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正文重阳奇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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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九月初七
北京皇城东安门一带 内务府正黄旗包衣居住的街区
魏宅卧房，魏夫人杨氏双手捂着腹部的胎儿，痛苦难忍，旁边的女佣阿金（注1）和几个小女仆在一旁忙不迭地照顾她。
院子里，魏清泰急得来回踱步，双手合十祈祷道：“爹，夫人这是按照您的遗愿，为了咱老魏家的后嗣，才拼死怀上了这个孩子，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她呀！”
这时阿金急匆匆走出房门，魏清泰急忙问道：“怎么样，夫人是要生了吗？”
阿金满头大汗道：“我也不知道啊！半个时辰前夫人突然腹疼难忍，我们都以为她要生了，但是这么久了孩子一点要出来的迹象都没有！”
“那还不快叫大夫和接生婆过来看看啊！”魏清泰急得直跺脚。
“刚才璎宁小姐已经去叫大夫了。”阿金劝着魏清泰，“现在着急也不是办法，要不就像老人家说的那样，先烧些热水等着吧。”
“这个璎宁，关键时候办事这么慢……”
魏清泰抱怨的话音未落，一个女仆惊慌地跑过来：“老爷，不好了，魏氏宗族的族长带人堵住了门口，说您丧期生子，有辱族门！”
魏清泰慌忙跑出门外，只见胡子一把的魏氏族长怒斥道：“魏清泰，令尊大人前年十二月才过世，如今刚过二十个月，你家夫人居然就要生子了！难道你们不知道父母大丧，必须守孝三年，丧期生子，以礼伤孝，是‘十恶’之一！”
“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胡子中年人狐假虎威地嚷道：“魏清泰，你今天要是不解释清楚，我们跟你没完！”
魏清泰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族长大人，各位堂伯堂叔族兄族弟，不是我魏清泰不守孝道，实在是父命难违！我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但一直没有子嗣，夫人自从生了小女璎宁之后，多年未有身孕，这些年我们寻遍名医给夫人调理身体，不料家父突然患病，临终前他再三嘱咐，要以给家族繁衍子嗣为重，所以我才……”
魏氏族长不屑道：“你家要繁衍子嗣，祖宗的规矩也要遵守，要不魏氏宗族岂不名誉扫地了？”
魏清泰急得不断磕头：“族长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魏清泰一个人的错，夫人生产在即，请不要为难她们母子，我在这里给大家赔罪，求求各位了！”
魏氏族长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一个中年人威严的声音传来：“是何人在我内务府官员门口撒野？！”
魏氏族长看到这位中年官员，也并不惊慌，眉头一挑：“哟，这不是去年刚上任的内务府总管来保大人吗？”
尖嘴猴腮的小胡子中年人戏谑道：“族长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不是内务府总管了！几个月前他得罪了皇上，被打发去管修皇陵的事情了！”
面对魏氏族人的嘲笑，来保（注2）不气恼，认真地解释道：“本官虽然已经不在内务府总管的职位上了，但也是内务府从五品的官员！魏五十一（注3）大人是我多年的前辈同僚，也是内务府前任的总管大臣，他生前最忧心的，就是家族子嗣稀薄，按照内务府的规矩也是以子嗣繁衍为上，不必拘泥于孝期，所以各位还是不要纠结于此事，请回吧！”
尖嘴猴腮的小胡子中年人依旧不依不饶：“这是我们魏家的事，你们内务府管不着！”
“此言差矣！”来保反驳道：“魏清泰是魏氏宗族的一员不错，但是他的先祖入了旗，也是内务府的一员，一切以国事需要为重。更何况前//朝//太//祖（朱元璋）有言，‘禁令服内勿生子焉，实非万古不易之法。若果依前式，其孝子之家，为已死者伤，见生者十亡□□，则孝礼颓焉。民人则生理罢焉，王家则国事素焉。’《大清律》也沿袭前明法例，取消了服内不得生子的禁令。现在魏夫人生产在即，你们却堵在门口，于情于理于法都不符合，就不怕本官会上报内务府，追究你们的责任吗？！”
来保一番有理有力的话终于打消了魏氏族人们嚣张的气焰，魏氏族长只得轻哼一声，就带着族人撤退了。
待魏宅门口终于清静，来保转头对躲在旁边房屋后的大夫，接生婆和魏璎宁说道：“你们可以出来了，快进去看夫人！”
