护你。”
他将妹妹的手轻轻挪开：“傻丫头，哥哥不需要你来保护，以后倘若我不在了，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苏凰只是喃喃：“以后我来保护你。”
阿瑾强忍着难过，开始着手操办，苏沂让他去歇息，自己又开始整理老太傅生前事物，理到半夜为止方停下。
雨落了一整夜，到了下午阿瑾焦急地跑来道：“小姐不在了。”
苏沂只觉两眼一黑，他顾不得其他急急出门，生怕苏凰出什么事了。
先是太傅，后是苏凰，倘若接二连三的出事，他既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娘亲，也对不起妹妹。
雨夜里他没有撑伞，失魂落魄见了人就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女子，如此这般样貌。”路人皆道不知。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并没有见过，公子再去别处找找。”
苏沂走了一夜，眼中布满血丝，黎明快至时倒在质子府门前，早起的管家扫着庭院，蓦然发觉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人，管家一愣连忙去禀告齐偃：“公子不好了。”
齐偃睡眼朦胧地举着一笼鸟：“怎么了？”
管家大致描绘了一下。
齐偃搁下鸟笼往门外赶去，看见气若游丝的苏沂，弱冠不到的少年连续两天没合过眼，因为焦虑与恐惧脸上蒙了一层灰翳，两双眼通红着像濒死的野兽，齐偃急忙把他扶起来：“出什么事了？”
苏沂强撑着精神：“小九不在了。”
“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绝望，齐偃碰了碰他的手，炎炎夏日却凉得像冰。
齐偃让他先去他府上休息，自己打算出门去寻：“你先别担心，小九如果走了，肯定也走不远的，我再去别处找找。”
苏沂摆手，强撑着精神跟在齐偃身后：“我还可以，先找到小九再说。那先地方我都找遍了，附近的人也都说没有见过她。”
齐偃皱眉深思：“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呢，言淳山，朱雀大街，城西......”
苏沂摇头。
随着一个个排除，齐偃最后迫不得已念出一个名字：“红袖招。”
苏沂面孔霎时苍白：“可，那是妓院。”
齐偃叹气：“去看看吧。”
齐偃领着苏沂一路往红袖招去，那是秦国最艳的风月场所，与之齐名的还有齐国的“紫涣堂”，晋国的“天上人间”，并称大荒三绝。看到齐偃苏沂才松了一口气，人稍微也振奋了一些，结果脚步刚踏入红袖招，便有一股呛鼻的胭脂香粉，几个薄衫袒臂的女子招摇着上来，有几个就往齐偃怀里钻，媚声道：“齐公子，您来啦～”
苏沂脸色当场一变：“公子偃还是熟客啊。”
齐偃打发了那几个女子，将头转向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苏五哥信我否？”
苏沂拂袖朝前走去，并不看身后人。
齐偃揉了揉鼻尖，跟上苏沂，悄无声息地探过一间间房，一路淫污秽语入耳，房里隐隐有许多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传来，苏沂脸涨得通红，低低骂了一声：“污言秽语。”
齐偃见他寻妹心切，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垂目盯着自己的脚尖憋笑。
苏沂忽顿步：“你做什么？”
“来青楼骂污言秽语的五哥可是当代第一人。”齐偃破功，笑意一泄：“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五哥一起来逛青楼。”
苏沂呵呵两声：“若找不到苏凰我就杀你泄愤怎么样？”
齐偃眼角噙了笑：“五哥大可以试试。”他却霎时变了脸色，耳边传来女子的啜泣声，齐偃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面色一凝，“苏沂，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