大夫和接生婆进了屋，魏清泰感激地向来保连连作揖：“来保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
“举手之劳而已。魏五十一大人生前对我多有提携，也是他向朝廷推荐我接替他的内务府总管大臣职位的，可惜我没干好啊。不过，清泰少爷你最该感谢的，还应该是你女儿才对。”来保笑着拍了拍身边魏璎宁的头：“小姑娘出门看到魏氏族长带着一群人要来找麻烦，就知道到内务府的衙门去找我，难为这么小的姑娘，居然还记得我来保，哈哈哈……”
魏璎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前去内务府的衙门给爷爷送过衣服，见过大人您。爷爷临终前交代过，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来保大人帮忙，所以今天就试了试，没想到大人真的出手相助，还帮忙付了大夫和接生婆的酬银，真是太感谢您了！”
“应该的。产房重地，我也不便进去探望夫人，衙门里还有公事，来保就在此告辞了。”
望着来保离去的背影，魏清泰还有些愣神，魏璎宁赶忙推了推他：“爹，咱们还是快进去看看娘吧！”
回到房间，魏清泰才发现前来的大夫竟然是一位十三四岁左右少年，不满地冲魏璎宁嚷道：“不是让你去请叶大夫，怎么找了个小毛头过来？！”
少年微微行了一礼，不疾不徐道：“家父外出行医未归，小生自幼跟随父亲学习医术，这次就斗胆替父出诊，还请老爷不要嫌弃。”
魏璎宁拉了拉魏清泰的衣角，低声道：“爹，别的大夫都嫌产房污秽不愿意来，这位可是叶大夫的亲儿子，您就别太挑拣了。”
少年给魏夫人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她的腹部，诊断道：“产妇是因为胎儿堵在腹中，不能转动，才会腹痛无比的，需要在她的肚脐下扎针，刺激胎儿恢复转动，即可生产。”
还没等魏清泰开口，魏璎宁就赶紧带着阿金，将魏夫人其它地方遮好，只露出肚脐一块，少年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取出银针，迅速而准确地在魏夫人肚脐下的穴位扎了一针，很快魏夫人的腹部就不再疼痛了。
“问题解决了，夫人应该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开始生产，下面就是接生婆的事情了，小生告辞了。”
少年正准备告辞，刚走到院子里，魏璎宁拦住了他：“大夫，能不能麻烦你再多留一阵，我担心……”
少年微微点头：“好吧，那我就在院子里多等一会儿吧。”
“谢谢您！”魏璎宁行礼致谢：“我只知道您是叶大夫的儿子，请问您的大名？”
少年回礼道：“小生是朝采堂大夫叶阳生的长子，表字天士（注4）。”
正在这时房间里传来阿金的叫声：“璎宁小姐，夫人见红了，她要生了！”
一个时辰后，房间里，女仆们将一盆盆血水不断端出，魏夫人仿佛血要流尽般，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在魏夫人身旁伺候的阿金慌忙提醒她：“夫人，你可要撑住了，千万别晕过去！”
接生婆也不断鼓励道：“夫人，加把劲，再加把劲。”
在院子里的魏璎宁和叶天士也忙着生火烧开水，供接生婆不断用热水给产妇擦身子，加快宫口打开。
而魏清泰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打转。
突然阿金面色慌张地走出来:“老爷，璎宁小姐，接生婆让你们过去一下。”
在房间门外，接生婆一脸沉重对魏家父女说道：“这胎儿太大了，堵在夫人的产道里出不来，再这样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魏璎宁只感到一阵晕眩，简直要站不稳了，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嬷嬷，拜托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娘！”
接生婆犹豫道：“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拿用火烤过的铁棍塞进产道，将孩子的锁骨和肋骨打断，强行把孩子取出来，这样虽然保不住孩子，但至少大人可以无恙；另一种直接剖开产妇的肚子，取出孩子，再将产妇的肚子缝合，这样虽然可保孩子平安，但是产妇不仅疼痛难忍，而且很可能会因为血崩……（注5）”
“废话！”魏清泰立刻打断了接生婆的话，“当然是保大人，夫人的安危最重要，孩子以后还可以想办法！”
这时阿金急匆匆地走过来：“璎宁小姐，夫人让你进去一下！”
看到一脸惨白的魏夫人，魏璎宁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璎宁，别哭，”魏夫人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拭去魏璎宁脸上的泪水，吃力地问道：“刚才……接生婆叫你们出去，是不是问你们，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魏璎宁低着头不敢回答，魏夫人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以你爹的性格，一定会选择保我，但是璎宁，我要你告诉接生婆，不要管我，保孩子……”
“不，娘……”魏璎宁拼命地摇头，泪流不止。
“好孩子，听娘的话，你也知道，你爹带着我这些年到处寻医问药，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一胎，大夫在三叮嘱，这一胎要是保不住，恐怕以后再难怀上了。如果真能生下一个儿子，也算是对得起你爷爷和魏家了。如果是个女儿，那就是你太奶奶显灵了！”
魏夫人眼神迷离，嘴角浮起一丝甜蜜的笑容，回忆道：“我是从小由奶奶带大的，一转眼她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我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但是在怀这一胎之前，我梦到了奶奶！怀孕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莫非是奶奶在保佑我，又或者是，这一胎其实你奶奶的转世……”
“璎宁，对不起，让你这么小就没了娘。”魏夫人紧紧握住魏璎宁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娘还是要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弟弟或妹妹，如果是弟弟，就教他读书上进，如果是妹妹，更不要让她被别人欺负，还要帮娘看一看，她长得像不像我……”
九岁的魏璎宁似乎瞬间长大了，她咬牙克制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拼命地点了点头。
经过魏璎宁好一番劝说，魏清泰也终于同意让接生婆先把孩子先取出来，当魏璎宁正准备和接生婆一起回到房间时，叶天士叫住了她，递上一瓶药：
“璎宁小姐，家父曾经给外伤严重的病人做过切除坏肉和缝合的治疗，在之前会给病人服用曼陀罗花（注6）泡制的药酒，让他们昏睡以减轻痛苦。只可惜我这里只有药酒，却没有能止住产妇血崩的办法。”
“谢谢您。”魏璎宁接过药瓶，向叶天士致谢。
不忍看到产妇难产而死的叶天士深深地叹了口气，背起药箱就离开了。
魏璎宁小心翼翼地喂母亲喝下了曼陀罗花药酒，轻声安抚着魏夫人，直到她终于脱离了疼痛，沉沉昏睡过去。
随后，接生婆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长刀，一点点割开魏夫人腹部的衣服……
走出魏宅大门，叶天士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的大树下坐下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时值傍晚时分，夕阳缓缓落下，一轮明月升起，就仿佛在魏宅里，一个生命的消逝也伴随着另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房间里，魏清泰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毫无生气的魏夫人，嘴里喃喃道：“丧期生子，果然是会有报应的啊……”
而此时魏璎宁的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正在这时，阿金抱起一个婴儿，走到魏璎宁身边，小心翼翼地说：“是个女孩。”
魏璎宁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看着阿金怀里的女婴，觉得这个孩子虽然谈不上很好看，但是眉眼之间确实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之处。
“娘，你说的一点没错，妹妹长得真的很像你呢。”魏璎宁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轻轻地爱抚着女婴的小脸蛋，“妹妹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正文重阳奇遇2
